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心安》温渡不渡

28、第 28 章

　　如谢轩所料，林之涵自那次之后再也没找过王雨辰，再加上林之涵平时的活动范围就离他们挺远，现在更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所以，你俩彻底掰了？”季思承拿筷子敲着面前的一个小碟，侧头问道。
　　距离林之涵的吵架事件已经过了一周，王雨辰为了庆祝重新单身，挑了个大家有空的周末，特地请于佳雪、季思承和谢轩吃顿好的。
　　王雨辰涮了一筷子毛肚，慢悠悠地说道：“要不然呢，留着过年？”
　　季思承点点头：“也是，早分了早好。冰雹，把那个小馒头递我一个。”
　　他伸筷，戳了个于佳雪拿过来的小馒头，顺手把馒头在炼乳里滚了圈，放到盘子里转来转去，就是没下口。
　　王雨辰撇撇嘴，放下筷子，双手搭在桌上，看着眼前还没完全煮好的食物，道：“想问什么赶紧问，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
　　季思承抬眼，小心翼翼道：“那，我真问啦。”
　　王雨辰：“赶紧的。”
　　季思承清清嗓子：“你到底怎么跟林之涵吵起来的啊，我之前兼职的时候，还遇到过他，那会感觉你们感情还不错啊，还说要一块出去玩什么的。”
　　王雨辰扶额：“问题就在这啊，唉，想起来就脑壳疼，佳雪，你帮我说了吧。”
　　于佳雪：“行吧，我大概跟你讲讲，听好了啊，我只说一次，林之涵那混蛋跟雨辰出去玩的时候就只定了一间房，那房子里还只有一张床，傻子都知道他要干啥，然后，雨辰把他踹出去了，逼着他又订了间房……”
　　王雨辰叹了口气：“就因为这事，第二天我们冷战了一整天，那天谁都没玩好，后来回去的时候，他随便找我和好了，我以为经过这事他已经知道我是个什么态度了，然而，他回去没过几天竟然让我跟他同居。”
　　于佳雪接过话茬，音量一下子拔高了不少，好在周围也是个喧闹的环境，没人注意到他们这的动静，她皱眉道：“林之涵就是把人当傻子耍，是个人都知道他打的是什么算盘，然后，林之涵一连几天逼雨辰答应，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建议雨辰直接把这个问题跟他说开，然后吵架的前天晚上，雨辰就在微信上跟他说了，我去，雨辰一说完，林之涵就火了，直接骂雨辰不检点，说什么把他想得那龌龊啥啥啥的，神经病吧他，那啥了还要立牌坊，我呸！姐看不下去，直接开语音跟他吵了一架，哪晓得这孙子第二天竟然来堵人？！”
　　季思承作势拿手遮住火锅，作紧张状：“你要呸就对着林之涵呸去，别真吐到我火锅里了。”
　　于佳雪眼白对他：“去你的。所以啊，林之涵根本不是啥好人，平时就我行我素，这件事上格外幼稚，我之前还觉得因为这事分手的情侣不怎么存在，至少我不会遇到，没想到，还真有那么个极品。”
　　王雨辰笑道：“感谢我吧，让你见到了这么个极品。”
　　于佳雪包一口生菜，噘嘴道：“肯定是你的潜意识听到了我的心声，所以才驱使你为了我找了这么个傻缺，让我见见世面，爱你。”于佳雪给她比了个心。
　　王雨辰：“那你这次是不是该想我点好的。”
　　于佳雪不迭点头：“嗯嗯，肯定，我希望你能找个爱你的靠谱的高富帅！”
　　王雨辰格外受用：“这还差不多，我这顿饭没白请你！”
　　季思承装模作样地抖了抖胳膊，夹一块麻辣牛肉放嘴里，鼓起半边脸，一边嚼一边道：“你俩能不能别那么肉麻，注意一下，我和谢轩都在呐，ok？”
　　于佳雪看了眼谢轩，想了想，朝季思承撇了撇嘴道：“哼，你闭嘴，我就爱跟我家小辰辰腻腻歪歪，有本事，你跟谢轩也这么腻歪去呀！”
　　王雨辰：“嗯，去吧，我们不拦你。”说罢，云淡风轻地舀起两个鱼丸，跟于佳雪分了。
　　“你们！”季思承一时间满脸通红，他刚把一块直冒红油的肉放进嘴里，还没嚼几口，便被那俩人的话直接呛到，一大块肉还没完全吞下去，辣椒在他喉咙里走了一遭，火辣辣的，害的季思承喊完话直咳嗽。
　　于佳雪眨眨眼，看着季思承这狼狈样，和他那不知怎么已经红透的脸，竟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呃，他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谢轩原本一直在一旁当个合格的听众，没想到这个玩笑话直接让季思承几乎喷饭，他啪嗒把筷子扣到碗边，侧过去，不断给季思承顺气，手忙脚乱地随手拿了杯倒满的水直接递过去，季思承也是辣的只剩本能，抓起来就是一通猛灌，等他差不多缓过劲发现这杯水是谢轩的时候，脸更红了。
