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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沈昭 ...

  •   这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偏门进了王府,门外的小吏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地掩上了门。

      “为何帮你乃是帮我?”

      “若姑娘不肯帮我这个忙……”知道她向来喜欢逆天而为,所以王爷倒也不急,只往杯子里斟了酒,“留在我这王府也无妨,王府虽小,容姑娘你一个倒还是容得下的,只是吕修文那一笔要怎么算?”

      小莲不作声。

      “若以你的身份只有一条,便是去做那吕修文的小妾,呵,不过吕修文乃李恪左膀右臂,京城二太子——你怎能近得了他的身?”王爷瞥了她一眼,“你执意寻死,不过是难有报仇之法,若我给你这个机会——“

      “你以为我能近得了‘他’的身?”小莲打断了他,支起身子,歪头看着王爷,挑了挑眉,像是揪住了他的错处。

      王爷迎上小莲的目光,淡淡地笑了笑,岔开了话题,“李恪自小与我长在宫中,七岁那年,我的表妹沈昭降生,沈昭天真烂漫,先帝喜爱,特封为郡主,因此得以常常入宫,沈昭便与我们常处在一块儿。十五岁那年冬天,一只恶犬闯入内院,那条疯狗本是冲李恪去的,”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不想,我那表妹却扑了上去,被那疯狗咬了一口跌倒在地,左眼眼角磕在凸起的石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李恪被闻讯赶来的祁贵妃带走,我的表妹却在当晚暴毙。慌乱之中,我与母妃将表妹的尸体连夜送出宫墙,对外只称表妹染了重病,须去寺中修行祈福。”

      说到此处,王爷起身,笑了笑,“中宫无子,宫中唯有我与李恪最得圣心,一条疯狗,飞来横祸,李恪险些因此丧命,种种矛头直指我与母妃,母妃为保下我,饮恨自尽,”他神色淡然,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李恪顺理成章成为太子,又顺承规制登上皇位。”

      “不想宫中也惯用如此技俩。”小莲笑了笑,拎过酒壶,眼角的笑意深了些,“你们这些王孙公子争斗夺嫡,倒也有趣。”

      王爷却没把她的嘲弄放在心上,“我本不该打什么主意,只是那李恪对我的表妹显然已有别的情愫,如此便是成全了我。”

      “你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小莲瞥了他一眼。

      王爷默不作声,只看着她。

      “想来,早已有了做你表妹的人选,也不枉你辛苦筹谋近十年,如此,为何要临时换我入宫,该不会只为了我这左眼眼角下的疤痕。”

      “我说过,你很聪明,只是这背后的原因……进宫后,或许有一天,你自会知道。”

      显然对那背后的原因没什么兴趣,小莲笑了笑,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你怎知我会应了你,进宫去?我可不是你的表妹。”她倒也不急着要他的回答。

      王爷不紧不慢绕到她的身后,坐在石凳上,扬了扬手,“王爷表妹即日入宫,本王府陪进黄金千万两,上好女婢数十名,蜀锦二十匹,翡翠玛瑙五十箱,如何?”

      小莲抿嘴笑了笑,“不成,需得翻倍。”

      “好,不愧是我的表妹。”

      沐浴熏香,第四日,小莲便坐上马车从城门口再入京城,无数百姓跪倒在车道两旁,小莲拨开帘子,远远地还看得见翠香楼烧焦了的半块门牌,小莲眯了眯眼睛,放下触手生凉的珠帘。过去的事情如同浩浩荡荡的车队扬起的尘土被碾碎在马蹄下,整片京城响起百姓的叩头声,“恭迎郡主回家!”小莲端坐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眸子却是冰冷冷的,她扶了扶发髻里碧色的珠钗,顺了顺貂裘。过去十几年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世道也该换一换了。小莲的命不值得,沈昭到底金贵。如此正好,以后,我便是沈昭。

      王府里,宫里的掌事太监已经在候着了。

      “郡主沈昭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女,沈氏,出宫祈福,蒙上天泽,旧疾新愈。念其娴静尔雅,温聘端庄,特赐封号‘温静’,赏锦缎三十匹,珠宝三十箱。”

      “是,臣女接旨。”沈昭低下头接旨,行大礼叩首,头上的步摇金钗叮当作响。

      “七王爷,”见沈昭接了旨,掌事太监瞥了一眼沈昭的眼角,又谄媚地笑了笑,“郡主的福气怕是在后头呢!”

