《归字谣》久不更

4、冒用身份，随遇求存

　　那幅所谓的画有一米余长，描绘的是寸草不生的蛮荒地上，四处散落着鲜血和零碎的人体组织，一群张牙舞爪的恶鬼正将抓到的活人砍断四肢、挖出五官，投入一个煮沸的大铜鼎中。狰狞的恶鬼不单煮食活人，更有甚者，掏出活人五脏直接生吞。
　　活人四处奔逃，恶鬼不依不饶，画中那些人呼救求饶的惨状和恶鬼餍足得意的模样被刻画得栩栩如生，相比食人，恶鬼们似乎更享受那种能够主宰他人生死以及活人临死前的恐惧给他们带来的快感，看着便叫人发怵。然而，这幅画的可怖之处的不仅是画中的内容，更是制作这幅画的材料。
　　这幅画做是由鲜血和人的眼舌构成。鲜血只勾勒了恶鬼、活人和蛮荒，那投入沸鼎的，却是真正的眼舌。那眼珠子似是被利刃生生剜下的，上面带着些许皮肉，舌头是齐舌根给割下的，整条呈黑紫色，画上血迹未干，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
　　我不敢细想这眼舌的主人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只看那满纸的腥红，我都觉得疼。依照刚才那人的说法，这大抵是哪个背叛他的人的下场吧。
　　我这是穿到了什么鬼地方啊！野蛮残酷，视人命如草芥，杀人都不犯法的吗？我满心恐惧，欲哭无泪，顺着桌沿软软地瘫坐在地上，想着会不会在穿越的第一天就悲惨地领了盒饭，若侥幸活下来，又该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下去。
　　片刻时间，我已经预想了我千万种结果，只是没有一种是好的。思绪越来越乱，后来大脑一片空白，我干脆安静地坐在地上听天由命。
　　那人见我双目呆滞，吓得不轻，反倒笑了，俯身将我轻轻扶起，语气半带着揶揄：“念归也快及笄了，怎地还是这般胆小，我这人最是分得清好赖，心之耿耿者，我自是不会薄待，反之……”那人顿了顿，双眼定定地看着我，眼中蓦地闪过一丝狠厉，声线骤然变冷：“若有抱存二心之徒，我也定会将其剥皮拆骨。”
　　接着，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笑得十分温和：“念归一向乖巧听话，想来是不会背弃我的，所以无需惧怕。”
　　不得不说，那人变脸的速度真快，这起承转合的大喘息，我的生死就在他的几个断句间。但不管怎样，就目前来看，我还是安全的。于是，我很识时务地谄媚道：“那是自然。主公放心，无论清风吹至何向，百川于哪处汇聚，念归唯主公马首是瞻，不负主公信任。”
　　我发誓，这些话真的是我出于求生本能发自肺腑的，在这弱肉强食的“异国他乡”，若他待我不错，能护我周全，抱紧他大腿也不失为一个上上之策，我是真没理由背叛他。
　　只是没想到，我这一本正经地溜须拍马居然将他逗笑了。可说是笑，却也未见真正笑意，不过唇角微提。
　　他覆手案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悠悠道：“不过数日，你别的本事没长进，拍马屁的功夫倒是精进不少，只是……”他手指一顿：“念归，你以前从不唤我的主公的。”
　　闻言，我心头一紧，暗叹不好，难道我这个冒牌货这么快就要被拆穿了！那听风楼主也是，不好好跟着大家叫大boss主公，搞什么特殊，我哪知道真正的楼主是怎么称呼他的。
　　没办法，我只好继续装失忆祈求蒙混过关，故作自责道：“主公莫怪，藏香在山洞前找到我时，我不幸将往事忘了个干净，主公若是介意，不如给我些时日，我会努力找寻记忆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清楚得很，寻回记忆是不可能了。我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些时间，好去别人的嘴巴里了解一下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听风楼主是个怎样的人，然后假扮她，冒用她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着，再设法找到穿越回去的路。
