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番外续写》小渡清溪

4、归逢何处是吾乡4（李承鄞） 如若时光倒

　　我总算是把小枫的家还给她了。

　　现在，小枫的表兄，铁达尔王的第三个孙子，在统领单蚩。当年小枫在单蚩的时候，最喜欢捉弄这个小子。我却知道，这个小子虽无雄才大略，在单蚩却颇受爱戴，兼有爱民之心。横竖有我李朝西镜都护府的军队在侧，是没有人敢对单蚩无礼的。

　　这么多年，时刻紧绷的我，终于能有片刻歇息了。

　　我想，东瀛客卿是单蚩的恩人，也是我和小枫的恩人。所以，小枫会愿意以美酒相谢的。

　　我启了那坛桃花酒，那美酒陈酿，是小枫留在这宫中为数不多的痕迹了。以前我和她吵架的时候，总嘲笑她是个酒鬼。自从她嫁进来，东宫的花园就都遭了她的毒手。春天，她喜欢埋桃花酒于树下。待到葡萄成熟，她又要为那几坛葡萄酿在花园里折腾许久。

　　夕阳西下，她灰头土脸的面容，却甚是好看。我每每从书房出来，都要取小径，从花园的假山上看看她。如若让她正面看见我，我们又免不了一顿吵架。

　　大底是这桃花酒太醇厚，不多时，我便醉倒，那前尘往事，浮上心头。

　　我仿佛又见到了忘川，我对小枫说”中原有美丽的宫舍，花花草草，花鸟是与，小巧楼阁，你会喜欢的。“ 我仿佛又听到小枫对我说“顾小五，我要你替我捉一百只萤火虫” 。我仿佛又看见小枫跳下忘川那决然的身影。

　　当年的月娘，常说一句话”只要活得够久，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可我知道，知道论我活的多久，小枫都不会再回来了。

　　当年我对不起她，毁了她的家园，灭了她的族人。如今，我要尽我所能保全她们。她想回到故土，我便要还她一个安宁的故土。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大漠中的芦苇荡。我仿佛看见，她吹着筚篥，那乌黑的瞳仁里映着大漠的孤山。伴着悠扬空旷的乐声，我却心事重重。我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脚踏多少鲜血，践踏多少人心，我都要坚定地走下去，为了给我的母妃报仇，为了让恶人付出代价。

　　可是，我的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告诉我，不，李承鄞，你可以选择放弃，你可以选择做顾小五留在单蚩陪着她，你可以把自己藏起来，远离李朝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你可以日日把你的小公主捧在手心，策马奔腾，游山玩水，忘却红尘。

　　但，如若我无法避免伤害她，我又多么渴望乞求她的原谅啊。

　　所以，我给她讲了子虚国小王子的故事。

　　当年，我觉得那座皇宫不是我的家，因为我的母妃已逝。在深谙制衡之术的父皇眼中，每个皇子都是他江山大统的备选继承人。至于我是死是活，他从不在意。而我被蒙在鼓里，这十几年来认贼做母，委曲求全。皇后把我当做掌控权利的棋子，她更是我的杀母仇人。除了阿照，我没有人可以信任。

　　我日日在刀锋上行走，我不明白什么是家。我只知道，那个至尊的位子，会是我后半生的居所。

　　我如愿以偿了，我利用了她，登上了东宫之位。

　　没想到，这座金满鲜血，埋藏着白骨的东宫，更加没有家的一丝温暖。唯有和她的吵吵闹闹，是这铁笼子里的唯一生机。是四方院子里，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暖阳。

　　子虚国的小王子，为了自己心中的家，为了那早已逝去的温暖。选择了背叛自己的朋友。
　　小王子说了，等一切都结束，会好好补偿这位朋友。

　　可我知道，这个朋友不会原谅这个小王子了，对吗？

　　是呀，她彻底忘了，忘了我给她的伤害，忘了那些痛苦。
　　但这次，我不能陪她一起忘。

　　我没有资格。我要记着，时时刻刻地记着。

　　我要用我的无上权柄，万世江山，来守护她的故土，来守护那片她可以自由自在驰骋的草原和大漠。
　　如若时光倒回，我宁愿留在单蚩的草原上，做一个中原茶商顾小五。

　　有一个自己的家，看白云漂流，牛羊嬉戏。

　　夏淌溪水，冬围篝火。

　　扮她如如花笑靥，品似水流年。

　　好过这金堆玉砌，触手冰凉的太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