　　他低着头，要是让于佳雪他们发现自己的脸红成这样，无论他们会不会想歪，都尴尬死，亏他之前还自诩能吃辣，这下，得，一世英名全交代在这了。
　　也正因为他低着头，错过了谢轩看他时受伤的眼神。
　　谢轩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想到性取向的问题在季思承心里那么敏感，他未免有些失落，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他依旧轻拍季思承的后背，直到他真正不再咳嗽，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淡然地拿回季思承刚刚喝光的那个玻璃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满杯。
　　“食不言，古人果然聪明，季思承，你可长点记性吧。”谢轩拿起水杯，揶揄地看向季思承，淡笑轻抿，只是握着水杯的手用力过猛，指尖有些泛白。
　　季思承哀嚎一声：“谢轩怎么你也这样，我都被辣成这样了诶！”
　　他心里的大石头已经放下，轻松不少，还好谢轩没看出什么来。
　　谢轩：“那你之后还是少吃点辣椒吧，太多伤胃。”
　　于佳雪忙不迭点头：“对对对，谢轩说得对，你赶紧吃清汤去，辣椒那一块让我和雨辰帮你代劳就好。”
　　谢轩笑着摇头道：“我这话也是说给你们听的，辣椒伤胃，你们也悠着点吧。”
　　于佳雪伸出手指，比了个“一”字，讨好道：“我们就吃这一回，之后一定注意，好吧？”
　　谢轩：“我可不想那天你们因为吃辣吃伤了把组里所有的活都扔给我。”
　　于佳雪见状还真仔细想了想，喃喃道：“用这借口来逃工的确挺不错的诶。”
　　季思承幽幽地瞅着于佳雪：“你敢……”
　　于佳雪顺势回了他个鬼脸。
　　谢轩看着一来二去的，好像聊偏题了，而且这头还是自己起的，他不禁笑了几声，在红汤里面夹了几片肉放在两人的盘子里：“你俩啊，赶紧吃吧，还有，于佳雪，要是我发现，你们真拿这个当借口，那项目之后的工序就劳你们全权负责了啊。”
　　于佳雪喜滋滋地吃着盘里的肉，扒口饭含糊地应了声。
　　午饭吃完，于佳雪和王雨辰想去逛街，季思承和谢轩也顺理成章地先回学校了。
　　这顿午饭他们吃的太撑，火锅店离学校也不太远，于是季思承和谢轩两个人选择了步行。
　　季思承刚刚在饭桌上就有些察觉，王雨辰精神状态依旧不太好，一开始估计是为了让他们放心还跟于佳雪两个人活跃了段时间，等后来菜上齐了，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不停聊天，王雨辰一直埋头吃饭，无论他们聊到什么话题，她依旧是一个表情，除开一些必要的时候，她一直都是这样，随便勾起抹微笑，胡乱夹点东西到碗里，那样子她根本就食不知味。
　　季思承突然很想听听谢轩的见解，他发现在一些事情上，谢轩的确比他成熟许多。
　　“谢轩，雨辰她……”
　　“嗯，她还没有走出来，今天只不过是安我们的心强颜欢笑罢了。”
　　季思承都有点心疼王雨辰了，明明那么好的一个人，偏偏感情不顺，而且听于佳雪说，林之涵还是她的初恋，初恋在一个女孩子的心中，不是可以轻易被时间磨灭的，即便感情不在，但依旧会在心里留有痕迹。
　　他皱眉：“那我们该怎么办？”
　　“陪伴。”
　　“没了？”
　　谢轩拍了拍季思承道：“这种事情其实关键还在当事人身上，我们的努力也只能起到辅助作用，就像‘解铃还须系铃人’，是王雨辰自己把这个心结系上的，自然也只能靠她自己解开，你也别太担心，要对你的朋友有点信心。”
　　季思承觉得谢轩说的在理，只是他一想到当时王雨辰受伤的眼神，就想锤爆林之涵，那么好的女生不珍惜，在那一个劲的作死，真的是他季思承看走了眼，竟然之前还觉得林之涵不错来着。
　　不过……
　　季思承想起一件事，当初他对林之涵改观，完全是因为那次在操场上林之涵发的那通豪言壮语，他觉得这人做事果决、三观还正还有上进心，不过好像谢轩那个时候对他俩就没怎么看好过。
　　季思承偏头，问道：“谢轩，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他俩会分手？”
　　“没有啊。”
　　季思承奇道：“那那个时候咱们在操场跟王雨辰他们绕圈的时候，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我记得我那个时候还问了你来着，你回答我得很敷衍。”
