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无庆

1、初始

　　新婚之夜，烛影摇红。
　　高沛和他的新妇对坐无言。
　　此情此景是有些尴尬的，两人之前从未见过，而新妇陈婉低着头一言不发，气氛简直称得上凝重。
　　幸好高沛在与宾客宴时喝了点酒，借着酒劲打破寂静：“以后你我二人是夫妻，在府里有什么不会的，不顺心的，都告诉我。”
　　“是。”陈婉低声应。
　　“你比我想象中的小一点。你真十五了？”
　　“是。”
　　“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样子？你抬起头看看我呀，我像你想象中的夫君吗？”
　　陈婉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后又低了下去，“妾身不敢。”

　　高沛愣了愣，突然觉得索然无味，还生出了一丝委屈。

　　高沛字子忠，十八岁，是高尚书家的次子，平日读书稀松，爱好游山玩水、结交江湖朋友，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但因为做的算不上过分，年龄也尚小，大哥也很顶用，家里便允许他再快活几年。
　　只是快活归快活，结亲归结亲，高家与陈家有结亲之意，而陈尚书家的小女儿刚好及笄，高尚书就许下这门亲事，为高沛娶陈家小姐陈婉。
　　高沛知道后，想象过很多次陈婉是个怎样的人。他见过的女子除了自己府上的，大都是江湖上、市井间的，有的策马扬鞭、身边总是伴着烈酒，有的长相平平，却泼辣凶悍，有的轻纱白裳、抱琴翩然而过。他的妻子是一位大家闺秀，也许会抚琴作画，也许会饱读诗书，他肯定会好好待她，把她时常带在身边，和她花前月下，谈天说地。

　　然而他的妻子并不是那样的。
　　他看见妻子的第一眼，就感觉宛如幻想破碎。他以为妻子会像那些有趣的女子一样，每一个仿佛都有自己的故事，眼睛里藏着他不知道的岁月，但是他看见陈婉时，只能想到高家深墙内的那些女人。她像高夫人，像大嫂，没有故事，经历过的十几年光阴没在她眼睛里留下一点有趣的东西，当她沉默地与他对坐时，他几乎意识不到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是那种在高墙里，在一方小小的院子里养大的女人，是那种名门望族家里如同一批批制作人偶那样做出来的。
　　怎么会是这样？自己的妻子、自己需要爱上的人，是这样一个人。
　　洞房里的红烛上雕着花纹，他烦躁的很——做这么精致什么用？又没人盯着一根蜡烛看。
　　他唤侍女来熄了烛，倒头便睡了，心里的难过像是漫过河堤的水，涌进了梦里。他迷迷糊糊地想，陈婉会难过吗？自己不理她就睡了——但是，她知道什么是难过吗？她有感觉吗？

　　翌日，他和新妇给长辈敬茶。旁人散去后，他让陈婉先回去，自己和母亲留了下来。
　　他想家中的事物应当问询母亲，但是他不喜欢陈婉也不是陈婉的错，一时不知怎样开口。

　　高夫人打量他一番，“吾儿，怎么娶了新妇反而不高兴了？”

　　“母亲，孩儿……孩儿不明白该如何与妻相处。”
　　母亲皱起眉，“怎么？她可是有什么难相与之处？”
　　“不不，”高沛连忙摇头，“只是我不知该和她说什么，不知该怎样待她合适。”
　　母亲眉头舒展，笑了起来，“夫为妻纲，你怎样待她都无所谓，只记住不要怯她，不要太纵容她。陈婉是好孩子,陈家家风严谨守礼,我看陈婉也是个端庄知礼的，做事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你且放心吧。”
　　高沛还是不知道该怎样与陈婉相处。他睡了一觉后心情恢复了一点，觉得自己十八岁还被家里当孩子呢，陈婉才十五岁，一直被养在一方院子里，什么都没见过——易地而处，高沛觉得自己也会木呆呆的。她不懂的、不会的可以慢慢教，没见过的可以慢慢见识，哪怕现在看起来跟个人俑一样，除了“端庄知礼”一无是处，慢慢地应该也活过来了。
　　他想现在就带陈婉出去，先看看街市，看看商街小贩，看看普通的、生活在深宅大院外面的人是怎么活的。过段时间再带她去远一点的地方，见见自己的江湖朋友，再逛逛附近的山水。
　　他一边设想，一边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陈婉不在院子里。他推开房门，陈婉正静静坐在桌边，看着窗外。
　　“你在看什么呢？”
　　陈婉好像吓了一跳，一看是他，又低下头来，快速起身向他行了一礼。“妾身在看窗外的树，好像开了几朵花，看不真切。”
　　高沛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树离的有些远，确实看不清楚。“既然想看花，为何不直接出门到树下看，岂不看的清楚？”
　　陈婉摇了摇头，“树在庭院外，怎能随意出院？”
　　高沛觉得简直匪夷所思，只知道女子不能轻易出府，怎么还有“不能出庭院”的说法？陈家家风是有多严？
　　他皱着眉，“你已成婚了，不用像未出阁时那样。你不仅能出院，还能出府，我就正想带你去街市上看看呢。”
　　陈婉似乎被怔住了，“这样，”她憋了半天，“不合礼数吧……”
　　“你是我的妻子了，我想带你看看外面，就能带你看看外面，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再说，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出去，我陪着你呢。”
　　他催着侍女给陈婉换身衣服，要领着陈婉出门。陈婉吓得要哭，抓着梳妆台不肯松手。高沛失笑，“坐马车！坐马车行了吧！让你坐在马车里，你透过帘子看看外面是什么样，谁知道里面是你呀！”
　　陈婉妥协了，低头蔫蔫地换上外袍，又让侍女取来帽子和面纱，严严实实地戴上。
　　高沛盯着她打量一会儿，“你看得见路吗？你这样能看见什么呀？”
　　“不碍事的。”她轻声说。
　　“摘了吧摘了吧，在车里还带什么帽子！”高沛说着就要上手摘，陈婉连忙伸出手护住帽子：“不碍事的，女子都这样戴！”
　　“她们不看外面，你要看外面呀！”高沛还想摘下帽子。
　　“真的不碍事！”陈婉也有些急了，“夫君要是不信，可以亲自试试！”
　　高沛愣了一下，笑了起来。陈婉是有着急的时候的，这让她一下鲜活起来了，像个活人。
　　陈婉看他笑，犹豫了一下收回了手，向他行礼：“妾身失言。”

　　高沛的心情却好了不少，没再跟她的帽子过不去，招招手示意陈婉跟上，带她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试着把脑洞里的故事写出来，又从硬盘里发到网络上。
这不是一个有趣的故事，结局可能并不算好，也不会很长，总的来说，应该不是一个好故事。
如果它有幸遇见了你，祝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