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泡沫之季 海滨城的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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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港城这座海滨城市的天气阴晴不定，海潮晕染着溽热的高温，芝府区的夜市摊铺开设得如火如荼，夜幕四合之际，霓虹电灯招牌莹莹如昼，整片火树银花，人声熙攘。
芝府区是老城区，早先市政大楼、医院机构林立，如今虽业已搬迁，但人口密集，且保留了零星历史遗址，来往旅人络绎不绝。
臭豆腐烤冷面生意红火，简荷芸照惯例放了条号下去，张罗生意，忙得脚不沾地。透明口罩和塑料手套粘在皮肤上，汗涔涔的，她连揩汗的功夫都没有。
在医院值了白日班，晚上七点又得替去爷爷家送大包小包米粮的父母驾三轮载货出摊，灵魂似乎要出窍了。
医院自从安装叫号机，也不用拉着嗓子人工报号，简荷芸有气无力地抬手肘拨了下别在耳边的麦克风，把冷面下进油锅中，再次叫号：“75号，76号。”
“我！我！”一个急冲冲的男孩硬生生挤进人堆里凑到摊位前，隔着亚克力板冲她露出乐淘淘的大板牙，“76号。”
她夹出烤冷面，“75号先，你等一下。”
“我和75号是一起的。”
他从摊前的窗口递过来两张皱巴巴的号票，简荷芸抽出一只手接过塞进旁边的签筒里，“要辣酱吗？”
“啊……”男孩儿愣了两三秒，扬声道，“哥，哥！你能吃辣吗？”
“聒噪。”从男孩儿身后伸过一张手直接掰开他的脸，年轻男人高他半个头，狼奔发型张扬，宽松的黑色T恤上一枚白色骷髅头张牙舞爪，说话时拖长了调子，莫名有些骀荡，“加辣酱。”
简荷芸执刷子的手一顿，将红橙色的辣酱刷在两张烤冷面上。
他拿起手机扫码付款，“我记得之前在这儿营业的老板不是你吧。”
“嗯。”
“摊店好像没换啊。”
“是没有，代看。”
简荷芸把两张烤冷面卷臭豆腐兜头包在油纸中抄入塑料袋，拎了起来，男人的手率先一伸，食指中指勾住带子，她登时抽出几根手指，然而他们的手指尖还是不经意搭扣了一瞬。
男人距离她不过咫尺，漫不经心的表情一览无余。她此刻才看清他那件T恤衫竟然不是黑色而是藏青色的。白色骷髅图案下有一串灰色的大写花体英文。
她还没读完那串英文字母，男人已经勾住76号的肩膀，向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谢谢。”
夜市逐渐冷清，唯有零星情侣还手挽手在逼仄窄道上游荡。各摊铺吆喝着开始收摊，简荷芸三下五除二摘了一次性手套脱掉口罩帽和麦克风收纳进底筐里，摞上售空的货框。
她抻了抻腰腿，一股脑抱起一大摊东西走向街边，夜半路面黑黢黢的，也不晓得踩到了什么，脚底打滑，简荷芸踉跄了两步，倏地被一人扶住了肩膀。
她迭声道谢，慌忙躲开这人的手，对方却不依不挠地抱住了框底，接过了她手上沉甸甸的重量。
“我帮你吧。”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乍响，清浅幽然的男士香水味萦绕盘旋欺身而上。
她的手下意识地拦挡，却不慎摸到了他裸露在短袖外的前臂，触感紧绷平滑，她屏住呼吸。
他不像她一般需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死命拢着筐架，随意地抓着筐两边，动作颇有几分气定神闲。
她没再急着推拒，引他到三轮车停车的地方，同他合力把货架装进三轮车的车箱中。
“谢谢。”
男生站在她身后，轻飘应了声。他倚在电线杆旁半曲着腿看着她把车钥匙插进锁芯，猛力一拧，电动三轮嘀嘀叫了两声。
一阵热浪席卷，简荷芸捋开覆在嘴唇上的发丝，回头问他，“你的朋友呢？”
“啊？”他打了个哈欠，“你说我表弟啊。”
“……嗯。”
“十六岁小屁孩一个，家里有十点的门禁。”
她攥紧车把，张口又合上，忘了要说什么，雷光闪烁，轰隆劈开天府，豆大的雨珠倾盆而落，全盘打乱了她字斟句酌的思忖。
他笑道：“要不你捎我一程。”
简荷芸手忙脚乱地偏过身体，傻乎乎地给他让出一个座，“三轮车座位还比较宽敞……你可以——”
“我开玩笑的，你还真信啊？”
她与他对视。
港城的阵雨雨势急切凶猛，刺穿过路旁种植遮天蔽日的法桐叶，连同灼热的空气灌进她薄衫领口，不堪受负的衫衣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躯体，衬出她绵延的曲线。
他移开视线，“百合苑，离这里两公里。”
父母购房时简荷芸研究过芝府区的民居小区，因而对这边的路况和区苑颇为熟稔。
见她点点头，男人才坐到她旁边，问：“三轮车可以载人吗？”
车座相比两轮电动车确实更宽裕点，但毕竟不是双人座，对方的大腿不免和她的紧挨相撞，微热的体温蒸红了她的耳尖。
“不被监控抓拍到应该没什么事。”她转动手柄，电动三轮驶向主干道，疾行时雨绵绵不断地刮着她的脸，右转时她觑向他，男生扬着脸，任由精心抓出的发型被穿林打叶的淅沥暴雨糟蹋得稀里糊涂。
这场夏季的雨大概率把她泡化了……她想，真是吃不消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泡沫之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