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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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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白丁拎着酒坛在他眼前晃晃,却尘思回过神来,看着鹤白丁的面容,心绪复杂。他不敢深究,那日做出那样行为的人是他的好友,还是受异识操控的鹤白丁。
这段过往,他不敢再提,鹤白丁却偏头看向他,笑得坦然:“秃驴,你在怕什么?”却尘思抬眼,鹤白丁眼中,有如同那日一般的情意,无声倾诉。却尘思无言以对,他确实有些害怕,怕自己再次醉得那样荒唐。
鹤白丁放开他,自行饮了一口酒,风中酒香四溢。“地牢中的人,是我。”他的声音稍缓,“我知道你有心避让我们为敌,但我也知道,异识难除。所以我在诀别之前,胆大妄为了一回。”
鹤白丁一向豪爽不羁,虽出身道门,却并不在乎道门束缚。一向率性而为的人,却说自己胆大妄为,原来这份情,他曾深藏心底。
“若非异识之祸,我并不想你知道,你一心向佛,我知道。但却尘思,我早已身在红尘,神佛难渡。”所以他才做了之前不敢奢想之事,原以为是终结,没想到他没死成,所以这是开始。
“我知道你心有如来,但你不在佛门,如来之后,可否有我一席之地?你可愿与我,共渡红尘?”他敛了笑意,问得认真。
风徐徐,却尘思久久未语。鹤白丁一向只叫他秃驴,只在那一日,和此刻,唤了他的名字。
昔日种种,由眼底,至心头,鹤白丁的种种行为,有了对照。他不爱饮茶,却总是会将自己为他倒的茶饮尽;他不入武林,却因不愿看到自己受伤而涉入江湖;他不愿自己知道,即便向来率性直接,也从来克制。
点点滴滴,如历在目,是他不曾知道的情深。却尘思心下一动,“天命已了,何来红尘?”他一笑,眸中似有星辰。
“情之一字,深如红尘,堪破成佛,堪不破入魔。我已入了魔,是你渡我,但这红尘,我却渡不过。”“若你在红尘,这因缘,却尘思又如何堪得破?”原来佛者早已动心,却不自知。
这句回答,让鹤白丁怔了怔,却尘思眉眼含笑,江河湖海,山川秀水,此刻似都在他眼中。
他将剩得的酒一饮而尽,似是十分高兴:“秃驴,佛者不妄言,不打诳语。此后余生,生死不离。”话音落,他抱住了近在咫尺的人。久违的重逢,让却尘思不想拒绝这个拥抱。他与鹤白丁从来亲近,鹤白丁也总是爱揽着他的肩,却都不像此刻,叫人心动。
却尘思将之后的事大致说了说,鹤白丁安静的听着,一路随他行至风岭。风岭之上,一排墓碑叫人惊心,雪儿戒备着眼前的陌生人,显得十分不安。
鹤白丁笑着看向温和的佛者:“你几时养起宠物来了?”却尘思轻叹:“是沧溟托于圣司,圣司又转托于我。”雪儿跳进却尘思怀中,露出一双眼,盯着哈哈大笑的鹤白丁。
临走前,鹤白丁看着风岭上的墓碑,微微颔首。从今往后,他绝不会再让却尘思受死别之苦!
回到退隐之地,雪儿飞快的溜进了屋中,鹤白丁拽住却尘思的衣袖,“不陪我走一走吗?”却尘思偏头,不解的看向他:“去何处?”鹤白丁指了指不远处的渡口,“月色正好,去坐坐?”
月洒清辉,水波微漾,两人并肩而坐,身影融于水光月色。鹤白丁取下腰间的紫金葫芦,心情甚好的饮了一口,“秃驴,喝酒吗?”说完又笑起来,“算了,不为难你。”
偶有鱼儿跃起水浪,响在心间,却尘思意外的接了他的葫芦:“你陪我饮过数回清茶,便陪你饮一回酒罢。”他喝得斯文,酒入喉,竟是满口生香。
鹤白丁眨了眨眼,“真喝?”却尘思莫名:“怎么了?”他轻笑:“没什么,你甚少饮酒,小心醉了。”经他一说,却尘思方察觉到酒的后劲涌上,同头晕目眩,视线朦胧间,鹤白丁的身影一分二,二化四。
见他努力眨眼,鹤白丁便知却尘思醉了。他有些反应不及,“不过是二十年的陈酿,这么厉害?”不过却尘思喝醉的模样分外可爱,让他忍俊不禁,“秃驴,你不喝酒的坚持果然是对的。”
却尘思看不清眼前人,他伸手,抚上模糊不清的人影的脸,“白丁好友,我有些头晕。”鹤白丁抓住他的手,凑近几分,“秃驴,你醉了。”却尘思歪了歪头,已然醉意朦胧,他低眉浅笑:“白丁好友,我很高兴,能得你这般顾盼。”
月色之下,他饮过酒的唇微微泛着水光,鹤白丁眼神渐深:“以后恐怕难得看你喝醉,便放肆这一回吧。”他放下他的拂尘与佛珠,随即握住他的手,失笑:“秃驴,现在暂时让道爷我,排在如来前头吧。”
却尘思的唇,温软,叫人沉溺。那时的记忆复苏,他按着却尘思的后脑勺,力道虽轻,却一一侵略着却尘思的口舌。呼吸心跳纠缠,这个吻缠绵缱绻,明月下,风息流转,情意蔓延。
幽幽暗香浮动,鹤白丁拥着他,眸色暗沉:“却尘思,我会陪你。陪你饮茶,陪你清修。”一字一句,真挚坚定。却尘思平复着心绪,微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心乱,良久,他才轻轻应了声,“好。”
大约酒劲实在很大,却尘思沉沉睡了过去。鹤白丁抹了抹他的唇,半扶半抱的将人扶起,从胸腔中传来阵阵笑意。
月落日升,却尘思醒来时,鹤白丁在床前与雪儿大眼瞪小眼,见他转醒,立即起身为他倒了杯茶:“头会疼吗?”却尘思揉了揉额头,接过茶杯,“那是什么酒?酒力好强。”鹤白丁有些语塞:“就……二十年的陈酿。”
却尘思放下茶杯的同时,脑海中,地牢中的记忆与昨晚的记忆交叠,他愣了许久,忽然面色微红。鹤白丁坐到床前,自然的抵着他的额头,“怎么面色发红,还发烫?”
相近的呼吸,让却尘思有些难为情,“好友,我没事。”他慌忙起身,发觉手中佛珠不见。鹤白丁指了指案上的拂尘与佛珠,笑道:“在那,知道你会找,我替你收好了。”
却尘思手挽佛珠,“好友,日后不要再劝我饮酒了。”鹤白丁看见他有些懊恼的小表情,是前所未见的可爱,“好,我陪你喝茶。”
却尘思顿了顿:“我也非是勉强你陪我饮茶。”鹤白丁与他并肩而立:“我也没说勉强。”却尘思含笑,“白丁好友,多谢。”鹤白丁替他拿起拂尘,挑眉:“有什么好谢的,秃驴,拂尘。”
曾几何时,佛说堪破红尘,了断俗情,方悟佛禅。而今,佛者动凡心,入红尘,唯眼前之人可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