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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亦是重逢 深夜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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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这个城市里最末一班地铁。
人总是格外的多。
加班的上班族,出去聚会晚归的学生,还有,像我这样无所事事的人。
嘈杂的人声、地铁到站提示里标准的女声提示音、地铁穿过隧道的压抑的呼啸声,还有,每个人身上带着的疲倦、烦闷,此刻,整个城市繁忙的一天终于接近尾声,人终于要从人群之中短暂的脱离开来,深夜的末班列车仿佛要开往明天,新的一天即将结束。
每周六,我都会准时坐上这趟地铁,从起点站坐到终点站,起点在城南,终点在城北。末班地铁上的人群总是昏昏欲睡,而我,喜欢清醒地看着他们。白天,他们在城市里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而在这里,他们都是一样的,平凡的、单薄的、疲惫的普通人而已。我似乎能够从他们的神态举止之中看到他们的内心,然后,把他们写进我的小说里。
没错,我喜欢写小说,大概,这是我唯一的爱好了吧。小说里虚构的世界当然来源于现实,却比现实生活安全的多,因为故事的起承转合、悲欢离合可以由我来掌控。
地铁到达第二站时,一如往常的,焦急的人们鱼贯而入,在后面的人拼命向前挤,已经进来的人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寻找空余的座位并占领,成功的话,便会长舒一口气,似乎得到了极大地满足,而失败者则失落的寻找一个便于倚靠的地方停留。
一个身影快速的闪到了我旁边的位置上,我甚至没有看清她是怎么过来的。我只闻到一股浓浓的火锅的味道……
她几乎是把自己甩在我旁边的位置上,像一个刚刚体测完成,终于可以休息了的状态。原来是一个跟我年纪差不不多的女孩,黑色的短袖,黑色长牛仔裤,黑色的板鞋,一身的黑色……应该是去打工的学生吧。
她边喘着气边朝着我笑,很开心的笑,纯洁无瑕、毫无心机的笑。
当我在混乱中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我有些呼吸困难,我突然有一种想逃的冲动。
我的心脏也开始剧烈的颤动,我的心啊,它是有多久没有这样剧烈的颤动过了?
这张脸,长得好像她……
我仿佛瞬间被带回了三年前,那个炙热的夏天,空气里浮动的热浪有一种难以逃离的压抑感,那个逼仄到令人窒息的地方,埋葬着我不堪的青春。
那个,我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
“你没事吧?那个,是不是我身上的味道呛到你了?”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小声的响起,一下将我带回了现实。
我发现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这个女孩的脸上,她面色绯红,不知道是因为之前走的太快,还是因为我一直看着她。
“没关系。”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露出平时惯用的标准笑容来表示对我的礼貌。
她不好意思的朝我笑了一下,便不再说话,毕竟,我们还只是陌生人的关系。
在我的生命里,曾经出现过一个有着与这张脸相似的女孩。
她曾经热烈而自由,她曾经以不容置疑的姿态进入了我的生活,她曾经像是温暖的太阳,照亮了我灰暗的人生,她曾经让我疯狂……
可是,也是她,将所有的这一切亲手毁掉,告诉我这只是一场游戏,并且潇洒的远走他国,杳无音信,只留下我一下人,绝望的守着废墟,我的世界崩塌了,我几乎以为我的生命也会在那时结束。
不过,现在这些已经很遥远了,我已经很少想起那时的事,也很少情绪剧烈的起伏,恍如隔世。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就像那句歌词:曾经没能杀死我的,会让我变得更强大。只要不死,那么,再深的伤口都会结疤,然后一点点愈合。
我胡乱的想着那些事,居然没有察觉我旁边的女孩什么时候居然已经睡着了,而且,她的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不敢动一下,生怕她会醒来。
事实上由于从前的经历,我虽然会表现的跟大多数女生一样,但是我仍然刻意保持距离,不会跟女生有太过亲密的动作,当然,也没有太过亲密的朋友。所以,今天我没有逃开她与我的肢体接触,甚至还感觉不错,是出于礼貌还是同情还是什么……我不知道。
很快到站了,一个小时过得飞快。
她醒了,看到我被她的口水洇湿的肩膀,她一个劲儿的向我道歉,好像我说了没关系她也听不见。
她非要给我赔偿,我不知道我这件两千多的衣服她暂时能不能赔得起,我一再推脱。直到双方达成协议,她说以后请我吃饭,然后互留了手机号。嗯……正合我意。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啊?”
“留手机号总得备注一下啊”,我朝她微笑,没想到一切都得来这么不费功夫。
“对哦,嘻嘻。我叫沐茵茵,沐浴的沐,芳草茵茵的茵茵。”
在阳光的沐浴下,大片的草地,芳草茵茵,风朗日清,多么美好而温暖的名字。
“我叫容意,容颜的容,如意的意。”
“你的名字好有趣啊,你爸妈一定很爱你,希望你一辈子一帆风顺,诸事如意。”
“应该是吧。”
“对了,我看你应该也是学生吧。你是哪个学校的?”
“科大二年级。”
“哇,原来是大神啊,科大可是全市最好的大学,全国都有名的啊!我是师大一年级的,我应该叫你学姐吧?”
“师大也不错的啊,如果你想这么叫也没关系。”
“很晚了,我得回去了,可是科大在南边,你住哪儿啊?”她似乎已经对我放下了戒备心,完全以朋友的口吻跟我说话。
“我没事啊,我……有个亲戚就在这不远,我去那儿。”我随便扯了个谎,因为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未免有些唐突了,更何况,她好像还很赶时间。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她宽慰的朝我笑了,“对了,我赶公交,我就先走了啊,以后再联系噢”,她正对着我向后退了一步,没等我说话她就转身向公交站台跑去……
我在黑暗中看着她灵活的在拥挤中跳上了直达他们学校末班车,然后转身慢慢向着夜色深处走去,这夜色深沉如我的此刻的思绪。
好的,再见吧,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曾经,我一度以为只要我躲在阴暗处,盛夏里炽热的阳光就不会刺痛我,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之所以被阳光刺痛,是我自己奋不顾身的想要靠近太阳。
同理,能够伤害我的,是我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