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抬头》南星零榆

1、同窗

　　“小偷！你就是个小偷！”
　　“就是你偷的手表！”

　　“我没有……”

　　“就是你！老师都说是你！”
　　“你个抢劫犯！”

　　“我不是抢劫犯！”

　　“小偷！恶心，要离他远远的！”
　　“就是，恶心，我们不要跟小偷玩！”

　　小孩蜷缩在角落，头埋在胸前，眼泪砸在地面留下浅浅的水印。
　　“我……不是……”
　　“不是……”
　　“为什么要冤枉我……”
　　“为什么……？”

　　“我相信你，这件事一定不是你做的。”一阵温柔的女声不紧不慢在男孩的不远处响起。
　　小孩闻声慌忙站起，像看到救星一样哒哒哒的跑向女人，在女人的怀里哭道：
　　“妈妈，是我的错么？我没有偷东西……”
　　“不是宝贝的错，我的孩子怎么会偷东西呢？你是妈妈的乖沐沐。”
　　“妈妈，妈妈，呜呜呜……”
　　小孩哭着哭着，突然发现妈妈不再安慰似的轻轻拍着他的背，他缓缓止住了哭声，有些迟疑的抬头：
　　妈妈不再温柔的看着他，那双眼睛，已经被恨意吞噬。女人的瞳孔里尽是失望，希望似被连根拔起的眼眸中是无尽深渊。
　　“妈…妈妈？”男孩被那黑暗吓的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唔……！”
　　男孩睁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面前用双手狠狠掐住自己脖子的女人就是刚刚温声安慰自己的母亲。
　　他因缺氧，大脑的求生意识让他不停地挣扎，他使劲想掰开女人的手，却没有丝毫效果。
　　面前女人的手掐的越来越紧，就好像随时都可以掐断他的脖子一样。
　　“你为什么不去死？你有什么用？”女人一弃刚刚的温柔面孔，嘶吼道。
　　男孩死死盯着面前面容几近狰狞的女人，呼吸越来越微弱……
　　泠沐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身大口呼吸着空气，好像那是他最后能够汲取的氧气，他慌张的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视线却无法聚焦。
　　等他逐渐缓过来，看看窗外弯弯月牙和如墨黑夜，目光微颤，伸手在床头一阵摸索了许久才触到手机，他颤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显示屏，看了看时间：
　　0:28
　　“呼…呼…”他的眼瞳里倒印着发光的手机屏，呼吸急促。
　　他伸手缓缓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另一只手颤颤巍巍的从床头翻出一盒药，抽出其中一板，大拇指一按，药片就乖乖掉到了他的手心。他看着因月光而反射惨白光的药片，没有思考就吞了下去。
　　过了许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他似心头有一块大石落地般长舒了一口气，躺下重新盖好被子。
　　几缕月光透过窗户，异常吝啬的映在了被他随意丢弃在垃圾桶的药盒上，让一个用红色填充“曲”字竟有了被镂空的感觉。
　　不过泠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而今晚他却再没有睡着。
　　……
　　因睡眠不足，第二天泠沐自然而然的趴在桌子上睡觉，只是老师并没有阻止。
　　毕竟别人睡觉都拿年级第一，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还从不失手，就一妥妥的学霸，有啥好阻止的。
　　他理所当然的成了同学心目中的“神”。
　　泠沐的绰号“冰山”“高岭之花”“班宝”中也自然少不了“学神”，“睡神”等带“神”字号敬畏称呼。
　　他睡的浅，突然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他缓缓睁开眼抬起头，伸手一抓一扔，一个不明物体就朝面前的人飞去。
　　“有病？”他无意识到地喃喃道，视线还模糊着。
　　“学学……学神，老……老老于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待他的视线逐渐清晰，看着面前抱头蹲下瑟瑟发抖的同学和掉在一旁的课本后默默无言，现场上演了一场“大眼瞪小眼”。
　　“……我知道了，谢谢。”泠沐起身面无表情的走向了教室门。
　　对了，泠沐还有一个带敬畏的“神”字绰号。
　　那就是打扰他睡觉必诛之的：
　　“神经”。
　　泠沐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得到许可后推开门，缓缓的走到老于面前。
　　“老于，什么事？”他有点不耐烦。
　　“老于”闻声视线从面前电脑上的PPT上挪到泠沐身上，转过身正对着泠沐，笑的慈蔼道：
　　“你学习我很放心，但是你的身体……最近还好么？”
　　“好很多了，谢谢老于。”
　　泠沐现在只希望早点结束。

