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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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午后的阳光照进房间一角，带着一种慵懒的热度，四面都很安静，仿佛都在沉睡。空气里飞扬着尘埃，小小的房间里仍然回荡着少年慌乱的的喘息声，廖凡就是在这时候听见郭子钰附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句：
“廖凡，我喜欢你。”
声音懒懒的、软绵绵的，小心翼翼，又勇敢无畏。
他的第一反应是耳朵痒。是那种生理上的、突如其来的痒痒的感觉，还有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战栗感，通向心脏，遍布全身，让人从恍惚的状态中突然惊醒。
少年惊醒之后猛地起身，把半边身子躺在他身上的男孩甩开到床上，没敢回头，自己穿上裤子就走了。
郭子钰想叫住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看着那人坚决的背影，他觉得一切都完了，也许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躺在他们刚刚还抱着睡在一起的床上，带着腿上的一滩污渍，他的心一点一点的沉到谷底。却连哭都哭不出来，因为他自己都还是懵的。
他想睡觉，并且希望永远都不要醒来。
郭子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是被腹中一阵一阵的饥饿感叫醒的。屋子里暗暗的，只看得见事物的轮廓。他下意识的听了听房间里的动静，只听见了屋外的鸟叫声、风沙沙吹过树叶的声音、楼上拖动椅子的摩擦声和从自己肚子里传出来的咕咕的叫声。
不知道又躺了多久，突然听见有人叫门。郭子钰猛地惊起来，看见那摊脏东西还留在自己腿上，心跳呼吸就又不自觉的乱了阵脚。这时候听见屋外的人叫了声：“郭子钰！”
是徐盛明的声音。
虚惊一场，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床上的人说了声“来了”，然后抽了张纸出来把腿上的东西清理了一下，才下床去开门。
“你怎么来了？”
“你下午怎么没去学校啊？”
没等郭子钰回答，徐盛明看见他脸色不太好，便又急着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廖凡呢？咋把你一个人留这儿啊？”
郭子钰不想说，就敷衍过去：“我没事儿，就是午觉睡过头了，没起得来。”
然而徐盛明没那么好糊弄：“诶我说，你俩不会吵架了吧？”
郭子钰都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没有，你怎么想到那儿去了！”
“我下午看见廖凡一个人坐在主席台后面抽烟，脸色也不好，我还没见他脸色那么臭过呢。”
郭子钰心里一沉，却暂时不想跟他解释。他只想把中午发生的事情都忘掉，那样心就不会痛了。
“没事儿，我该吃饭去了，你吃了吗？”
“吃了，我陪你去呗。”
郭子钰想了想，说道：“算了，我自己随便弄点吃就好了，懒得出门了。你先回去吧。”他想静静地呆一会儿。
徐盛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那行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后来郭子钰慢吞吞地给自己煮了碗面。没有排骨汤和荷包蛋，却是用的冰箱里剩下的廖凡炒的茭瓜牛肉做哨子。一碗面吃了不知道几个小时，吃到最后都凉到垢住了，楼道里的脚步声近了又远了，天花板上的乒乓声响了又静了，远方传来的马路上的车声也逐渐消失，昏暗的客厅里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一声两声，滴到天明。
屁股像黏在了椅子上一样，就这么趴着捱了一晚上。
第二天郭子钰去上课的时候脑袋就昏昏沉沉的了，早饭也不想吃，胃里翻江倒海的不舒服。快到操场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廖凡和一群体育生在一起训练，郭子钰绕道走了。
然而郭子钰还只坐在座位上整理了一下东西，没一会儿廖凡就回来了，他没抬头，但也能感觉到有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运动服的男孩走到了他身边，他刚准备让个位置出来，然而那男孩拿起自己的书包里的校服就走了。
以前他都是在座位上换衣服的。
就连走道上碰到廖凡的男生都觉得奇怪，他一走，郭子钰就听见那些对白了，又是一个郭子钰不认识的男生。
“诶廖凡，你拿着衣服到哪儿去呀？你连换个上衣都要去厕所啊？”说话间满是调笑的语气。
廖凡回头看见是平常特缺心眼的陈晓光，没有说话，朝他甩了甩衣服就走了。然而陈晓光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嘲笑他的机会：
“我说你不至于吧？你虽然是帅了点，但好歹也是个男的啊！你去厕所换衣服干嘛呀？你他妈......”
“我说你能闭嘴吗？”
“哈哈哈哈哈你害羞呢？怕谁看到是吗？我也没觉得1班有什么美女呀！”陈晓光一路跟着廖凡去了厕所。
“我害羞你个脑袋！我跟你说，你刚把我们班所有女生都得罪了。”廖凡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还带着笑。
“诶诶诶廖大帅哥，我能有幸看看你换衣服吗？”
“滚你妈的......”
