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心安》温渡不渡

2、第 2 章

　　思媛这病来得快，去的也快，打了一天的点滴，当晚烧就退了，第二天季思承看了看，已经好的差不多，季禹中午的时候带着思媛和季思承吃了顿中饭，便匆匆和思媛挤上公交，赶最近的一班火车。
　　季思承送走了季禹和季思媛便连忙赶回学校，还有一周就要期末考试，他可不想顾此失彼，要不然想换专业，按朋友于佳雪的话来说就是：“不仅门都没有，窗户也不会给你留一条缝。”
　　他们这个学期的考试时间很集中，在之后的时间里，季思承什么也不想一头扎进书堆里，而他们理论课的老师都有个怪癖——最后复习的时候，总喜欢在课上点一些知识点，那些知识点一般也都会考，虽然听起来，这件事相当的美好，但怪就怪在，这些知识点他们会用非常刁钻的方式考出来，让人防不胜防，只要对课本有一点不熟，想写出答案，几乎不怎么可能，季思承大一就吃过一次亏，这次怎么说也不能大意。
　　他白天温书备考，晚上熬夜写实验课老师布置的大作业，每天忙得团团转，而这段时间谢轩看起来格外的清闲，他每天像是算准了时间，每次趁着季思承吃完饭在校园散步时，他总会第一时间在微信上找他，起先他只是客客气气地问一些有关计算机方面的知识，之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跟季思承闲聊，天南海北，谢轩喜欢看书，他有时候会聊聊他最近看的书，季思承喜欢看电视剧，季思承便会在谢轩聊完书后，跟他聊聊自己最近看的些电视剧。
　　虽然期末，两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作息时间也各有差异，但每天上微信聊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他们不成文的约定。
　　即使是到了暑假，两个人联系没有期末那么频繁，但终归还是没落下。
　　仔细想想，他们好像只见了一面，但季思承总觉得，他们已经像相识多年的好友，他不得不承认，谢轩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谢轩性格平和，自成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很让他安心，也正好弥补了他这喜欢一惊一乍的性格。
　　渐渐地，季思承习惯生活中有谢轩这么个人。

　　季思承和谢轩第一次见面是在班主任林琼的办公室，他没想到，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依旧在这个地方。
　　“思承，你真的要转专业？”林琼拿着一杆笔，始终不愿在季思承转专业申请书的原班班主任那一栏签字。
　　季思承：“林老师，我已经想好了，很感谢您这一年对我的照顾，但我还是觉得，计算机专业不太适合我。”
　　季思承语气平和，眉宇间却是一派坚定，林琼叹口气，知道季思承是下定了决心，也不再多说，给他签了字。
　　“到了金融学院如果感觉适应不来，你也可以再回来。”林琼放下笔末了补充一句，她实在舍不得放季思承去其他学院，先抛开季思承的成绩不说，就他这个人也是很让她满意的，当了一年的组织委员，各项班级工作做的及时又到位，让她省了不少心，可惜了，这么个好学生要去人家那了。
　　季思承接过申请单，如释重负，这最后一个签名他也已经拿到，就等提交上去收拾收拾去金融院报道了。
　　他将纸仔细对折，面对这个照顾了他一年的班主任，他由衷的对林琼说道：“谢谢老师，真的很谢谢您这一年的教导。”
　　林琼取下眼镜，和善地说道：“到了新的学院也要记得别把学业落下了。”
　　季思承笑道：“老师，放心，我忘了什么也不会忘记学习，要不然毕业了我就真的只能喝西北风了。”
　　林琼被季思承这句话逗乐了，笑呵呵地指着他摇摇头道：“你啊你，赶紧交表去吧，免得耽误了时间，你可得继续在我们学院呆三年了。”
　　季思承对林琼微微鞠了一躬，说道：“那老师，我就先走了。”
　　林琼：“走吧。”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敲开，刚刚转身的季思承正好与门边的谢轩打了个照面，两人均是一愣，而后相视一笑，季思承趁他背对着林琼，偷偷对谢轩眨了着眼，谢轩笑意加深，回望了季思承一眼。
