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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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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辕不断滚动着,远处一望无际白皑皑的雪景,静静伫立着一座城池,宁安二字,宁静安全,在这两国交界处,却往往是无法实现的。
舟车劳顿,坤子靠在马车内,不断往暖炉那缩,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车内太闷了,贺雳一脚屈膝,一脚随意的悬空,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神态放松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宁安,恣意而又潇洒。
车夫突然叹息的说了句,“又开始打仗了,何时才能消停。”
贺雳没有说话,眉眼半垂,似在思考些什么。
他心里默数了些时日,京城那里应该也开始行动了。
“那些齐人也是欺人太甚,年年来犯,希望少将军赶快都把他们赶跑,还我们一片安宁。”车夫愤愤的说,提起少将军,他心里才涌起一丝安全感。
少臣。贺雳望着远处眯了眯眼,差点忘了这次也会见到他。大沥边场上的神,战无不胜,杀敌无数。
“战争不会持续很久。”半晌,贺雳淡淡的说道,很平静,却给人一种很真的感觉。
车夫偏头看了一眼这锦衣华服的公子,容貌俊美,看起来就出身不凡,在这个时间点,还敢往宁安去的人,怕也是个大人物。他不敢再多言,赶忙认真驾车。
京城的雪已经开始化了,靠近北齐的宁安却依旧覆着一层白衣,贺雳心下一动,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过来,没有几下便化在他温热的手中。
“我没见过雪,亥州没下过雪。”一道影子顿时便闯入他的眼帘。
这是彼时,陆明雨每逢下雪的日子就会兴奋,贺玲疑惑询问她,不经意被贺雳碰到的场景。
她目光平静却也充满了欣喜,眼中唯有天地间那抹白。转头看到他后,便立马变了个态度,低下头,一言不发,仿佛她不该出现在那里的模样。
坤子被马车绊倒石子给吓醒了,两眼惺忪的,“少爷,我们快到了嘛......”
贺雳淡淡的应了声,许久,突然开口,“坤子,我以前对陆明雨不好吗?”眼前又浮现那日陆明雨两眼通红的样子。
坤子打哈欠打了一半顿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好不好,您心里没点数吗!?
更何况....少夫人还知道了他一直拿她当挡箭牌的事,不过他哪里敢说出来,只得讪讪的笑了一下,打马虎眼。
“十两!?”陆明雨愤怒的看着拿药的伙计,她拿着那赤脚大夫开的药方来镇上买药,结果,就这几味药竟然要十两!她的老天爷哟,这是什么大罗金仙吃的吗!?十两!?
小伙计也是给人干活的,赔笑的说,“没办法,就这个价。”谁让镇上只有这么一家药堂。还好小伙计最后给陆明雨指了条路,说后山上,也能找到这些药。
没办法,在这里呆了好些天了,之前卖衣服的钱给了刘婶一些当房费和救了他们的回报,加上要给李承乾买些补的,已经所剩无几。十两是真的没有。咬咬牙,陆明雨决定去后山挖。
虽然没剩什么钱了,陆明雨还是又买了排骨回去。因为每次她炖汤,李承乾都喝了个精光,让她有些满足。
“妮儿,又给你相公炖汤啊。”刘婶拿着泔水要去喂猪,路过厨房,闻到香飘飘的味道,就知道又是陆明雨了。
陆明雨已经对这个称呼免疫了,反正怎么说,都好像是在掩饰一样,她干脆投降,尴尬的应了声。
目光往外一扫,一个衣衫有些破的小孩,躲在不远处,眼巴巴的往厨房里探。看到陆明雨在看他,就躲得更远了,看来是被香味招来的。
陆明雨愣了一下,她记得刘婶说过,这个孩子好像爹娘都不在了,无依无靠,只能在盛德村里,东一家西一家的蹭口饭吃。她有些犹豫的看了一下,锅里并不多的排骨。罢了,她就不吃了吧。
她抬手招了招,将那小孩叫了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饿坏了吧。”将盛好的排骨端给他。
小孩呆呆的看着突然出现在手中的排骨,又傻傻的抬头看了一眼陆明雨,似有些困惑又有些欣喜。
没等陆明雨反应过来,他就带着排骨跑了,留下了一道生怕别人抢了他吃的背影。陆明雨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以后该怎么办。
“有那么好喝吗?”陆明雨将最后一碗汤端给李承乾,看他夸张的喝了五六碗,心生困惑同时又有些小开心。
“好喝极了,夫人煮的东西,怎样都好喝!”李承乾向她投以爱的目光,嘴角快要弯到天上去了。夫人不仅人美会煲汤还心甜,透过窗户,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可惜那臭小子竟然连句谢谢都没说。
被李承乾几天甜言蜜语的轰炸下,她已经渐渐开始习惯他这些话,别过脸,嘴角也悄悄弯了些。想到了些什么,她有些迟疑的回了头,“你..想起什么了没?”