　　说完后，我用余光偷瞄那人，想看他是什么反应。只见他上下扫了眼我穿的“奇装异服”，眯着眼若有所思地低语：“失忆……”
　　那个忆字的尾音拉得很长，我感觉我要凉了。
　　让人意外的是，半晌思索，他只是转身淡淡道：“罢了，经历了这遭事，你怕是受了不少罪，先回去歇着吧，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这，意思是，这一关我就这么过去了？我不确信地盯着他，却见他自顾地坐到案前，拿起一旁的折子看了起来，不再理会我。
　　这么看来，我的确过关了。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感情这雷声大雨点小，打个巴掌给颗糖的只是为了杀鸡给猴看，给我个威慑啊。还好还好，对我来说，只要不伤皮骨，不受疼痛，恐吓什么的，都是小事。
　　刚松了口气，我又想到一个问题，他让我回去歇着，可我要回哪儿歇着呢？
　　就在我站在原地为难的时候，藏香从边上站出来，颔首轻声道：“主子，请随我来。”
　　藏香说完，径自走在侧前头引路。
　　我识相地跟在藏香身后，本以为又要走一趟那令人作呕的诡道，却没想到藏香绕过人群，来到中庭西面的一堵石壁前，转动左手边石柱上的烛台，打开了一道石门，带我上了五楼。
　　上了五楼，又是给我惊得，目瞪口呆。
　　这五楼造的像个空中别院，入口处守着两只石雕的瑞兽，往里走些，是别致的室内小院。因被楼内宽高所限，虽无精雕细琢的高亭长廊，浑天然成的清湖黛林，但人造的环溪假山，曲径石阶倒也别有风味。那幽幽小径两旁栽满了绿植，种着些我见过的、没见过的奇花异草，只是没有露天阳光，也不知道那些花花草草是怎么长得这样蓁蓁灼灼的。
　　想到这，我又不禁好奇地停下来，伸出手看着落在掌心的光线。虽说这听风楼只是一座七层高楼，占地面积比不上皇家宫宇，但据我目测，也绝对不小，如何这高楼之上的院子深处还能这般亮堂。
　　藏香本是走在侧前方带路，可能是余光瞥见我没跟上，便也停了下来。
　　不知是我疑惑的表情太过明显，还是藏香察言观色的能力过于卓越，她见我盯着手上光线思索，便同我说：“主子，除了窗口透光，这五楼八方墙面之上都开着两丈长宽的口子，安着从西境国运来的薄晶石，楼外的阳光穿晶石而入，所以楼里便同楼外一样亮堂。主子这些日子想来遭了不少罪，不如早些回去歇着，待主子歇息好了，精神头足了，这楼中的事，我再与您细细说。”
　　我觉得藏香能混到听风楼主近身侍女的位置是有原因的，很多话不用你开口，很多事不用你吩咐，藏香都知道你需要什么。这样的人，若能为我所用，那我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将会省事了许多。只是，想到藏香之前不经意露出的轻慢，我不禁有些头疼，怎么让藏香成为我的人，是个比较伤脑筋问题。
　　从山洞里怪事的发生到现在莫名其妙的成了听风楼主，我的确有些乏了，又听藏香这么说，便安静跟在她的身后。
　　路上偶尔有进出洒扫的侍女，看到我皆毕恭毕敬的躬身作礼。和三楼、四楼比，五楼虽然也安静，但没有三楼肃杀，更没有四楼死寂，待着倒也没什么不舒服。所以，这听风楼的五楼是楼里高层的住所咯！
　　我正想着，藏香已经带我绕过假山，穿过回廊，来到院子后头西南方的一间房前，打开了一扇门，垂手立在一旁等我进去。看来这就是听风楼主的房间，也是以后我要住的地方。
　　我抬脚踏入房门，一边打量着这房间一边走向窗台，走至窗前，推窗而望，不得不说，这五楼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古人建造房屋多喜宽广，却鲜少有高楼，因此听风楼还算一处较高的建筑。从我这望去，京都大半景色尽收眼底，街上商铺酒楼鳞次栉比，道上游客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欢笑声不绝于耳，很是热闹。
　　正值晌午，各家各户炊烟袅袅，起锅烧饭，我这么看着看着，突然就迷茫了。眼前的一切明明有着这么重的人间烟火气，可为何我还是觉得如此不真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