　　两人错身而过，季思承出了办公室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斜靠在墙上，等谢轩出来。
　　谢轩也是为了转专业的事情找身为班主任的林琼签字，他跟林琼没有过多的闲聊，去时快，出来也快。
　　谢轩一出门就见到角落里的季思承，他含笑走过去：“等我呢？”
　　季思承扬扬眉道：“要不然呢？这里除了你，我还会等谁？”
　　谢轩拿起手中的申请表，用它打了一下季思承的胸口，道：“你赶紧去金融院把表给交了吧，把正事办完，要不然耽误了你，到时候，转不了专业了，可不要怪我。”
　　季思承眼神开始有了些变化，他瞪大双眼，长吸一口气，如梦初醒，他见着谢轩高兴过了头，忘了这茬，今天可是交表的最后一天，计算机院的实验楼和金融院的办公楼可有点距离，得绕过一片绿化带，季思承匆忙道：“我都快忘记这事了，那我先去交表，之后微信联系！”
　　说罢，风似的跑到电梯口，赶上了快要合上的电梯。

　　金融院办公楼坐落在学校的一角，是一栋非常别致的小洋楼，不高，只有四层，不同于计算机学院，那栋小洋楼里都是老师们的办公室，小洋楼密林环绕，楼边还淌有一弯小溪，显得格外静谧，季思承刚一进去，便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把自己风尘仆仆的样子给卸了个干净。
　　他之前来过一回，所以这次找到交表的地方也不算难，他道了声“报告”，恭恭敬敬地进去，把表端正地放在办公老师的桌子上便离开了那里。
　　下楼间，他拿出手机，给谢轩发了条信息过去，跟他约时间吃饭，谢轩在那头回答的也干脆，两个人一拍即合。
　　季思承刚走出办公楼，便直接点开微信通话，顺道开了辆自行车，在他调转龙头时，微信那边的谢轩接了电话。
　　谢轩此时正好倚在寝室楼安全出口处的墙上，单手抱臂，另一只手把耳机的通话孔拿到手边，正值开学，又没课，整个楼道都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打闹声，他这所在的安全出口倒成了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外面的嘈杂与他如同在两个世界，他问了一声：“季思承？”声音自上而下，在整个廊道经久不息。
　　季思承：“嗯，是我。”
　　谢轩换了个站姿，接着问道：“我们在哪吃？”
　　那头季思承很快答道：“我听我一个朋友说，学校对面的那家新开的火锅店味道很好，而且也便宜，要不我们就在那吧。”
　　谢轩淡笑：“好，那我们在哪见？”
　　季思承沉吟一声道：“南门吧，那离火锅店近。”
　　谢轩：“好，你等我一下。”
　　挂掉电话后，谢轩收好耳机线，走出楼梯道，看起来心情不错。
　　“嘿，谢轩你小子刚才去哪了？怎么都找不到你！走，我们吃饭去！”还没等谢轩走进寝室，那头被其他寝室拳打脚踢赶出去的赵波一眼就看到了谢轩，叫住了他。
　　谢轩看向赵波，晃晃手机，嘴角上扬：“不好意思，我有约了。”
　　赵波见谢轩得意那样一下子有了兴趣，用肩膀碰了碰谢轩，凑上去，神秘兮兮地挑眉说道：“诶，女朋友？”
　　谢轩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是跟男的出去吃饭。”
　　赵波撇嘴：“切，别骗我，看你刚才那样，说是个男的谁信？”
　　谢轩摇摇头：“我天生笑起来就是这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其实这个人你们也算是认识。”
　　赵波兴致缺缺：“谁啊。”
　　谢轩：“季思承。”
　　季思承？季思承是……
　　赵波一拍脑门，指着谢轩道：“哦，季思承啊，就那个天天跟你微信的那个！我们宿舍的还跟他见过一面！”
　　谢轩点头：“对，就是他。”
　　事情还要追溯到季思承和谢轩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那时季思承受了谢轩的启发，也打算去金融学院的办公楼先见见老师，正巧他选择的这天，谢轩要出去参加一个竞赛，他们寝室其他三个人，打算去找他们班主任商量下次班会的内容。
