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心安》温渡不渡

24、第 24 章

　　因为假期最后一天每个班都要组织班会，于是季思承他们在五一假的倒数第二天晚上就回到了学校。
　　季思承这一路都是睡过来的，早上出门的时候，于佳雪和王雨辰就见他神情恹恹，谢轩也问过他好几次，都被他用“舍不得丽江”给搪塞过去了，一上火车，他便爬到中铺躺在那装僵尸。
　　他现在只是需要点时间冷静下来，做回原来的自己，然后再慢慢终止掉这个无果的暗恋。
　　之后的一切就会恢复如初。
　　就这么想着想着，季思承睡着了，最后还是谢轩喊醒他的。
　　季思承醒的时候正巧对上谢轩的半张清秀的脸，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脸跟熟透的苹果一样，他连忙转身把被子蒙头，闷闷地嗯了声。
　　声音透过厚厚的被子进到谢轩耳朵里的时候早就变了味，听起来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谢轩被季思承这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他想了想自己最近的行为，自认没招惹季思承，况且季思承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这样，他感觉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人嫌弃了……
　　他默默收回原本想伸过去叫醒他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握拳。
　　“季思承啊，季思承，别那么没出息好吧，谢轩是朋友，是朋友……”季思承在被窝里心里给不停地给自己催眠，他现在嫌弃死自己了，谢轩的整张脸都没见全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真的是怂的不行。
　　冷静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般火车硬卧的被子都脏，他刚上车的时候还发现这床被套还有一大块油渍，之前还嫌弃地踢在一边来着，现如今他却拿这么个东西把自己的头裹得严实，刚才甚至嘴巴都蹭到被单了……
　　我去！！季思承惊得直接掀开被子，跟吃了蟑螂一样从床上弹起来，一不小心，磕到了上铺的床板，惨叫一声抱着脑门又给跌回去了。
　　整个中上铺都有了点轻微的晃动。
　　真的是流年不利啊。
　　“季思承，你怎么了？”谢轩单手扶住季思承的床板，顾不得其他，他只想靠近点，看季思承到底怎么回事，他总感觉季思承醒来以后反常过头了。
　　季思承背对着谢轩，疼的直哼哼，他往里面缩了缩，又觉得不太好，于是平躺过来，两眼紧盯前方撞他的床板，幽怨道：“我这是睡迷了啊，诶呦，疼死了。”
　　这半真半假的话，季思承说之前其实在心里拿捏了良久，以他对谢轩的了解，他刚醒来那会的反应肯定让谢轩起疑了，如果不在这补救，以谢轩的性格，连问带猜都能让他猜出个所以然，要是真让人家知道了还得了？
　　不用想，他和谢轩的交情今天肯定就真要交代在这了。
　　谢轩无奈地看着季思承，摇摇头，起个床都能把自己给撞到，真的是他本人无疑了。
　　他推了推季思承道：“你下回也小心点，现在感觉还很疼？”
　　“呃，好多了。”
　　“那你休整休整就下来吧，马上就到站了。”
　　季思承在床上磨蹭了会，拍了拍脸，又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脑门。
　　嘶，还真挺疼的。
　　季思承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颗早不破土晚不破土幼苗给藏了藏，顺着梯子爬下来，接受了于佳雪和王雨辰的一波嘲讽，心平气和地拿起他的背包，到站停车，他背着包跟着人流走出去。
　　于佳雪、王雨辰：“……”
　　季思承这是转性啦？还是被磕傻了？要不然被吐槽了怎么还那么淡定，之前不都是要回怼过来的吗？她们面面厮觑，想不出个所以然。

　　五一假期结束，谢轩也开始自己的项目，每天依旧三点一线，晚上跟季思承见一面，散散步，聊聊天，周末一块吃个饭，而季思承这段时间也慢慢地把对谢轩的那点想法给藏好了，先前几回他还会红红脸，之后他慢慢正视了自己的感情，端正态度，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设，见到谢轩虽然心里还会有点心跳加速，至少明面上不会露出什么把柄。
　　快到暑假的时候，学校的各种传单开始多了起来，兼职的、健身的络绎不绝，而其中占大多数的便是驾校的广告，铺天盖地，季思承每天回宿舍手里收到的传单十张七章都是各家驾校发的，全都打着各种旗号做活动招揽学生，什么暑期特惠价，什么学生优惠价，如此种种，他们宿舍其他人都报名了，季思承也有点心动。
　　反正就是考个驾照而已，指不定他哪天就发财了买辆车呢？
　　季思承清算了一下手头的还有的生活费，下楼在学校转了圈，揽着一手的驾校传单回来，一一摊在桌子上，货比三家后下定决心先去报了个名。
　　学费先拿他的生活费垫一垫，要是之后没钱了他就出去兼职，正好大一的时候他在学校参加了个家教培训，还顺利拿到了学校发的从业资格证，季思承在手机里翻出了早早就被他屏蔽掉的家教兼职群，进去转了圈，感觉活还挺多，价钱也都不错，干几个星期撑到下学期开始估计是没问题。