“什么?”李承乾忙着喝汤,并没有在意她的话,也就没有注意到陆明雨有些纠结的神情。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开始用刘婶教她的一些技巧绣手帕,她说这些拿到镇上卖,也能赚些钱,还好陆明雨在这方面不算笨,很快就能自己完成一条了。
夜里,点着烛火,陆明雨在桌上绣手帕,李承乾在一旁乖乖的给她牵着线。她一抬头,李承乾就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她,目光柔和,但也不吵她,两人似是经历了多年患难的夫妻一般默契。
她愣了一愣,赶忙赶跑自己脑袋里这个可怕的想法,她这是对一个失了忆的人在想些什么?
“夫人,我会对你好的。”陆明雨伸了伸懒腰,放下手下中的手帕,准备歇息了,却发现李承乾已经靠着墙睡了过去,嘴里还在喃喃些什么。
她上前将他躺倒,盖好被子。
借着微弱的烛火,依稀可辨李承乾如刀刻般的脸庞,陆明雨突然记起了,那日她从贺府出来的路上,好像踩到了一个人的脚,那人原来就是李承乾呀。她失笑了一声,不成想,她得了自由的一时间竟然是撞上了李承乾,这奇妙的缘分。
外面传来了雨声,看来是下雨了。淅淅沥沥的。
闭着眼眸的李承乾突然开始皱眉,不停的摇头,十分难受的模样,有些像....恩?那夜不是梦吗?陆明雨怔了一下。
李承乾微动的手碰到了陆明雨,像是沉溺前抓到最后一根稻草一般,一下将她拽入怀中,死死抱着,不肯松手。陆明雨挣脱不开,只能感受到他身上有如那夜一般不断的颤抖,似乎在害怕什么。
迟疑再三,陆明雨轻轻拍了拍他,轻声说道,“不要害怕了,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半晌,身下的人,才渐渐平稳,不再止不住的颤抖。陆明雨也过于困乏,察觉到他已经安稳的睡着了,也不受控制的阖上了眼。
这一夜,陆明雨忽然梦见了多年未见的娘,还有三月的亥州,不像京城这般寒冷,三月的亥州处处透着杨柳絮的肆意与温暖,还有少年人打马过街,尽情嬉笑。
娘的脸庞是模糊的,只能感觉到,她温柔的双手,不断摸着她的头,“我们明雨长大了,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真棒。”
陆明雨很想抬起头对她说,一点都不好,一个人,很孤独。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她也无法抬头看一眼,一诉她的衷肠。
睁眼,天已亮了大半,她不适应光线,又闭上了眼。等等....为什么感觉趴到了什么坚硬的地方,又有些温暖。
她倏的抬起头,正好对上李承乾澄澈如水的眸子,正泛着波光粼粼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同时他的手也不断抚着她的头。
“醒了?”
温柔又略带有些磁性的声音刺激了陆明雨,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懊恼的摸了一下头,昨夜怎么就睡着了,完了,等他想起来,该怎么跟他解释呀?
“你别多想!你昨夜发羊癫疯了,我帮你止住,太累了才一不小心睡着了。”陆明雨捂住半边脸,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承乾则是一副你不用欲盖弥彰我都懂的神情。
“算了,你爱咋想咋想。”她实在是不想再多解释了,索性趁着天色还早,让刘叔领她去后山,把草药都采了,赶快把他的腿治好,回去找少安。
刘叔带她到了地方,让她自己找药,他得继续去巡山打猎了。
谢过刘叔后,陆明雨就开始犯难了,怎么这些药长得都跟草没两样?!没办法,她只好对着医书,一一对比。真是有钱难,没钱更难。
从天明到黄昏,陆明雨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因为蹲太久晕过去,心想,李承乾,你小子欠我太多了,她以后都得讨回来。
嘎吱,是脚踩短树枝发出的声响,陆明雨没有回头,仔细把框里的草药再对了一遍,以防漏了哪一味。
“刘叔,你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好了。”
李承乾握着笔,脑海在回想陆明雨睡着时的样子,一点一点都刻在他的心上,用手上的笔在纸上绘出,却感觉怎么都画不出她的千分之一美。有些恼怒,一气之下想要毁了重画,然而,却是连这失败之作。也舍不得践踏,因为画上是她。
有脚步声,李承乾惊喜的抬起头,以为是陆明雨回来了,再看到是一个小屁孩后,他垂下眼帘,继续他的画。
小屁孩似乎不在意他的忽视,跑到他面前,执拗的看他。
李承乾被盯得难受了,侧过头也盯着他,这小屁孩有些眼熟,这不是昨日那个不懂说谢谢拿了排骨就跑的小孩吗?
“怎么了?”他尽量好气的开口。
小孩嘴笨,好像不怎么会说话,依稀蹦出几个字,却让李承乾吃了一惊,掀开了被子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