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凡》鲜花王冠

2、早餐

　　开学都三天了，廖凡还没来上课。
　　可把郭子钰愁死了，每天都得提着心吊着胆，既想他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又觉得同桌的距离实在太近，他害怕控制不住自己。这几天他就那么一个人呆呆的坐在位置上，一下课就把手机塞袖子里玩，除了原来班上的几个同学都没人接近过他。有时候徐盛明会在窗外叫他，每次都能吓得他元神归位。
　　郭子钰看着旁边空荡荡的位子心想，还不如上学期呢，虽然一天只能见着一次面，有时候两三次，但也比现在这样每天自己吓自己强啊。
　　谁知道那天下午上完语文课后，班主任张燕突然把他叫办公室去了。
　　郭子钰还以为是班主任看见他玩手机了，觉得自己倒霉催的，慢腾腾挪到了办公室，小心翼翼地问：“张老师什么事？”
　　“郭子钰，是这样，”张燕刻意压低了声音，“廖凡，就是你同桌，他明天就要回来了，因为这个学生情况比较特殊，你又跟他坐同桌，请你以后帮我多留意他一下行吗？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麻烦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郭子钰吓到了：“他怎么了？”
　　“是这样，他父亲刚去世，而且他是单亲家庭，以前一直跟父亲生活在一起，所以我觉得还是得多注意他一些，怕他走不出来。”
　　“天哪......”
　　郭子钰从没想过这种情况，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了。
　　张燕看出来眼前这个长得比女孩儿还漂亮的男生一定没有经历过这种失去亲人悲伤。见他皱着眉头神色悲伤，眼睛里面是一片惊慌失措，又试着宽慰他：
　　“没事儿，你也不用太紧张，我们能做的就是多关心他，最后还是得靠他自己走出来，我跟班长也说了，你平常多注意一下就行。”
　　看见郭子钰依然很吃惊地站在那儿，张燕觉得这男孩儿还挺有同情心，不自觉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儿，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也会多跟他交流的。会没事的，时间会淡化一切，我爸也不在了，现在也挺好。”
　　郭子钰叹了口气：“好的，我知道了老师。”

　　第二天郭子钰到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廖凡，尽管想了一晚上要怎么面对一个暗恋了一年的人，尽管对自己说了一千遍“不过是关心一个刚失去亲人的人”，他还是紧张得心都要跳出嗓子口。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服，绷得紧紧的，把他手臂上的肌肉勾勒得线条尽显。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明显刚训练过，郭子钰一靠近就觉得脸颊发热。那是田径队发的衣服。要不是那天早上田径队选拔体育生，他可能还要在家里赖几天才来。
　　廖凡没睡着，发现身边来了个人后，条件反射式的睁开了眼睛。
　　郭子钰压根就不敢看他，坐下来之后就开始收拾桌上的书，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在廖凡身边他是真的认怂。没有一会儿，心跳的速度就让郭大少爷装不动了，他打算也趴着睡觉得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趴下，就听见旁边的少年说了一句：
　　“诶嘿，你好眼熟啊。”
　　郭子钰偏过头去，看见廖凡正望着自己。那男孩侧着脸趴桌子上，眼睛亮闪闪的，脸上并没有悲伤的情绪，反而给人一种整个人都很松弛的感觉——那是因为他刚训练完，此刻非常享受趴在桌子上休息的这份轻松和宁静。
　　“嗯.....有吗？”努力装作真的在回想。
　　“啊，上次不小心撞到你。”其实要忘记郭子钰那张脸也挺难的。
　　郭子钰笑了一下：“好像是吧。”
　　那笑倒是发自真心的，廖凡竟然还记得他，郭子钰感觉心里跟吃了蜜一样。不过想到“我都趴窗台上看了他一年了，他还只记得我那一面”，郭子钰又会忍不住感到——“暗恋真的好悲惨哦”。
　　其实什么事，只要跨出第一步就会好很多，郭子钰现在就好多了，他发现廖凡其实挺好接近，对人不会太热但是也不会太冷，反而使人感到随和且舒服。
　　郭子钰从书包里拿出刚买的面包，想到现在也才7点25，廖凡早上刚还训练过，于是问道身边的男孩：“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廖凡重又睁开眼睛望着他。
　　郭子钰递给他面包：“给你，我多买了一个。”
　　廖凡坐起身来，看了眼面包，又看了眼郭子钰，看得郭子钰心砰砰直跳。然后笑着说道：“你买两个干嘛？”
　　“昨天晚上买的，结果今天早上忘了，又买了一个，在路上吃完了。”
　　因为这是郭子钰的老毛病了，所以编起谎话的时候根本想都不用想。
　　廖凡虽然觉得正常人不会一早上买俩面包，但郭子钰都解释了，他也就没有多想。接过面包说了声“谢谢”，然后又趴回去享受他“静谧的清晨”了。
　　郭子钰倒是没想过这种情况，回过神来之后心想，合着廖凡先说话的？他昨晚一个人在被窝里面想了几个小时开场白说什么好，想来想去觉得最合适的是：诶你怎么前几天都没来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既能搭上话，又不会很突兀，还能观察他的反应，看他“活过来”没。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没想到廖凡先跟他说话，更没想到在他身上居然看不出任何的悲伤情绪。