　　季思承在心里盘算了下，决定先接个试试看。
　　他的工作是周末辅导，辅导对象是个小女孩，年纪跟季思媛差不多，十一二岁的样子，因为要小升初，所以才请家教周末来给她辅导英语。
　　女孩住的是学区房，季思承的学校到那要倒好几趟车，导致每周末他都不得不早起。
　　为了票子，拼了！
　　好在女孩子一家人都对他这个半吊子的老师挺好，季思承第一次去人家家里的时候，紧张地在他们小区门口徘徊了大半天，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差点让门卫大叔以为他是小偷，那虎视眈眈的眼神，看的季思承直发毛，幸亏那个时候，女孩子的妈妈给他打电话，确认了一下上课时间，他这才整理好心情，一脸正气地让女主人和门卫大叔沟通一下，登记了个信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小伙子，下次别再这么偷偷摸摸的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什么好人呢。”门卫大叔摇摇头，他差点就打算把人给扭送到派出所了。
　　季思承咧嘴嘿嘿一笑道：“我这不是第一次当家教有点紧张吗？”
　　门卫大叔：“那你以后别再这样了啊，要遇到个年轻点的门卫，脾气冲，你现在估计都在人家派出所喝茶了。”
　　季思承讪笑一声，“我一定注意，哈哈。”
　　他趁机问好了路线，一路过去，等他敲开人家大门的时候，受到了一家子人夹道欢迎的待遇，孩子的妈妈早就切好了水果，摆在房间里，孩子的爸爸对他嘘寒问暖，还打算等辅导完功课，亲自把季思承送回学校，弄得季思承手忙脚乱地给拒绝了，他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
　　这家的女孩子也是个不怕生的，见季思承大不了她多少，就没多少局促感，季思承是因为家里有个季思媛，对于怎么跟这个年纪的孩子相处，也是摸得门清，一节课下来两个人便熟了，季思承还答应她下节课给她讲某个大热动漫的后续情节——他最近也在追。
　　周五的那天，季思承备好了课，想到明天的工作，心里还有点小期待，可能是他最近想思媛了，每次看到那个小姑娘总会不自觉地把她当成思媛宠着。
　　季思承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笑了。
　　这时他定的闹钟按时响起——到了和谢轩约好去操场散步的时间，谢轩过一会就会来宿舍找他。
　　季思承按掉闹钟，心里有些打鼓。
　　他两指夹住手机任凭它在那荡来荡去，细细想了想他和谢轩的事。
　　他这一周都忙着写作业和备课，除开每天晚上散散步，他已经很久没想到谢轩了，他想，这应该是个好兆头，只要他想谢轩的频度降低，或许他对谢轩的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也会渐渐淡去吧。
　　他和谢轩只可能是朋友。
　　季思承心里隐隐作痛。
　　门外一阵敲门声，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在口袋，站起来，他知道是谢轩来了，独属谢轩的脚步声他早就可以分辨。
　　得出这么个结论，季思承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原来早在他察觉到前，谢轩的一切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那么多痕迹。
　　像是细水长流，不知不觉，谢轩已经在他心中汇成一股清泉。
　　季思承摇摇头，心里感叹一句：“造孽啊造孽啊……”，拉开门，门外果然是谢轩，他打起精神，笑道：“走吧！”
　　或许正是出门前的那点心理活动，让季思承突然生了些感慨，结果由于感慨太深，导致他晚上成功的失眠了，他人生第一次失眠竟然是因为这事，季思承都觉得自己是个极品。
　　大晚上，耳边都是舍友的呼吸声，季思承躺在床上，清醒的不得了，周围的一丁点小动静他都感受得清清楚楚，他强逼自己放空脑袋，不知道数了多少只羊和多少个饺子，愣是半点睡意都没有，反而到凌晨一两点的时候还真的让他给数饿了，害得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肚子还咕咕叫个不停。
　　大概又挨了一个小时，他终于还是伴着自己肚子的叫声睡着了，还好宿舍的人都睡了，要不然，尴尬死。
　　“网友诚不欺我啊。”季思承顶着双黑眼圈，大清早地站在学校东门吹凉风的时候，回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的傻事，不由得感叹道。
　　他因为失眠起晚了，等反应过来他还要去当家教的时候，算算时间公交估计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在兼职群里发起了个拼车，希望能有个顺路的，幸运的是发起没多久，就有一个学长回了他，巧的是他跟季思承还是一个目的地，也是起晚了，赶不上时间。
　　他们约在学校东门碰头，离宿舍有点远，季思承看到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到了后发现东门那没人，他又等了会，期间他左顾右盼，身边来来往往的学生，丝毫没有在东门徘徊的意思，看来那个学长还没来。
