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路许多长》文茵

2、第二章

　　从AT公司出来后，领导们各自有其他的行程，只余Sunnie和叶歌一起回公司。
　　Sunnie简单介绍了今后工作的几个重点，主要便是人员招聘、成本管控、资源协调和客户关系管理这四大要点。
　　叶歌点点头，此时的她自然是不知道说起来简单的事日后会消磨她多少精力。
　　当日回公司后，Sunnie对她做了一些简单的培训，包括公司各种系统的使用和执行的流程，叶歌并不是初入职场的菜鸟，虽然岗位和行业变了，但工作经验是有可借鉴的，她粗粗理好了工作框架，就到了下班时间。
　　在Sunnie让她先走时，她才算松了一口气，生怕Sunnie提议一起吃晚餐。对于她而言，和同事吃饭等于加班。
　　叶歌在停车场刚拉开车门，接到了谢桥的电话。
　　“新工作怎么样？”
　　叶歌这才深深叹了一口气，“怀疑我转岗的选择。”
　　“才第一天，你干了什么就开始怀疑了？”谢桥打趣，“想合大小姐你的心意太难了。”
　　叶歌是一个不爱阿谀奉承又不懂婉转的人，工作上从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不会因为对方是领导或者是客户而委婉一些，她的能力很强，但这样横冲直撞地工作方式在职场上是不讨喜的。她从上一家公司的离开的原因是越过几个级别，直接与公司老板正面冲突，当天就收拾东西离职。
　　这件事的后果是叶歌在家被关了三个月的“禁闭”，叶家父母从小纵容她，但绝不愿意看到她在职场上任性，无论如何她应该学会如何作为一个独立的女性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仅靠着一丝自以为是的能力就鸣鸣得意的话，对她的将来只害无益。
　　在深刻反思，交了保证书之后，叶歌才得以重获自由，回到自己的小窝。
　　“金融界未来大佬，求你包养我！”叶歌不愿回想父母的教训，对着电话哀嚎。
　　谢桥笑出了声，“恕我无能，养不起！”
　　“哼，要你何用！”叶歌佯怒，紧接着问，“大佬，这周你能回家不？”
　　谢桥是叶歌大学室友，毕业之后和叶歌住在一起。她在私募公司工作，因为项目需要经常四处出差，所以虽是同住一个屋，叶歌也常常见不到她。
　　“不回，我估摸着这个月都回不去。”谢桥说，“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得留下来帮忙处理。”
　　车子正好从园区驶出至宽敞的主干道，一旁AT公司大楼格外有存在感，叶歌扫了一眼灯火辉煌的高楼，说，“速速归来，有事起奏。”
　　“近日不上朝，候着！”谢桥配合她。
　　两个女孩子又闲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叶歌住的地方公司仅十五分钟的车程，第二日上班Sunnie直接和她约在了AT一楼见面，前一日约好了几个业务线经理开会。
　　CET与AT的几个核心部门均有合作，Sunnie领着她与多个此前熟悉的line manager一一拜访，最后才来DE部门，Terrell是ED的老板，他手下共有三个line manager，因为是第一次合作，所以是同三个line manager一起开会，意外的是Terrell也主导参加了。
　　“我刚接手DE的工作，许多细节想要一起敲定，你们不会介意我管太多了吧？”Terrell刚坐下以开玩笑的口吻说。
　　“应该的，应该的。”Sunnie说。
　　“昨天我简单介绍了整体情况，今天主要是我们line manager提他们具体的需求，今后招聘就靠你们多多帮忙了。”Terrell起了头，把话接给manager们。
　　叶歌早上翻邮箱便看到Terrell昨日发的会议纪要邮件了，发送时间是昨晚22点多，她偷偷看了一眼斜对面的稳重又不失风趣的男人，此刻有些感谢他总结的几个重点，这次manager们再聊技术需求时，她不至于一脸懵。
