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小娘子的第二春》小舒不大眠

53、第五十三章

　　李承乾无法言明此刻的心情，任何一日都没有仲秋节这一天让他来得记忆深刻。

　　十六年前的今天，是他们一家难得团聚的日子。他的大哥大嫂从四海云游归来，一心皈依佛门的二姐也从山上回来了，除了大姐远嫁大沥，他们一家可以说是到得最齐的一天。

　　他依稀还能记得那天，他安安静静的在书房里看着书，心里却不断念着大哥回来给他带的连环锁。小妹在后院里缠着大哥给她修秋千，大嫂捏着她的脸说她怎么这么黏人，二姐恬静的笑着，嘴里念念有词。

　　意外总比惊喜来得快。

　　当明月高挂之际，父王高举酒杯，箭头直穿他的前胸，他踉跄一下，扑倒了在桌上。

　　随后惊呼四起，血腥味四处弥漫。

　　他和小妹被大哥大嫂紧紧的抱在怀里，躲避着那些骇人的凶器。

　　待他惊觉大哥大嫂的胸腔早已被鲜血染红后，才发现整座王府如地狱一般静默，没有了任何声响。

　　他惊恐的看着四周，娘奋不顾身的与父王相拥，大哥大嫂将他们护在身下，二姐最后一刻都在念着我佛慈悲，小妹却早已没了呼吸。

　　那些黑衣人并没有杀了他，而是将他带到了地牢看押了起来。

　　地牢里的日子是没有概念的，李承乾只有在外头的爆竹声经久不息的时候，才意识到又是一年除夕。

　　然而往往，他只能一个人，淡漠的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一片黑暗，听着这象征着天下最大欢喜的声响。

　　那时的他并不觉得落寞，心中有恨的人，何谈什么孤单。

　　“我原名叫李若衢。”李承乾抬眸，认真的盯着陆明雨，期盼她能想起些什么。可惜陆明雨只是疑惑的回应他。

　　“我曾经去过亥州，你救过我。”

　　“我要找的人一直是你。”

　　陆明雨拼命的回想她这短暂的一生，要是她真的救过李承乾不可能她真的没印象，别说李承乾还长得这般好看。

　　“你认错人了吧？”

　　李承乾的眼眸暗了几分，俞夫人说过陆明雨小时候，看到那些南越官兵烧杀掳掠后受了刺激，有些事记不得了。

　　他摇了头，轻笑一声罢了。他不记得了在盛德村的那些事，她记不得幼时与他相识的事，某种程度上，他们也算得上良配了。

　　凉风吹来，李承乾差人拿来披风，仔细的给陆明雨盖好。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陆明雨讲着他的事。

　　从小背负血海深仇的他，其实不愿意承认某些时刻的孤寂。但是当今夜，陆明雨出现的那一瞬间，他才发现，自此以前，他竟然是落寞的。

　　他不敢想象如果再一次失去她，他会如何的痛苦。这一次，他要好好的将她留在他身边。

　　“我是南越人，南越有个规矩。”李承乾拿过陆明雨手中的杯子倒满。

　　“如果女子在仲秋之夜，与满月一起，喝下男子所斟满的酒，那便是同意与此人共度一生。”

　　他将杯子递到陆明雨面前，眼神有些期盼又带有丝害怕/

　　“那么你愿意喝下我这杯酒吗？”

　　陆明雨茫然的盯着他手中的酒,还没搞明白李承乾是为了她才来到大沥,现在他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嫁过人了....”陆明雨下意思脱口而出。

　　“只要你不在意，我就不在意。”其实李承乾是在意的，但他在意的是要是他能早些找到她，便不会让她在贺家受苦了。

　　“你身份高...我只是个普通百姓。”

　　“我只想娶你。没人敢说什么。”

　　“我爹还没过世三年。”

　　“我可以等。”

　　“这里不是南越...”

　　“这家店是我的。”

　　“我....”我命不久矣...陆明雨如鲠在喉，一时辨不清是谁在虚情假意。

　　她不明所已的听到他说他要找的人一直是她，心里有了纠葛。

　　真的是这样吗？

　　那日他对慕琬凝说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那日在他抱着她不肯放手，嘴里喊着的是阿韵。

　　陆明雨早已不是以前三言两语便能被说服的人，就算李承乾说的都是真的，那又如何？

　　任何缘分都抵挡不住岁月的磋磨与磨砺，他们之间便是最好的证明。她能陷于李二的温柔之中，便也能从中脱离出来。

　　她此生最恨他人欺骗她，偏偏李承乾做了这件事，她人微言轻，却也不是谁都能欺负她的。

　　“我...”陆明雨低头不再说话，没有接过那杯酒。气氛如同晚风一般冰冷刺骨。

　　李承乾半垂眸，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半晌，他轻轻将杯子放在陆明雨的面前，“我给你时间。”

　　回去之际，李承乾似乎嫌弃下人备的披风不够暖，解下自己的，严严实实的将陆明雨包裹好，还打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陆明雨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个结，想要扯掉，被李承乾制止了。

　　“这样好看。”轻柔的语气如三月暖阳落入她的耳中。

　　陆明雨的脸霎时红了。“好看什么好看。”

　　“你生得好看，便什么都好看，连这结都沾了你的光。”李承乾假装自己没看到她的红晕，“所以，不要摘，好不好？”

　　娘耶，李承乾这是在对她！撒！娇！吗！

　　“我当然知..知道我生得好看！”陆明雨避开了他勾人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松开那个结。

　　李若南听说了陆明雨还活着这件事，连夜赶了过来，对着她又摸又亲的，惹得李承乾一阵恼火。

　　陆明雨心里并不排斥这种触摸，其实她心里暖暖的，有人在乎是一件好事。

　　虽然她和李若南相处并不久，但她莫名就是这个和李承乾一点都不像的姐姐很有好感。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要在这里碍着我们。”李若南对着李承乾摆了摆手，显然她并不是很待见现在的李承乾。

　　李承乾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对着陆明雨笑了一下，“明日我再来找你。”

　　李若南看着她，看着看着突然眼眶红了，“好孩子，好孩子，还好你没出什么事。”陆明雨安慰的看着她，虽然这件事是她自己策划的，莫名她竟然有些内疚。

　　李若南东拉西扯的，最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承乾他，终究是把路走窄了。”

　　“他小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固执，什么事都憋着不说。都怪我把他一个人丢在南越那么久。”李若南此生如若说对不起谁，大抵只有李若衢了。

　　陆明雨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开始蔓延，当她听到李若南说李承乾自小一个人被关押在牢里，心里开始突突。

　　“他九岁那年，我派的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他已经性情大变了，小小年纪做任何事，就算不斩草除根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我心里是很害怕的，我知道他一旦走歪了，对许多人来说都是噩梦。我也怕他报了仇之后，心里的怨恨仍旧没有消散，对那些无辜的人下手。”

　　“所以我让人...再次困住了他。”李若南难堪的掩面，陆明雨抬头震惊的看着她。

　　一个人好不容易逃离了黑暗，却又再次被困住，何其残忍。

　　李若南不愿再去回想那时候的混乱了，身处异国他乡，她无力的听着那些回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失去她唯一的亲人了。

　　然而少臣却追随她而去，强硬的将她带离了南越，留下李若衢一个人在南越。

　　“所幸，后来的他没有完全走偏。”她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陆明雨有些怔然，她只是听李承乾一句，“我家中遇事逃到了亥州。”带过，却不曾想，他的背后也是如此伤痕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