　　季思承低头看了看时间，实在不早了，他一贯守时，现在这情况也只能晚到了，他给那边的家长发了条短信，表达了一下歉意，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多花点钱，不拼车了。
　　又过了几分钟，季思承见远处有个人正向他这跑来，太远，季思承看不清他长什么样，但直觉告诉他，那个姗姗来迟的学长就是他了！
　　季思承收起手机，整了整仪容，等来人走进，他吓了一跳。
　　“林学长……”
　　这人不就是王雨辰的男朋友吗？他们之前还见过两面来着……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季思承？是你？”林之涵也很惊讶，没想到跟他拼车的竟然还是个熟人。
　　“林学长，你也在兼职啊……”季思承还没完全回过神，语气愣愣的。
　　林之涵颔首，笑道：“怎么，我不能来挣点生活费了？我和雨辰打算暑假出去玩，我怎么说也要攒够钱吧，对了，我叫的车还有几分钟就到了，连累你再陪我等等了。”
　　季思承抬手看了看表，果然赶不及了，还好他刚才跟人家打过招呼，但是迟到这个坎，他一时半会过不去了，虽然心里不愿意，但他也不太希望让林之涵看出来，他摇摇头，尽力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道：“没事，反正也快了。”
　　再说，现在除了等还有别的办法吗？
　　“林学长，话说你今天怎么也那么晚？”季思承没话找话。
　　林之涵笑了，眼里流露出不可察觉的温柔，“我昨晚和王雨辰约会去了。”
　　呃，这狗粮，还一如既往地猝不及防啊……
　　季思承了然地哦了声，这俩小情侣果然甜蜜。
　　“你呢？怎么也那么晚？”
　　季思承嘿嘿一笑，“我昨晚失眠了。”
　　林之涵本想问得更精确点，这时，出租车来了，打断了两个人的聊天。
　　季思承舒了口气，他还真怕林之涵彻底八卦起来他失眠的原因，林之涵估计是协会主席当时间长了，问人的时候自带一种气场，让他有种自己的谎言无处遁形的感觉，难受。
　　到车上，他和林之涵坐在后排，估计林之涵也忘记上车前他们闲聊了些什么，在车上，他又新开了个话题，这次把司机大哥都拉进了聊天的阵营。
　　也不知怎么回事，三个人聊着聊着又跑到女朋友这个方向来了，作为车上唯一的单身，而且是唯一一个有暗恋对象，而且对象是同性的人，季思承觉得这话题跟自己没啥关系了。
　　他坐在一边静静地听他们交流恋爱经，事不关己，他看看热闹就好。
　　“我现在正在准备跟我女朋友同居。”林之涵语出惊人。
　　“哟呵，你小子可以啊。”司机调转了个方向盘，看向后视镜，对上林之涵自信的双眼。
　　林之涵淡笑，“我只是有打算，还没征求人家意见，再说，情到深处，同居什么的也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林之涵这头说的云淡风轻，季思承那头听得心潮涌动。
　　他俩这谈了快一个学期就打算同居了？天，他太震惊了！王雨辰是那种骨子里比较传统的人，在这方面看得极其慎重，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俩人竟然都快发展到同居了。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于惊讶，季思承想都不想，直接从嘴里溜出来一句话，他道：“你们这速度，真快啊。”
　　林之涵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你这个没谈过恋爱的当然不知道，等你谈一回就懂了。”
　　季思承耸耸肩，他短时间估计谈不了了。
　　除非，他能把谢轩忘了。
　　嘶，心又有点难受。
　　他不太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他转身岔开了话题，“话说，林学长，你电脑拿给谢轩以后，现在好了吗？”
　　林之涵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道：“上上个星期谢轩就把电脑给我了，已经修好了，只是……”
　　“只是？”
　　“我好几门课的作业逾期未交，被老师批了，那几门课我估计老师是不会给我什么好成绩了，我这个学期奖学金估计也拿不到了。”
　　“这样啊……”季思承眨眨眼，“反正电脑好了，你不用买新的了，也算是个好事。”
　　林之涵苦笑一声，“也只能这么想了。”
　　见林之涵谈论到这，平时的骄傲不再，跟被霜打过一样，季思承有点内疚，他心里偷偷地帮谢轩给他道了个歉。
　　或许这话题真的戳到了林之涵的痛处，之后一段路他没再像先前那么活跃，他单手托腮胳膊肘支在门框上，望着窗边飞驰过的风景，若有所思。
　　季思承没林之涵那么会聊天，林之涵一不说话，整间车里便安静下来，司机大哥也开始专注于面前的地形，这一段路喜欢堵车，动不动就要停下来，他也不敢再分神，车里的气氛顿时有点压抑，季思承无聊趁这点时间从包里拿出他今天的讲义，又温了一遍，等他看完正好车停，到了目的地，季思承和林之涵AA付账，他们又顺了一段路便分开。
　　季思承心想着即将见到他的小学生，心里一阵舒畅，之前在车里的那点压抑也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