郭子钰听着渐行渐远的男生的谈话，觉得他可能真的把一切都搞砸了。要是当初能忍住那股没来由的冲动，要是他不那么妒忌、“吃醋”，要是他可以理智一点不被感情牵着鼻子走，他们现在就还能像以前那样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一起开玩笑。
更加令他难过的是，廖凡换完衣服后也没有回来，直到打了早自习铃，他才终于回了教室。
郭子钰当时正趴在桌子上，头痛得已经没心思想别的事了。从手和桌面的空隙里看见了廖凡的鞋，没指望他跟自己说话，就自己坐起身，像平常一样侧着靠在椅背上，这样可以给他留出空间进去。结果等了一会儿廖凡都没动，郭子钰本想抬头，却下一秒就听见那人冷冰冰地说了句：
“你起来一下吧。”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冷过，从脚底一直通到头皮的冷。绝望、悲哀、后悔，但是也忍不住埋怨：至于吗？他损失什么了？我对他那么好，他也能这么讨厌我吗？有没有良心啊！
后来一直到上第一节课了，郭子钰也还是趴在桌子上。他头痛心痛身子直发冷汗，连语文老师在讲课的时候叫他的名字听见了也没回应，直到张燕走到他身边来才醒。
“生病了吗？脸这么红。”女老师像母亲一样的把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探着温度，感觉烫得吓人，又摸了摸他的手，手心冰冷。
“怎么搞的，发烧了呀。”
“没事儿，就是头有点痛。”郭子钰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觉得还好。主要是他现在就想躺着，不想动，更不想一个人去医务室。
结果张燕对廖凡说：“你送他去下医务室呗。”
廖凡刚想说“好”，然而郭子钰忙抢着说：“不用了，我真的没事。我躺会儿就好。”
“真的没事吗？不要硬撑着哦。”
“谢谢张老师关心，我真的没事，躺会就好了。”
郭子钰想的是：等下了课自己去，不碍任何人的眼。
如果他回头了就会看见，廖凡的眼神其实还是很担心他的。
结果下了课去医务室一测体温，烧到39度了。医务室上午没什么人，郭子钰一个人睡在床上打点滴，迷迷糊糊睡了会儿，醒来后看了下手机，有徐盛明的三个未接电话。打回去后就听见电话里的人说：
“你还在医务室吗？发烧了吗？”
“嗯，38度6了。”
“哎哟，吃早饭了吗？”
“没有，忘了。”
“那我给你送点吃的来呗，想吃啥？”
郭子钰有点想哭：“不用了。”
“没事儿，我正好不想上课，我给你弄碗粥来啊，你最爱的银耳莲子行不？”
“嗯，好吧。”
徐盛明没一会儿就到了，还是跟平常一样乐乐呵呵。
“我说你怎么离开哥后就病了呢？”
“哼。”郭子钰喝着粥，不想理他。
“你好些了没？”
“好些了，都有食欲了。”
“嗯，平常不感冒的人用药都见效快。”
“是的吧。”
“怎么一个人啊？廖凡居然不珍惜如此之好的翘课机会？”
郭子钰脸一黑，没说话，但徐盛明一眼就看出来了。
“哟呵，吵架了哦？”
他本来是想逗逗郭子钰开心的，结果郭子钰啪嗒一颗眼泪就掉粥里了。
“诶诶诶，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要真是那样还好些，郭子钰擦了擦眼泪，说道：
“没有。就是......我不想喜欢他了。”
“啊？”徐盛明有点懵，“这......”
“他碰都不想碰我，我就像个瘟疫一样，至于吗？我喜欢他，他也没损失什么吧？虽然他是直的，给我个机会不行吗？不给机会，做回朋友也可以啊，为什么他要这么绝，连进去他的座位都要我站起来？我又不是病原体！碰到我的衣服都恶心到他了吗？”
郭子钰不想哭，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地掉，全掉粥里了。又生气又委屈，既痛苦且绝望。
“啊？你......表白了？”
“嗯。”可能比表白更严重一点点？但是郭子钰不能说。
“这......”徐盛明又懵了。
郭子钰把粥放床边的桌子上，把床上的小桌子收了。
“怎么了？吃不下了？”
“我想睡会儿了。”
翻身的时候扯到左手背上的针了，郭子钰“嗳呀”了一声，徐盛明忙凑过头去看：“怎么了？动到针了吗？”
“还好，没事。”
郭子钰躺下后，想到徐盛明都能这么紧张他，跟廖凡对比一下，又不禁悲从中来。“我是不是自己搞砸了？我可能真的不应该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是我又忍不住。”
“我忍不住，看见他跟别人在一起就好难受。”
“心都揪着疼。”
徐盛明看见郭子钰哭，心里也不好受，就附在他床边语重心长地说：
“小钰啊，哥劝你一句，对直的真的别抱太大幻想。因为我也是直的，这种事就好像你是弯的一样，强求不来，你会对女人有感觉吗？换位思考一下，廖凡他也没办法啊，他喜欢女的，就像你喜欢男的一样，改变不了了，是吧？”
“赶明儿我给你物色一个弯的，帅的，怎么样？”
郭子钰侧躺着听他说完，情绪缓和一点了，小声地说：“我也不是一定要他接受我，我就是受不了他躲着我，嫌弃我。”
“嗳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徐盛明还是喜欢曾经那个快乐单纯没有半点心事的郭子钰，于是决定赶紧斩断他的万千烦恼丝：“我到各大学校去问，咱们学校的你看不上，还有别的学校的呢，还有社会上的呢，我就不信我这么广的人脉，找不到一个弯的大帅比！”
郭子钰笑了一下：“不用了，我不想为了恋爱而恋爱。”
“呵，还有这种讲究？”
“哼哼，我想睡了，你回去吧。”
徐盛明不想回去：“我帮你叫医生拔针呗，万一你睡过头怎么办？吊完水一起去吃饭。”
“嗯，也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