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凡》鲜花王冠

6、来客

　　打完球后已经天黑了，两人走在没有什么人了的校园里，空旷安静的葡萄藤架下鸟叫声婉转清亮，夜色沉沉，凉风习习，带来一阵阵秋天的气息。
　　郭子钰问廖凡：“明天周末了，你回去吗？”
　　廖凡想都没想就说：“不回去了，回去家里也没人。”
　　郭子钰就说：“哦，那我也不回去了。”
　　廖凡觉得这样不太好：“别呀，我自己待着就好，你回家看看呗。”
　　“没事啊，我本来也不想回去。徐盛明叫我去市中心玩，你去不去？你去我就去，不然又会被他们那几对小情侣气死。”
　　廖凡有点感兴趣：“你们那群人一般玩什么呀？”
　　郭子钰想了想：“嗯，就吃饭唱歌看电影打麻将什么的呗，去市里就是这些。徐盛明爱玩，他还玩车呢，以前都是我坐他车后面，现在就只载他女朋友；他还喜欢搞户外，搭帐篷野营看星星，现在也不带我去了，典型的重色轻友！”
　　“呵，那你不想当电灯泡就跟我一起待家里呗。”
　　郭子钰心花怒放道：“好啊好啊。”
　　过了一会儿又有点不放心，忍不住问：“那你，不会出去打球吧？”
　　廖凡笑了笑：“不会呀，白天还是很晒的，都没什么人出来。”
　　“哦，好的。”
　　郭子钰又说：“那我们吃完饭后去逛逛超市吧？家里都没什么东西了，得买点东西周末吃。”
　　“行。”

　　郭子钰特别喜欢逛超市，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就觉得心情超好的那种。超市实在是一个非常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非常生活化，各种商品分类摆放，很多都是生活中用得到的，仿佛一眼望去就能看见人的一生。跟廖凡一起逛超市给了郭子钰一种搭伙过日子的感觉，隐秘的心事悄悄得到了一些满足。
　　然而廖凡没有那么多隐秘的小心思，他就推着车走在郭子钰后面，看着郭子钰买东西完全不看价，说不羡慕是假的。慢慢的他发现，郭子钰挑的东西都是最好的。买果汁要买36一盒国外进口的，买酸奶要买加了各种果粒的，买面条也要买22一包的五谷杂粮面条，廖凡想起他平常吃的面，8块钱一包。
　　郭子钰一边拿一边问他喜不喜欢，廖凡对吃的真没什么讲究，就是有点心疼钱，也不能老吃郭子钰的不付钱啊。但是也不好意思跟他说买便宜点的，万一人家吃不惯便宜货呢？就只好在那儿默默点头：“嗯”、“还行吧”、“可以啊”。
　　郭子钰问：“那我们明天正餐吃什么？便当？还是自己做饭？还是点外卖？还是出去吃？”
　　廖凡被他一连串问题逗笑了：“随便啊，不过我会做饭，如果你想......”
　　他还没说完呢，郭子钰就大叫了一声：“想！”
　　然后廖凡就被拖到瓜果蔬菜区去买菜了，郭子钰自己去称了点排骨和牛肉。
　　最后付款的时候一共花了200多，郭子钰刷的卡。廖凡身上也没带那么多钱，就跟郭子钰说：“我的那半回去给你。”
　　郭子钰不太喜欢他要跟自己分这么清，就说：“不用了，都是买给我自己的，顺便给你吃一点。”
　　廖凡笑了笑，也不好再说什么。

