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在灯火阑珊处》乔继怜

1、第一章 回忆

　　“珊，你相信世上有不变的东西么？”
　　许蓝珊用手肘抵着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外面飘着细雨，淅淅沥沥的，南方的城市特有的那种小雨，不干不脆的滴落在这座城市，也附在了窗玻璃上，徐徐滑落在许蓝珊的眼中。好像是耳语：“呃，有的吧”
　　柏雅似乎很不满意许蓝珊的答案，敲了敲蓝珊的脑袋，“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回答得这么心不在焉的。”
　　蓝珊吃痛地看着柏雅，“这位同志，拒绝使用暴力。”
　　柏雅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等会儿见到我姐，别给我神游太虚，你迷路我可不管你。”
　　蓝珊觉得无比受伤，“雅，我好歹是在这个城市长大的好不好？迷路？no way~!”
　　这时，出租车骤然停下。
　　柏雅拉着蓝珊下车，走进机场大厅。
　　大厅人流攒动，很多人提着行李，三五成群，这个地方，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悲欢离合。
　　“珊，别发呆了拉，走啦。”柏雅催促着
　　蓝珊只好跟着她，走进人群中。
　　“奇怪，怎么还没到啊？”
　　“别急，再看看。”蓝珊看着柏雅着急的模样，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心底里一些不愿触碰的东西。曾经，那个人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会恨铁不成钢地催促她做这做那,可是她明白的,她什么都明白,可是,现在已经没用了,一切都太晚了,太迟了。

　　“啊~看到了，看到了！”
　　柏雅兴奋的声音把蓝珊拉回现实，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长发女子推着行李往这边走来，虽然戴着墨镜看不清她的面容，可是仍然可以预见一定是位十分美丽的女子，和柏雅一样白皙的肌肤，灿烂的像是七月骄阳的笑容。
　　“你好，我是柏雅的姐姐，柏绯。你一定是许蓝珊吧，小雅总是向我提起你。”声音很好听，有一种特殊的自信。
　　“姐姐，别在这儿可客套了，咱们走吧~”柏雅生来就是急性子，做什么都是风风火火的。
　　柏绯拍拍柏雅的头，“丫头，急什么，还要介绍你认识一个人呢。”
　　柏雅歪着头，问：“谁啊？”
　　许蓝珊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眸子。这是一双深邃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深褐色双眸，在灯光下，似有不安的光辉在闪动，虽然只是穿这简单的黑色西装，可是却让人有一种望而却步的距离感。
　　许蓝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记忆中的那双眼睛和现在的这双眼睛重叠在一起，就像电影胶片一样，一切尘封的记忆顷刻间涌了出来。

　　“也许离开你，对我来说，才是一种解脱。”
　　“这么久以来，我以为你会懂，原来，是我错了。”
　　“你知道这有多痛么？你不会懂的，你怎么会懂呢？你从来不曾想过我会放弃，所以，我放弃了。”
　　那冰冷的神情，决绝的言语，就算今天的蓝珊听来，仍有椎心之痛。

　　“姐姐，这是……”
　　男人伸出手，“你好，我是闻陌。”
　　柏雅伸出手，满脸狐疑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姐姐，你们……”
　　“别误会，我们只是工作伙伴，顶多再加上患难与共吧。”柏绯忙着澄清，她深知自己妹妹的神通广大，外号“头号狗仔”。
　　“闻陌，这是我妹妹的朋友……”
　　“许蓝珊。”
　　闻陌低低的说，仿佛周围都是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蓝珊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愣愣的站在那里。
　　“你们认识？”柏家俩姐妹异口同声地说。
　　蓝珊刚想说什么，闻陌就开口了。
　　“以前的朋友。”
　　简单的5个字，就将两人的关系撇的一干二净。
　　以前的
　　朋友。

　　只是以前的，朋友么？
　　不知道为什么，苏蓝珊觉得心里，好像很痛很痛。隔了这么多年的伤疤，重新裂开了，在风中，鲜明地刺痛着。

　　“蓝珊，怎么又在发呆啊？动筷子啊？”
　　蓝珊回过神来，笑了笑，夹了块水煮鱼吃起来。
　　被强拉来吃饭，美其名曰“接风洗尘”。可是，从刚才开始，柏雅就一直缠着闻陌问这问那的，闻陌只是淡淡的回答着。
　　蓝珊又给自己舀了一碗鸡汤，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然后看着他们谈笑风声，附和着笑笑，度秒如年。