　　跟line manager的会议主题很明确，主要是确认用人要求，所以节奏很快。
　　叶歌按亮手机屏幕，11点43分，完美，散会后正好午餐时间。
　　Terrell余光中看到她的小动作，也抬眼看了下会议室内的时钟，适时结束会议， “如果有合适的人你们尽管推荐过来，有任何情况再case by case地讨论，今天就先到这吧。”
　　Sunnie点点头，盖上笔记本起身，“今天很感谢你们抽出时间，正好中午了，午餐一起吃吧？”
　　叶歌跟着站起来，听到这话，心里一沉，面上表情僵住了一秒。
　　Terrell似乎还有事，又多看了眼时间，笑着拒绝了，“以后有机会再说，今天就不麻烦你们了。”
　　叶歌这一瞬心又明朗了起来。
　　Terrell带着manager们离开后，Sunnie说：“AT公司风格很统一，公私分明，一向不喜欢私人时间谈论工作，所以对接他们我们也不必有应酬。”
　　“好的。”叶歌乖巧地点点头，可内心却欢呼雀跃，这样很棒！
　　从AT公司出来后，他们便回了公司。招聘团队今日正式入驻办公室，Sunnie动作很迅速，午休后让叶歌组织招聘团队就用人需求开了一场会，要求招聘迅速响应，尽快推送相关候选人。
　　Sunnie在上海待到周五，其后的几天几乎是手把手地带着叶歌走了一遍各项流程，这才放心地离开。今后上海分公司的主要对接人就剩叶歌了，叶歌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沉重了不少。
　　这周末答应父母要回家，叶歌下了班就从浦东开车往长宁去。周五下班高峰期，路上车水马龙，远眺前方是无数车尾闪烁的红灯，一眼望不到尽头，堵车堵到叶歌怀疑人生，到家时已将近8点了。
　　饭后叶母拉她到楼下散步消食，叶歌换了件宽松地T恤，踩着人字拖很是休闲地出了门。
　　“新工作怎么样？”叶母问她。
　　“就那样。”经过便利店，一阵冷气吹来，叶歌瞅见门口的冰柜，停下了脚步，“妈，等我一下。”
　　从便利店出来，叶歌手上拿着一盒八喜。
　　叶母无奈地摇头，“你注意点饮食习惯，这么大的人，一点不懂照顾自己。”
　　“我又没缺胳膊少腿，每天活蹦乱跳地，怎么就没照顾好自己了。”叶歌舀了一口冰淇淋，理直气壮地回答。
　　叶母最了解自己的女儿了，不想多费口舌听她讲歪理，她想起另外一件事，“对了，你隔壁栋的那套小两居租出去了吗？”叶家很早就在浦东买了两套房子，如今一套叶歌住，另一套租出去，叶歌收点房租当做零用钱，最近原先的住户因为回老家搬走了，正好空了出来。
　　叶歌嘴里含着冰淇淋，含糊地说，“还没呢。”
　　“那正好，你别租给其他人了。”
　　“干嘛，你不会和老爸想要搬过去吧？”叶歌慌忙咽下口里的冰甜，防备地看了一眼自家母亲。
　　叶母瞧她这样，气乐了，作势拍她，下手却是极轻，“怎么，我跟你爸住你隔壁你还不乐意了？”
　　叶歌不敢惹母亲不开心，狗腿地奉承，“怎么会，你们不是在这朋友多嘛，搬过去下楼散步都没人和你们唠嗑，我怕你们无聊。”
　　“少贫嘴，”叶母白了她一眼，“你放心，我和你爸不会搬的。”
　　叶歌立马松了一口气，挖了一勺冰淇淋放进嘴里，“那就……咳咳，”她的“好”还没说出来，就被口里突然划进食道的冰淇淋呛到了，猛烈咳了起来。
　　叶母没反应过来，叶歌却已经感觉到后背有一双用力的手顺着她的脊椎轻拍。
　　她一边咳一边转身，刚看清来人，吓得又被口水呛到，咳得更猛了。
　　身后人看到她的表情变化，不禁笑出了声，手上动作依旧轻柔又有力。
　　“哎呀，这不是小呈吗？”叶母顾不上叶歌，跨过她走到周呈面前，抓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越来越俊啦。”
　　叶歌用力地拍了拍胸口，看到自己的母亲对着其他人露出慈母般的微笑而不顾自己亲生女儿，几乎想要翻白眼。
