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蓝儀

1、听雨楼

　　如果说，怡春院是京城的花花公子们最爱去的地方，那听雨楼便是姑娘们的最爱了。
　　听雨楼的头牌是白公子。白公子十四岁就进了听雨楼，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会，无所不精。白公子生得极其标致，这性子，自然也是极高傲的。
　　白公子不认人，只认银子。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只要带够了银子，断是没有拒绝的道理；可倘若你没钱，那可就不好意思了，甭管你是郡主还是公主，一概不见。
　　这京城的姑娘们呐，一个个的缩衣省食，就为了凑够银子，好一睹白公子的风采。这还不够，五十两银子可不是让你一次看个够了，这不过是一柱檀香这点工夫的钱。若是想继续，还得加钱。
　　就算是这样，姑娘们还是热情不减。白公子年少时也曾是大户人家的少爷，随着父亲走南闯北，满肚子都是奇闻怪谈，只是后来触了圣怒，才被卖到这听雨楼来。这待在深闺里的姑娘，可不就爱听这些奇奇怪怪的故事嘛。这些高官家的小姐们爱听，又出得起钱，白公子便乐得天天讲，逗姑娘们笑笑。
　　这京城那么多的姑娘，来的最勤的是姒姑娘。姒姑娘是凌云宗的掌门首徒，武功高强，长得又倾国倾城。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儿，哪个不想娶她，可姒姑娘谁也没正眼瞧过，只爱往白公子那儿跑。
　　姒姑娘有钱，每次去都要在白公子那儿待上一整天。姒姑娘也不听白公子讲那些怪谈，姒姑娘喜欢对诗，或是下下棋。白公子很厉害，每次都能把姒姑娘对的哑口无言。
　　姒姑娘很喜欢白公子。姒姑娘不止一次对白公子说要帮他赎身，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可白公子每次总是摇头。
　　姒姑娘终于再不想拐弯抹角了，这天趁着白公子转身点檀香的时候，姒姑娘直接从后面抱住了他。“阿白，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帮你赎身…你娶我好不好？”白公子没说话，轻轻拉开了姒姑娘的手，转过身看着她。“阿白…”姒姑娘不明白白公子为何这么做。“姒姑娘，你我都明白，这风月场上的情啊，爱啊，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哪有什么真感情呢…我对您好，不过是因为您给了银子而已。再说了，您说您喜欢我…银子，您带够了吗？”
　　姒姑娘定定地看了白公子很久，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白公子看着姒姑娘离开的背影，靠在桌边，自嘲地笑了笑，“我不过是个戏子罢了，呵…戏子…能有什么感情呢…”（突然脑海里蹦出莫得感情，妈鸭毁文风）

　　身后的檀香还在燃着，眼前却早已没了听故事的人。

　　姒姑娘从此以后几乎不再来了，即便是来，也只是坐上一刻钟的工夫就走。而白公子呢，照旧接着别的客人，陪着别的姑娘。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楼里年年都会有新的公子。白公子渐渐的不受欢迎了，没人愿意听他讲那些不再新鲜的故事了，也没人愿意花那么多的银子，去看一个眼角已经长出了皱纹的公子。楼里年轻的公子那么多，谁还愿意守着个已经老了的不放呢？
　　如今白公子一整天也接不了几个客人。 白公子年轻的时候，那些围着他转，说着喜欢他的姑娘们，都不再来了。有时候檀香早已燃尽，白公子却不再急着起身换上新的了。
　　白公子失掉了头牌的地位。
　　白公子想起了那个说要给他赎身，然后让他娶她的姒姑娘。两年前，凌云宗掌门去世，姒姑娘接替了掌门之位，从那以后，便再没来过。掐指算来，如今她已经二十了，应该早已经成亲了吧？白公子想。
　　白公子终于被赶了出来，老鸨几乎拿走了白公子赚得所有钱，只留了一些碎银子给他。白公子被赶出来的时候，被粗暴的推倒在地，街道上人来人往，可没有一个人愿意扶他一把。
　　白公子不知道该去哪。偌大一个京城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人们对他冷嘲热讽，还有那些流氓对他动手动脚。
　　晚上下起了大雨，白公子揣着半个没吃完的烧饼，蹲在路中间，听着听雨楼里的欢歌笑语，眼泪就流了下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脸颊，额前的长发紧紧的贴在了皮肤上，白公子突然就明白了从前那些楼里留不住客的公子们唱的词：“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就在这时，一双绣花鞋停在了白公子的面前，白公子有些错愕，抬起头来，就看见了姒姑娘的脸。两年不见，姒姑娘长得越发好看了。白公子想起了自己以前说过的那些无情的话，再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难堪地笑了笑，“姒姑娘也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吗？”
　　姒姑娘没有急着回答，解下了自己的披风，蹲下身，给白公子披上。姒姑娘把白公子紧紧的抱在怀里，拂开了他眼前的湿发。
　　“不，我是来等你娶我的。”

　　乱入#大概
　　之后白公子问姒姑娘，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成亲，姒姑娘歪着头，认真地告诉白公子，“我想你总有一天会不那么受欢迎了，到那时候，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所以我就等啊等，终于等到了鸭！”
　　白公子摸了摸姒姑娘的头，又问，“可倘若我不喜欢你呢？”
　　姒姑娘狡黠一笑，冲过去抱住了白公子，“你在陪别的姑娘的时候，我经常偷偷在外面偷看的，我看得出来，你对我是不一样的。”姒姑娘又补充，“要不是宗门事务实在太多，我肯定早就下山把你带走了，哼。”

　　“你总说戏子无情，可我知道，你只是怕用了情，却换不回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