　　柏雅似乎对闻陌十分有兴趣，“闻陌，哪个闻哪个陌啊？”
　　闻陌喝了口啤酒，“闻名的闻，陌生的陌。”

　　好熟悉的场景，蓝珊一瞬间有点恍惚，时间仿佛一下子回转到好几年前的时光。
　　第一次见到闻陌，是在大学第一场雪的时候，生在南方的蓝珊很少看见雪，所以十分欢喜。几乎是以感恩的心情在雪中漫步，很惬意的一个人，在银装素裹的学校漫步着。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出僻静之地，很多灌木生长在此，看得出来是好久才形成的，雪上没多少脚印，人迹罕至的感觉。只看到一排脚印，浅浅的，好像留下很久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致，蓝珊小心翼翼地沿着那排脚印走着。那排脚印宽宽大大的，应该是一个男生的脚印吧，这样想着，蓝珊慢慢前进着。身后，蓝珊小巧的脚印印在原有的脚印上，重叠着，交集着……

　　似是走到尽头，蓝珊抬起头，远远地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一棵银色的树下。走进一点，蓝珊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男生，高高的，静静地矗立在树下，似是在眺望远方。
　　蓝珊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觉得那背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似乎有一种魔力，她无法移开视线。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发呆。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那人转过身来，蓝珊还来不及反应，就这么直直地目光相撞了。
　　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眸，很深很深的褐色，带着一种冷漠的距离感，可是又让人无法不想去靠近，去探究这双眼眸的主人的一切。蓝珊一定是着魔了，尽然什么也做不了，就那么呆呆地在原地，看着男生的眼睛，一言不发。
　　空气中似有不安的气息在流动，男孩走进一点，蓝珊不知为何，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
　　“你好，我叫许蓝珊。”
　　自己一定是脑子灌水了，竟然就这么脱口而出了，他会怎么想？一定会觉得自己很奇怪吧，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唐突……
　　奇怪，自己干吗这么这么在意呢，怎么回事啊，怎么搞的。
　　闻陌看着眼前这个表情丰富的女孩子，像是万般后悔得要哭出来似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很快的，在她抬起头之前，很快地收回笑意。
　　“我是闻陌。”
　　蓝珊没想到闻陌会这样回答，虽然觉得很局促，可是心底，有种满足的喜悦感，知道他的名字了，真好。一下子，两人都没了声音，偶尔飘下几朵雪花，轻盈舞动在许蓝珊和闻陌之间，无声无息，然后落入土地，融为一体。
　　“呃，那个…”该说什么才好呢？气氛好尴尬，“哪个闻哪个陌？”脑子二度灌水，许蓝珊啊许蓝珊，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啊，尽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这个男生，噢不，是闻陌，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女孩子？完了，第一次见面就给对方这样的印象，叫她以后怎么混啊？
　　许蓝珊光顾着自怨自哀了，完全没有注意到闻陌已经走到他跟前，真的是跟前哦，以至于蓝珊一个抬头，就看到闻陌眼中慌乱的自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闻陌眼神还是淡淡的，似乎有一丝察觉不到的笑意，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蓝珊还是站在原地，闻陌淡淡地开口：“闻名的闻，陌生的陌。”然后，经过她的身边，伴随着簌簌的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渐渐地远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蓝珊仿佛想起什么，转身，茫茫雪地，只有她一个人，眼光看向地上，只有一排深浅不一的脚印。等一下，一排？难道是他又按着原来的脚印走回去了？蓝珊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就像是从很冷很冷的地方回来，泡在热水里，浑身软软的，脸很烫很烫，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嘴里呼出的气在空中凝结成一段空白，然后，消失不见。蓝珊搓了搓手，微笑着顺着那排脚印，慢慢地走了回去。