　　季思承那次是第一次去金融学院的办公楼，金融院办公楼从外面看虽然小，但内部办公室构造复杂，又加上门口没个门卫大叔，他像个没头苍蝇在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正巧遇到了去办公室的赵波三人，季思承赶紧逮住机会上去问路，一问才知道，他们四个人正好目的地相同。
　　路上白钰坤出于好奇问了季思承的名字，赵波和曲逸鑫听罢总感觉耳熟，还没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那头季思承便试探性地问了句：“那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谢轩的？他也是你们学院的。”
　　经这一提醒，赵波和曲逸鑫才想起来，他就是前几天谢轩加的那个微信好友。
　　有了共同认识的人，还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地，四个人都不禁感叹缘分的奇妙，交谈起来也放松了许多，最后，他们还一起吃了顿饭。
　　赵波收回思绪，继续说道：“那你去的时候，记得帮我们问个好啊！”
　　谢轩应下，回寝室拿了点东西，便匆匆去找季思承了。
　　宿舍虽然离学校南门不远，但谢轩不想让季思承久等，还是选择了骑车过去，还没等他骑到南门，他就看见季思承站在门口，正百无聊赖地低头踢路边的石子玩。
　　谢轩加快速度，结果到最后太快停不下来，他无奈只能一个急刹车，一声尖锐的摩擦声过后，一辆自行车将将在季思承面前没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谢轩单脚支地说道：“季思承，我到了。”
　　季思承这会还在神游天外，面前突然杀出个自行车，着实把他吓得不轻，他猛然抬头，半惊半惧地瞳孔骤缩，眼珠子锁在谢轩身上，动也不动。
　　他这反应也把谢轩吓着了，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愣了大半晌，最后还是季思承先回过神。
　　他狠狠地喘了几口，一只手还不迭地拍胸脯给子顺气，好不容易有了点空档，他断断续续道：“谢轩……你下次靠近我的时候……就不能先给我打个招呼吗？你真的是……吓死我了……”说完，他又在那喘了几口才彻底平复下来。
　　谢轩看季思承这个样子，心有余悸，他呆站在原地，愣愣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吓这样，我，我……”
　　谢轩这样，倒让季思承有种其实真正被吓到的是谢轩的错觉。
　　他摆摆手，拍了拍谢轩的肩膀，调整好气息后语气轻松地说道：“没事没事，我就是不小心被吓到了，你之后别在玩突然出现就好。”
　　谢轩仍有些愧疚：“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那个时候，他见到季思承站在那里，低着头虽然在干些在外人看来极其无聊的事。
　　但他在等自己。
　　不知为何，想到这一点的谢轩，不能再抑制自己的心情，这才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我以后一定注意。”谢轩补道。
　　见谢轩再一次道歉，季思承反倒自己不太好意思了，他就是简单的被吓了一跳，没缺胳膊少腿，谢轩那反应太夸张了。
　　他整了整本就齐整的头发，说道：“呃，你也别太当真，我真没事。”
　　谢轩依旧神色怏怏。
　　他想了想，双手一拍脚一跺说道：“我们不是要去吃饭吗？你快把车锁了，我们赶快去吧，再晚就没位了，走走走——”
　　谢轩把季思承僵硬的转换话题的手法看在眼里，不戳破，只顺着他的话锁了车，跟着季思承走到了那家火锅店。
　　谢轩和季思承二人被一个店员带到店里靠右边的一张双人桌，等他们坐定，另一个店员早早准备着，把手里的菜单横摊到两人面前。
　　谢轩把菜单推到季思承那，说道：“这个店你比较熟，你点吧。”
　　季思承看着眼前的菜单，问道：“那……你能吃辣吗？”
　　谢轩一边帮季思承和他自己倒水，一边说道：“一点。”
　　季思承点点头，他转了转手中的笔，说道：“那我点个鸳鸯锅吧，”他抬头，拿指头指了指自己，“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无辣不欢，如果你嫌白汤太淡，你就浇点辣油过去，成不？”
　　谢轩：“嗯，其实我都可以，也没什么忌口，你点些你感觉不错的就好。”
　　季思承笑道：“那我点啦。”