　　上个学期的事情，谢轩回想了会，好像的确有这么个事，他干咳一声：“你发现我当时很敷衍了啊。”
　　“你那会表现得很明显好吗？”
　　“是吗？”
　　“对啊！所以，说吧，你那会是怎么看出来的？”
　　谢轩单手托腮，想了想林之涵那时的话，说道：“你那个时候是不是觉得林之涵这个人思想观念什么的都很成熟？”
　　季思承点头：“对。”
　　谢轩轻笑一声：“他那个时候因为是本人叙述，自然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所以他会不自觉地捡对自身有利的告诉你，你听起来他才会占尽所有的理，但一件事，尤其是这种不触及法律底线的事，完全占理是不太可能的，况且之后他说的都是些大方向上的事，这一点他的确比不少同龄人成熟，但一个人大方向上的正确，跟他对待爱情的态度，对恋人的态度没什么特别大的关系，所谓日久见人心，也是这个道理。”
　　“你的意思是……”
　　“我从来不怀疑他那时话的真实性，要是你现在问林之涵，他依旧会把那天的话再说一遍，但是你想想，他对女朋友强硬，甚至硬逼，跟他想要创造美好的物质生活冲突吗？”
　　季思承摇头：“不冲突。”
　　谢轩摊手：“所以，我那个时候并没有怀疑林之涵的决心，只是觉得他们的事情，仅凭这一次的几句话，并不能下什么定义，更可况在那之前，他还硬逼你吃肉，这足以说明，林之涵本人确实存在点问题。”
　　季思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真是这个理。
　　他举一反三道：“所以一见钟情钟的是脸，这句话还是有点依据的？”
　　“嗯。”
　　“所以，你有没有过一见钟情？”
　　也不知怎的，季思承这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等他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唐突。
　　“人家谢轩的私事，你跟着瞎问什么？”他在心里把自己数落了一顿。
　　谢轩也怔了半晌，对季思承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措手不及。
　　他停下脚步，凝望着季思承，带着季思承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似是挣扎，又像是期待，亦或者是他猜错了。
　　他读不懂，也猜不透。
　　季思承不由自主地跟着停下，陷入谢轩的目光中。
　　谢轩轻笑一声，季思承这懵懂的表情让他释怀，他重新迈开脚步，轻描淡写地说道：“嗯，有过啊。”
　　嗯，有过啊……
　　季思承感觉心里泛起汩汩酸意，挡都挡不住,这股酸意流出他筑起的层层高墙，蔓延全身。
　　季思承抬眸，扯出抹微笑，带着点急促的调侃说道：“那，我能八卦下吗？你们……”
　　“再等等吧，等我真的确认了，再选个合适的时间告诉你。”谢轩打断道。
　　“所以，你，还喜欢着她？”季思承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感觉用尽他全身的力气。
　　谢轩轻笑一声，带着点怀念，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但苦涩的记忆里，他呢喃道：“算吧。”
　　这一声喟叹，击破了季思承所有的期盼。
　　他倒吸一口气，感觉周围都安静下来，他低头，努力挤出个难看的微笑，但他都觉得这笑容实在拿不出手，也不敢抬头，只好强打精神，手也不敢握拳，他怕谢轩发现了自己的情绪波动，他悄悄地拿指尖狠狠地扣住裤腿，说道：“你这么好，放一百二十个心吧，那个人一定会喜欢你。”
　　谢轩侧头，正巧对上季思承的发旋，淡笑道：“真的？那我看借你吉言了。”
　　季思承干干地笑了几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那当然，我季思承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林之涵不算？”
　　季思承：“……”
　　他感觉到自己刚刚酝酿出的情绪，消散了点。
　　他扶额：“你别拆我台行不行？”
　　“我这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那我收回刚才说你好的话……”
　　“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