　　“你好，我叫许蓝珊。”
　　“我是闻陌。”
　　“呃，哪个闻哪个陌？”
　　“闻名的闻，陌生的陌。”
　　第一次的对话，现在想来，也不禁哑然失笑。想着想着，蓝珊就拿着勺子一个人在一边笑出声来。
　　一个抬头，发现柏绯含笑看着自己，忙低下头猛喝汤，结果不小心就呛着了，一个劲地咳嗽。闻陌伸出手帮她拍背，动作极其小心轻缓，“谢谢，我自己来。”蓝珊稍稍退后一点，闻陌的手停在半空中，终究还是收了回去。蓝珊涨红了脸，还是咳嗽不止。伸手想拿纸巾，却不料碰倒了酒杯，啤酒就一下子泼在了蓝珊的衣服上，样子非常狼狈。
　　“珊，你不要紧吧，怎么这么不小心。”柏雅关切地凑上来。
　　“我没事”蓝珊突然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就出了门。
　　出了门，很神奇的就停止了咳嗽，蓝珊喘着气，觉得好像经历了一场劫难似的，劫后余生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了吧。走进洗手间，看着身上淡淡的啤酒的印记，叹了口气，算了，让它去吧。
　　走出洗手间，看见闻陌在他们吃饭的包厢外头打电话，他并没有看见她，蓝珊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发呆，一如往昔，那个在雪地里的女孩。
　　闻陌打完电话，转身，四目相对。
　　好熟悉的场景，只是这两个人已不是那时的两人，一切的一切，都不同了。
　　闻陌向她点头示意，她也点点头。闻陌独自进了包厢，蓝珊立在原地，什么都没想，脑子里满是刚才闻陌接电话的背影，顿感怅然。

　　闻陌，为什么你又出现在我的世界了呢？

　　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蓝珊开始喝酒，虽然她不太会喝，可是现在她觉得酒精真是好东西，她看不清闻陌的表情，也听不见他们谈论的内容，一切都很好，她什么都不用多想，只是喝酒，喝酒，喝酒。

　　“怎么办亚，喝得这么醉。”柏雅担心地说。
　　“闻陌，你送她回去吧。”柏绯含笑看着闻陌。
　　闻陌微微一怔
　　“你们认识，所以把她交给你，应该没问题吧。”
　　闻陌没有多说什么，从柏雅手中接过醉醺醺的蓝珊，点点头算是答应。然后扶着蓝珊去停车场……
　　“姐，他们两个，只怕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吧。”
　　“不愧是我的妹妹，有慧根。但愿不是我多事才好，走吧，很晚了，我们也该回家了。”
　　“哦。”

　　闻陌开着车，身边是醉醺醺的许蓝珊
　　她到底喝了多少？
　　闻陌不禁皱起眉头，记忆中她不是个能喝酒的人，怎么今天喝得这样猛，仿佛是要把一辈子的分量一下子喝掉似的。
　　“唔……”许蓝珊翻了个身，就没了声音。
　　闻陌把车停在一边，探过去看了看，只觉得无奈。
　　老样子，睡着了。

　　还好，还是以前那个一喝酒就会睡着的许蓝珊。
　　以前，自己还会笑许蓝珊，一喝酒就睡得仿佛世界末日都吵不醒，可是，时隔多年，再看到这种情形，只是觉得很亲切，还好，还是那个自己认识的许蓝珊。

　　车子开动，引擎启动的声音在黑夜里渐行渐远。

　　应该是这里没错，如果没记错的话。
　　扶着许蓝珊，闻陌凭着记忆找到了她住的公寓。
　　过往的回忆浮现在眼前，闻陌不禁转头看着熟睡的蓝珊，心头顿时怅然。
　　将刚刚在她包里找到的钥匙，慢慢的插进钥匙孔，转动，门开了。

　　熟练的打开灯，将蓝珊抱起，径直走到卧室，轻柔的把她放到床上，脱掉鞋子，盖上被子。
　　闻陌环顾了卧室一周，没有改变，很熟悉。那墙纸还是自己和她一起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挑的，手，忍不住抚摸墙壁。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可是，这里已经不属于他了。不管是这墙纸，这房子的每一样东西，包括这个睡得很熟的许蓝珊。

　　叹了口气，刚准备走。
　　一直睡得很熟的许蓝珊，轻轻地唤了一声：“陌。”
　　那一瞬间，仿佛触电一般，闻陌再也无法迈出步子，只是呆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床上人。
　　许蓝珊仿佛无意识的，眼角有晶莹无声滑落，落在闻陌的心里，还有那句，“对不起。”

　　“蓝珊，我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闻陌就转身走了。

　　那晚蓝珊做了一个梦，梦里，闻陌送酒醉的她回家，她假装睡着，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哭了，
　　她说：“陌，对不起”
　　他说：“蓝珊，我回来了”

　　如果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