      王爷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多谢公公吉言,还望公公以后多多照应表妹才好。”

      “是是是,这是自然。”府里的人惯有眼力见儿,管事的女婢走上前,把包好的赏金揣进了那太监的怀里,一面好言好语送太监出了门。

      王爷的眼里划过一丝暗淡,微微失神地看着太监出府的方向。

      “这金步摇倒是挺重的,不知值多少?虽在翠香楼活了那么久,这样的好东西我竟没见过,”见王爷失神,沈昭从地上起来,顺着王爷的方向瞥了一眼府门,“从小生在帝王家,又有你和李恪的喜欢,你的表妹沈昭福气真是好。”

      见王爷并不接话,沈昭有意激他,便将手随意地搭在他肩上,纤纤玉指贴着衣料画了一个圈,只这一刹那,王爷已拽住了沈昭的手臂,还未看清他的动作,自己的手臂已被别在了身后,动弹不得。

      沈昭抬了抬头,头上金步摇的坠子在乌色的发丝上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怎么?我哪句说错了,竟叫王爷恼了?”沈昭偏过头看着他,勾起嘴唇。

      “我对你自然有过非分之想,”王爷笑笑,把她更拉近了些,附在耳畔轻声说,“那日,在马车……”瞥见沈昭的脸微微烧着,王爷贴得更近了,“不过,对表妹,自然只有兄长之爱护。”说罢,放开了她。

      手上的力道突然没了,沈昭重心有些不稳,险些摔倒,王爷伸了伸手,又收了回去。沈昭倚着桌子站好,娇媚地笑了笑,“那为何,王爷如此痴痴地望着府门,莫非——是怕当年的事重演,你的表妹再次爱上李恪?”

      王爷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哈哈,你们这些男人倒真有趣,想来那李恪更是明知我有假,可即便知道是假还是要我进宫,只为了个陈年往事,一个封藏已久的名字,一记左眼眼角下的疤。怎地你们两个倒是如此痴情,我的母亲却苦苦等了一生呢。”

      沈昭低头斜倚着桌子坐下,给自己的杯里斟酒,淡粉色的锦缎披在她身上使略微苍白的脸看上去多了几分红润,细细的柳叶眉微蹙,一双好看的眼睛垂着,只看见长长的睫毛。王爷看着她,她低头不作声的时候倒真与‘沈昭’有几分相似,只是一抬眼便是风情万种,笑里藏针。王爷夺过她的酒杯,“我没听说过白天买醉的,况沈昭自幼滴酒不沾,离宫修行更是碰不到酒,你若酒量太好,实在招疑,别露馅。”见她张口似乎又要说什么,王爷接上,“即便我与李恪知你是假,你总要瞒过其他人,比如,当今太后,祁贵妃。”王爷的眼里划过一丝狠厉。

      沈昭挑眉笑了笑,“自古君王多疑,你既知道李恪不会相信,送我进宫对你那宏图霸业又有何好处?”

      王爷打量了沈昭一眼,并不作声,只是笑。

      “莫非王爷觉得空凭这副皮囊,便能打动李恪?‘凡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而恩绝。’翠香楼的女子自幼便知道这个道理,”沈昭的眼色冷了几分,“花无百日红,”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沈昭笑了笑,眼里满是风情,“既翠香楼如此,外人也如此,即便以色事人又如何?想来这女子的姿容确有好处,不过你可想过,若我假借了你表妹的名字,真得李恪宠幸,倘若位列贵妃又或者一朝为后,即便我是借了你表妹的由头入宫,但我向来不念旧恩,若真能杀了吕修文且荣华一生,我又怎会继续帮你?”沈昭望着他,毫不掩饰。

      王爷还是不作声。墨色长袍上绣着的白鹤被风吹动着,长发束起,眼里晦暗不明,他就这么背朝晨辉站在那里,好像已经等待了很久,不悲,不喜。

      李、鹤、卿,沈昭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托腮瞧着他,这样的人出身显贵,相貌也生得好。若安分守己,一生可闲云野鹤,可浪掷千金,岂不逍遥自在?即便是一人之下,又如何?可转念想起他含恨而死的母妃和自己被逼迫自尽的阿娘,沈昭的眼神便冷了冷。

      “送你入宫自有我的道理,你可记得本王说过,为了得到我想要得到的东西使些手段又如何?如今,你便是沈昭,便是我的表妹,你与我同心也好,作对也罢,我既给了你她的身份,你就是她,再无旁人。”

      王爷抽出折扇,轻轻摩挲着扇柄,又自嘲地笑了笑,走进了书房。

      厅堂间秋风穿过,身上的衣物比起从前在翠香楼穿的纱裙防寒许多,可是心却愈发地冷了,沈昭提起酒壶,轻声念着,“原来你也是可怜人……”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沈昭举杯,一饮而尽。

      厅堂外,大雁纷飞,秋枫尽染,想来,很快这真正意义上的秋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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