　　回到家后已经挺晚的了，郭子钰把买的东西该放的都放进了冰箱，用压力锅炖了排骨。弄完之后看见廖凡躺在床上玩手机，想跟他说会儿话，却又不敢去打扰他，就进自己房间写作业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有人敲门，郭子钰还以为是徐盛明，走到客厅里习惯性问了句：“谁呀？”
　　结果半天没人接话，郭子钰放在门锁上的手停住了。
　　“谁呀？”
　　却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
　　“请问廖凡在吗？”
　　郭子钰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廖凡在卧室里喊了句：
　　“别开门。”
　　“别给她开门。”
　　屋外的女人听到后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道：“阳阳，你给妈妈开开门，妈妈就是想看看你，妈妈给你买了水果和牛奶，你开一下门吧，我看一眼就走。”
　　廖凡不想听到他妈的声音，走到卧室门口跟郭子钰说：“叫她回去吧。”
　　然后就把自己的房门关上了。
　　郭子钰不知道该怎么办，听到屋外的女人还在叫廖凡的小名，哭得特别伤心，他也于心不忍。他想她好歹是廖凡的妈妈，虽然不知道那个家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终究十月怀胎，血浓于水。
　　郭子钰开了门，但是没敢让她进来，怕廖凡生气。
　　“阿姨。”
　　眼前的女人大概没想到会给她开门，愣住了。郭子钰发现廖凡的鼻子和嘴巴跟他妈妈长得非常像，尤其是鼻子，直直挺挺的，秀气又好看。眼前的女人穿着朴素，也没化妆，虽然五官端正但是已经很显老了。
　　“你是阳阳的新同学吗？”
　　“是。”郭子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班主任跟我说他重新分班了，我都刚刚才知道。他在你们这个新的班级还好吗？”
　　郭子钰说：“还好，挺好的。”
　　女人又问：“你们现在是一起租房对吗？”
　　“是。”
　　“学习累不累？”
　　“还好。”
　　“那阳阳呢？”
　　“他也还好，不累。”
　　“他班主任跟我说他现在是体育生，体育生每天都要训练吗？”
　　“嗯，每天早上训练。”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问道：“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他？”
　　郭子钰往屋里忘了一眼，回头说道：“他把房门关了。”
　　女人又抹了一把眼睛。
　　郭子钰本来心就软，受不了别人在她面前哭，便说道：
　　“阿姨，要不没什么事您就先回去吧，我代他把东西收下，行吗？”
　　“诶，好吧，也只能这样了。”女人把手中的东西塞给他：“就说是你买的，不然我怕他不愿意吃。”
　　郭子钰接住，说了声“好”，就把门关上了。

　　郭子钰关上门后没多久，廖凡就把房门打开了，跟他说：
　　“你下次不用理她。”
　　表情说不上生动，只是有点厌烦和嫌恶。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郭子钰那时候还不知道其中的原原本本，但他知道廖凡是挺好的一个人，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这么对他妈，所以也没说什么。

　　郭子钰把廖凡妈妈送来的东西收拾好后，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念头，廖凡跟他妈妈的关系闹得这么僵，又说他爸爸不管他，那他平常在家都是一个人吗？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吗？那该多孤独啊？
　　看见廖凡依然躺在床上玩手机，郭子钰走到他床边上，忍不住问：
　　“你还好吗？”
　　那个男孩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笑了笑：
　　“还好，你别又掉眼泪呀。”
　　郭子钰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廖凡没什么情绪地说：“哦。”
　　“那我爸都已经死了，岂不是更可怜。”
　　郭子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廖凡猜到：“你是不是想问她做错什么事？”
　　郭子钰微微点了点头。
　　廖凡顿了会儿说道：“其实也没什么，跟别的男人跑了而已。可能我爸以前对她也不够好？我都不记得了。”
　　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着令人悲伤的往事，让听到的人不知道他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郭子钰怔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又觉得他好像不需要安慰。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可能当初的创伤也已经愈合了吧。他就这么坐在地板上，下巴搁在床上，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竟有一种时间静止了的感觉。
　　廖凡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手放在胸口。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脸上是很放松的神态。
　　过了很久郭子钰突然想起来，小声问道：
　　“你小名叫阳阳？”
　　廖凡笑了一下：“只有我妈还那么叫我了。”
　　郭子钰觉得现在的廖凡跟平常不一样，他居然敢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朋友之间的安慰，但触到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一股电流直通心窝。
　　想说以后我会对你好，但终究是开不了口。
　　一片静默中又听见男孩平静中带点波澜地说道：
　　“我就是为我爸感到不值。”
　　“小的时候，他还会把女人往家里带，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后来我长大了，他就很少回家了。”
　　“至于吗？”
　　“为了一个女人变成那样？”
　　“还那么早就死了。”
　　“太不值了。”
　　郭子钰不禁想到，这个男孩口口声声说没了他爸生活也没什么变化，只难过了几天而已，却又为他爸感到不值，以至于将他妈妈坚决地拒之门外。也许他无所谓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也许他的心其实在隐隐作痛？也许他身上有一块永远也愈合不了的疤？也许无牵无挂的男孩实际上是无依无靠？

　　郭子钰想说“以后我会对你好”，说出口却变成了：
　　“明天早上不要睡到太晚哦，我弄排骨汤煮面给你吃。”
　　“再煎两个荷包蛋。”
　　廖凡笑了一下，说了声：“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