　　“阿姨好久不见了。”
　　周呈笑得柔和，目光落到叶歌因剧烈咳嗽和变得湿润的双眸，眼里的笑意加深，小姑娘看起来好像长大了，实际又似乎一点也没变。
　　“前几天你妈跟我提过你回来了，现在在浦东工作对吧？”叶母说，“我问过了，你上班的地方离叶歌的小房子不远，我让她别把房子租住去了，你搬过去吧，两个人一起也有个照应。”
　　凭什么呀！叶歌一惊，叶母一点没和她商量就做主了，那可是她的零用钱啊。
　　“那挺好，谢谢阿姨了。”周呈越过叶母瞧见叶歌幽幽的视线，她的所有想法都写在了脸上，他又笑，“不过房租还是要给。”
　　果不其然，后者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不过一瞬又扁起嘴。
　　“你太客气了。”叶母说，“明天有空吗？约上你父母，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好啊。”周呈说。
　　叶母太久没见到他了，拉着他的手又多聊了一会，她说什么，周呈都一一回答。
　　躲在昏暗的环境里，叶歌才敢把视线光明正大地放在他身上，十年了，周呈身上已经褪去的少年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人的稳重，他年少时只是单纯好看的皮囊，此刻经过岁月的打磨，他身上沉淀出练达沉稳的魅力，越看越有味道，举手投足之间游刃有余的风度是叶歌在同龄男生里看不到的。
　　谈完了他自己后，周呈才又把视线放到一边百无聊赖捏着已经空掉的冰淇淋纸盒的叶歌。
　　“团团毕业几年了？”他问。
　　团团是叶歌的小名，除了长辈们外，只有周呈还会这么叫她。
　　“你不会算吗？”叶歌没好气地回答。
　　叶母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臭脾气，毕业五年了，一点不长大，才刚和老板吵架换了工作。”
　　叶歌努了努嘴，不说话，周呈见她这样，含笑说，“没事，小姑娘有脾气才不会被人欺负。”
　　“你可别长她威风！就是因为有脾气才没人要！”叶母嫌弃地说，“都这么大也不见领个男朋友回来。”
　　“妈！”叶歌愤愤打断她。
　　“我说的还有错吗？”叶母横了她一眼。
　　“我要先上楼了！”叶歌积羞微恼，不想去看周呈的表情，自顾自地离开了。
　　面对周呈，她很别扭。
　　双方长辈们不知道的是，叶歌在青春期有很长一段时间被周呈密密麻麻地填满，当然这是她单方面的。
　　从十三岁到十七岁，这五年的时光，她都追在周呈身后跑。是的，叶歌的青春期开始得很早，少女的心思藏不住，那时无所畏惧的她，总爱跟在周呈身后问：“周呈，我这么可爱，你真的不考虑让我当你的女朋友吗？”
　　至于周呈，从小把她当作妹妹一般疼，对于她的死缠烂打都只当做小孩子的不懂事，每每束手无策的时候只能无奈地笑：“别闹。”
　　时隔这么多年，叶歌倒不是一往情深难以放下，只不过面对周呈，她回想到过去种种就不禁升起一阵羞耻感，以前怎么会那么幼稚啊！
　　叶歌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里，叶母随后归来，隔着一道门训她：“这么大了还这么没礼貌。”
　　叶歌在床上翻滚，不回答。
　　手机的铃声欢快地响了起来，是一串不认识的陌生号码。
　　迟疑了一下，她接起，“你好，哪位？”
　　一声低沉有磁性的笑透过听筒直达耳膜，心脏不自觉的共振，痒痒的。
　　“号码没换过啊？”周呈说。
　　“马上就换！”叶歌听他的笑声，累积在心的羞恼更甚，粗暴地挂了电话。
　　这边周呈摇头失笑，小姑娘还和之前一样张扬有活力，原以为能比从前文静一些，没想到脾气似乎更大了。
　　叶歌把手机甩在床上，隔一会又拿起来，找到刚刚的来电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