　　谢轩淡笑：“好。”
　　虽然两人就这么说定，但季思承每每点了一份菜，总会跟谢轩说声，问问他的意见。
　　正如谢轩说的，无论季思承点什么，问什么，他全都点头，一副“我一切听你的”表情，弄得季思承怪不好意思的。
　　平时季思承出去吃火锅的时候，要么跟他的室友们，要么是跟他的好友，如果是跟舍友，那他连菜单的边都碰不到，如果是跟他的好友，他的那些朋友大多数都是女生，他有时候也很奇怪，为啥他总是跟女生关系不错，他为此还专门上网搜过，但答案全都太不靠谱，什么“跟很多女生关系不错的都是中央空调”、什么“那么那个男的绝对是个gay”……五花八门，一个比一个扯，到最后，他也放弃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反正他既不是中央空调，更不可能是个弯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言归正传，他要是跟他的那些朋友出去吃饭，出于绅士，怎么说饭菜都该女生们来点，所以，这可以算是他读大学以来，第一次自己点餐。
　　“我怎么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季思承低头想道。
　　点好菜，季思承招来服务生，交了菜单，等着上菜，他像平时一样点开微博，打算刷一刷看看有什么新的热点。
　　“季思承。”谢轩叫了他一声。
　　季思承停下手头的工作，抬起头，看着谢轩，问道：“怎么了？”
　　谢轩见季思承一脸认真，不由失笑道：“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感觉无聊，想让你和我聊聊，你手头忙的话就算了。”
　　季思承：“怎么会忙？我也就是因为太无聊才刷微博的，来来来，我们聊天！”说罢，他便把手机放在桌子的另一边，双臂搁在桌子上，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我们聊什么？”
　　被季思承这么一问，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想聊些什么，刚才只是见季思承无视掉他而玩手机单纯地有些不顺心罢了，他只好说道：“我也不知道，你想聊什么就聊吧。”
　　季思承：“……”
　　既然话都说出去了，冷场也不太好，季思承想啊想，随便开了个头，两个人总算没有在沉默下去。
　　话题一旦开启，原先他们聊得还比较生硬，到后来还真的是聊开了，两个人同往常在微信上一样，天南地北想到什么说什么，等到服务生把一口大锅搬了过来，他们才收住点话头。
　　“这个锅要怎么放？”服务生问道。
　　谢轩：“你让我们两个人都能吃到白汤和红汤就好，谢谢。”
　　服务生依言摆好了锅，便忙着把其他的菜给他们上上来。
　　谢轩拿起漏勺，舀了舀跟火山爆发似的红汤，火锅底料被他这么一折腾，全被翻出来了，谢轩看了看，说道：“红汤太辣，吃多了对胃不好，你吃点，再吃吃白汤吧。”
　　季思承觉得谢轩有点多此一举，他一个从小泡在辣椒罐子里长大的人，怎么还会怕这？
　　季思承笑道：“我一个长期吃辣的人，早就练就了铁打的胃，吃不伤的，放心。”
　　谢轩放下手中的漏勺，嘴角轻抿，抬眸，默默地看着季思承。
　　谢轩：“再铁打的胃，也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季思承被谢轩看得直发毛，他本来以为谢轩就是个温温和和的性子，哪晓得他这眼神还会流露出点不怒自威的气魄，他突然想起来放暑假那会，因为同学聚会辣椒吃多了，胃疼了一整天，他心里不舒服跟谢轩哭诉过一回，而且还是视频通话，说地时候声情并茂撕心裂肺，他记得那个时候谢轩就不停地叮嘱他，让他吃辣节制点。
　　可能谢轩那个时候被他吓到了吧。
　　季思承咽了口唾沫，瞬间怂了，原本想好好争论一番的念头也偃旗息鼓，只好说道：“好，听你的。”
　　反正他和谢轩也不会经常见面，大不了以后吃辣的时候避着他点。
　　谢轩也知道季思承这话应得心不甘情不愿，他也不多说什么，恰巧这时，他们点的菜全部上齐，谢轩也不再揪着这事，只说了句：“吃吧。”便动筷子，把大部分东西都倒进了红汤里，飞溅起的油沫越过中间的隔层，跳到清汤这里，晕出一片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