　　计划确实赶不上变化，郭子钰在上第二节课的时候肚子就咕咕叫了。
　　而且廖凡还听见了，特震惊。
　　“你不是说你吃了吗？”
　　“我是吃了啊，又饿了嘛。”郭子钰喝了口水，希望自己没有脸红。

　　徐盛明下了课就听见郭子钰在窗外叫他。
　　“你带吃的了吗？没吃早饭。”
　　徐盛明坐在座位上，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那时候班上刚下课，也不闹，两个人就那样一里一外的说话。
　　“你早上不是买了个面包吗？”
　　“嗳呀，给人了。”
　　郭子钰说话间都忍不住带着笑。教室里的人不自觉往窗外望去，看见郭子钰都得多看两眼。
　　“哦~”徐盛明秒懂：“可是我没带吃的。”
　　郭子钰垂头丧气。
　　杨心怡听见了：“我还有一块肉松饼，和一片奥利奥。”
　　徐盛明不放过任何嘲笑杨心怡的机会：“一片奥利奥？你也拿得出手？”
　　另一个徐盛明圈子里的女生，虽然不认识郭子钰，也拿了盒牛奶出来：“我还有盒牛奶。”
　　郭子钰见到救星：“太好了，只要能吃就行！”他只要肚子不叫就行了！
　　徐盛明把东西给他送出去，在走道上陪他说话：“怎么了？平常没吃早餐也没饿成这样啊？”
　　郭子钰两口就把小小的肉松饼吃掉了，他赶时间呢，等下就要做课间操了。
　　“不好解释，晚上回去跟你说。”
　　谁知道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梯口走了上来。郭子钰靠着墙，一手拿着一包只剩下一片的奥利奥，一手拿着一盒纯牛奶，跟徐盛明说话说到一半，顺着徐盛明停滞的目光望去，猝不及防就看见了廖凡那张脸。
　　廖凡是上去找罗一鸣的。
　　“艹！”郭子钰眼一闭，认栽了。
　　廖凡看见郭子钰，觉得挺好笑，因为觉得郭子钰没必要自己没吃早饭还把面包给他，还以为他就是饿得快。所以走过去的时候朝郭子钰笑着说：
　　“呵，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吃。”
　　徐盛明特实诚：“他没吃早饭呢。”
　　廖凡笑容凝固在脸上：“啊哈？”
　　郭子钰无形中朝徐盛明翻了个白眼，要你多嘴吗？
　　廖凡没再说什么就走过去了。

　　做完操回去后，郭子钰在电扇下面吹着风，看见廖凡走进来，拿着手里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面包朝他晃了几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说：“呐，给你放桌上了。”然后又出去了。
　　郭子钰莫名觉得那人又冷又热。好接近，却又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距离感。
　　这种感觉大概来自他身上那种淡漠与随和相冲撞的气质。
　　后来廖凡还是忍不住问：“你咋对我这么好？自己都没吃。”
　　郭子钰为了不让他怀疑自己“有所企图”便说：
　　“这不是老师叫我多关心你嘛......”
　　即使郭子钰没说全，廖凡也听明白了。
　　“哦。”隔了一会儿又加上了一句：“老师连这也管？还挺负责。”
　　郭子钰听他的口气，像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一样。郭子钰养尊处优地在一个完整且富有的家庭长大，从小接受的都是“爱的教育”，他还真不知道人可以无所谓成这样，突然有点想知道廖凡的心是什么做的。
　　“那你还好吗？”
　　“还好，”廖凡甚至还笑了一下：“我爸活着也不管我，他有他自己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
　　“难过了几天，但是发现，我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我叔都比那男的对我好。”
　　郭子钰眼睛湿了。
　　被廖凡看到，笑他：“你不是吧？同情心泛滥？”

　　郭子钰的确容易同情心泛滥，但对廖凡不是。他就是觉得心疼，即心疼又喜欢。他以前只是喜欢廖凡的长相和他身上那种沉默、冷静又纨绔的气质：他骑自行车的时候、走路的时候、趴桌子上睡觉的时候，周身都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静的气流，但跟别人一起打球、跑步、围在一起抽烟、载着女朋友压马路，他又会变成一个开朗爱笑的16岁的纨绔少年，跟他们一起疯一起笑，还可以笑得比其他所有人都好看。
　　郭子钰那时候才明白过来，他的沉默和安静，一定是来自他的成长经历。而那个男孩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甚至能对很多事一笑而过，却早已被悲伤改变了气质。
　　这才是他真正痛心的事。
　　从那时候起，他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对他好。
　　从那以后，他也再没有什么扭扭捏捏、藏着掖着的心事了，他开始明目张胆地给他送各种各样的吃的喝的，而廖凡也照单全收，还以为郭子钰纯粹是“同情心泛滥”。
　　所以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