　　“学习虽然是你们学生现阶段最重要的，但是身体是一切的本钱，老师不希望你把身体搞垮了。”
　　“好。”
　　“说起来，小沐，你坐位旁边是不是空了个位置啊？”
　　“嗯？……嗯。”泠沐有些迷惑。
　　“有个学生要来我们班，他是给我们学校投资的大股东的儿子，学校很看重他。我觉得让他当你同桌是再适合不过的。可是这也得看你，你愿意么？”
　　“嗯。”泠沐点了点头。
　　还有点发困的泠沐捕捉到的信息：有同学要做他同桌。
　　啊，管他呢。
　　好困好困好困好困好困好困好困……
　　“辛苦了，小沐。”
　　“没事，但是他真的想做我同桌？”泠沐忽然一问，声音没有丝毫的感情。
　　“学神”没有同桌，不仅仅是震慑于他学习太好而产生的威压，还有就是他冷且“神经”，今早向你飞来的是书，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做他同桌被误伤的几率太大了。
　　老于一咂。
　　“他愿意？”
　　“emmm……他好像是个练家子的，应该是没问题的。”老于无奈道。
　　大眼瞪小眼。
　　气氛莫名的有些喜感。
　　“行。”泠沐答应的干脆利落。
　　小事一件。
　　不要打扰我睡觉。
　　困困困困困困困困困困困……
　　“行，注意睡眠啊，晚上不要熬夜，小小年纪身体不要搞垮了。”老于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
　　“小沐，不要那么逼自己。”
　　“……嗯。”
　　泠沐转身离开办公室。
　　他困意上涌，眼皮也懒得动了，强撑着困意想快点回教室趴着。走的快，脑子却越来越加混沌，只想着要睡觉。
　　拐角处泠沐加快了速度，却不料直接撞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唔……？”泠沐迷迷糊糊的，眼睛也一片朦胧。
　　“？”被撞了个满怀的男生双手下意识抬起护住泠沐，却又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并不应该这么做，双手不知所措的悬在泠沐身边，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同学，同学？同……”
　　他看着闻声抬头的泠沐噤了声，泠沐双眼朦胧似乎还有泪光点点，面色似微醺，迷迷糊糊的抬身看着自己，明显没有睡醒。
　　……
　　他愣住了。
　　……他的睫毛好长啊。
　　……有点可爱呢。
　　男生脑子混乱极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应该做什么。
　　怀里的人突然却湊近了自己嗅了嗅，还喃喃了句：
　　“好香啊”。
　　男生耳朵瞬间爆红。
　　他变得更加不知所措，一动不敢动的站在原地。
　　“唔……抱歉啊。”泠沐晃了晃自己的头眨了眨眼睛清醒了些，自己重新站好，往后退了几步礼礼貌貌的跟男生道了歉。
　　“我刚刚没有注意，很抱歉。”
　　“啊……没没事的，小问题。”
　　男生挠了挠头，转头看向一边，耳朵却红了个透。
　　在寒冬时节，暖阳显得弥足珍贵，微黄暖光洒在少年不知所措且泛红的侧脸上闪闪发光，直击心灵。
　　泠沐看着少年，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回过神来的泠沐现在只想怎么开溜。
　　他冷不丁冒了句：
　　“那我先走了，对了同学你裤拉链开了。”
　　“好……嗯？？？”男生连忙往下看：
　　拉链好好的在那呢。
　　艹……
　　拉链：莫名其妙的看我干嘛？
　　再抬头一看人早都看不见了。
　　好家伙，倒是跑的快，以后可别让我逮到了。
　　男生心里暗暗较劲。
　　不过那小子细细一看黑眼圈还是很重的，本来想提醒他的结果……
　　……
　　男生现在心里一阵草泥马在奔腾。
　　好小子，以后别让我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