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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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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满意足的看着儿子吃完核桃露,浮烟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一本《论语》,这是她今天偷偷买的,“谊哥儿,今天咱不练功了,今咱们读书,这本《论语》,你先看看。明天也不知道要考什么,咱们临时抱抱佛脚,都怪娘,早就应该给你看《论语》的。你可一定要给娘争口气啊。”
萧景谊接过书,“娘亲,我知道了。孩儿一定好好学习。”
“谊哥儿,不要看太晚,一定要养足精神,明天才是最重要的。”浮烟不放心,又拉着儿子嘱咐道。
“娘亲,放心吧。明天我一定好好表现。”
再说萧景湘,饭后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和爹妈讲自己今天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的表现。说自己扎马步是三岁孩子里时间最长的,跑步的时候自己看到弟弟拉在了后面还特意拉着弟弟一起跑,背书的时候先生让自己背的是诗经,自己背的可快了,先生都夸奖自己呢。说弟弟也很聪明,背书也是极快的。
萧景谊边说还不忘一边比划,直将秦箬箐逗得捧腹大笑,“我的湘哥儿是个好孩子,还不忘关心弟弟,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你爹还指望你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呢!”
萧景湘眨巴着自己的一双丹凤眼,眼珠乱窜,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抱着萧肃山的腿就往萧肃山怀里爬,“爹爹,状元很厉害吗?比大将军还厉害吗?哥哥说他以后要做一个大将军,湘儿要是考上状元是不是比哥哥还厉害呢!”
萧肃山乐的将儿子高高举起,“哈哈哈!傻儿子!状元是念书的第一名,将军可是打仗的第一名,你说哪个厉害呢?”
这可难住了萧景湘,求助的大眼睛望着秦箬箐,“娘亲,你说哪个厉害?”
秦箬箐捏捏萧景湘的脸蛋,“这可不好比,要是比念书,自然是状元郎厉害,要是比打仗,状元郎可不一定比将军厉害。所以谁厉害,那要看你怎么去比了。等你学会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这样你就是最厉害的了。”
萧肃山将儿子举高抛起又接住,逗得儿子一个劲要求再来一次,末了用自己的胡茬扎扎儿子鸡蛋一样的嫩脸蛋,“不管你是状元还是将军,都是爹爹的好儿子。”
萧景湘用自己的小手摸摸萧肃山扎扎的脸,“爹爹要是我考了状元,再当大将军,就比哥哥厉害了是吗?”
这下秦箬箐都乐了,从萧肃山手里接过儿子,摸摸儿子的头,“想不到我家湘哥儿倒是有大志向!别说考状元了,就是明天你能通过陈家族学的考核都已经比你哥哥厉害了。毕竟你哥哥可都没法子让陈老爷子亲自教导呢!”
萧景湘在秦箬箐脸上吧唧一口,“娘亲,我一定努力!”
翌日,陈家学堂,由陈家家丁将一群孩子领进二进院落的一间讲堂,讲堂放着二十张课桌,桌上已经放好了书本和笔墨纸砚。最正中是一方讲案,讲案后挂着孔子的图像,还有一鼎香炉,青烟袅袅而上,可见是经常上香参拜的。讲堂四周摆了兰花,一朵朵娴静的小花,蓓蕾初绽,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在墨绿色叶片的供托下,显得格外明翠、鲜亮。那绿叶,好似一插就会挤出水来嫩的弱不禁风,嫩的让人不忍触摸,可是那一片片向上的样子,又显得格外坚强和有生命力。
下人按照事先排好的顺序将孩子们安排好,只告诉让孩子们在这里等待先生考核,就什么也不说退了出去,只留下一群孩子大眼瞪小眼。刚开始孩子们还拘谨的坐着,一动不敢动,后来见先生久久不来,有些胆大的便和旁边的孩子搭讪,有些则拿起书本看起了书,也有研墨写字的。
就这样过了将近半个时辰,那些最开始就坐不住搭讪别人的孩子们已经成了一个小团体,几人侃侃而谈。有些看书写字的孩子坐不住了,开始起身走动,四处打量,也有人小心翼翼的插话,希望加入闲聊的团队。
一直过了一个时辰,有个孩子已经哈欠连天,这一打哈欠,就像是传染一样,周围一片都跟着打起了哈欠。而那些聊天的孩子们也已经从天上聊到地下,估计再聊下去就连家中几口人早晨分别吃了点什么都能说出来了。
唯有九人还静静地坐在自己桌前,其中萧景谊一动不动的翻看着一本论语,和他一样一动不动看书的是两个五岁双胞胎,穿着一蓝一绿的麻布衫。萧景湘和两个穿着布衫四岁的孩子一直坐着丝纹不动,还有一个穿着天青色锦袍的七岁男孩一直宣纸上写字。剩下两个男孩,一个七岁,穿着月白色锦袍的最为与众不同,画了一幅墨竹,还在旁边写了一首白居易的忆江南。还有一个六岁穿茶色布袍的孩子,先是看了会书,后来又拿起笔一笔一划的抄起了书。
陈甫年讲堂,几个孩子纷纷行礼,陈甫年二话不说,先拿起天青色锦袍男孩的字,细细打量,“赵怀业之嫡孙赵越泽,听说你三岁能赋诗,七岁可写文,素有少年甘罗之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这民生论就是去考进士也是可以的,你祖父素有贤名,文韬武略不输于我,为何要来我门下?”
赵越泽撩袍跪下,先行拜师礼,“学生尚且年幼,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我祖父常将老先生与自己做比较,说自己不如老先生许多,为了寻求学问上的精进,学生愿拜入老先生门下。对此,学生祖父也是万般赞同的。祖父曾教导学生说做学问就要集大家之所长,还望老先生不吝赐教,将学生收入门下。”
陈甫年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赞许的看了看赵越泽,又拿起月白男孩的画,“吴道子九世孙,吴潜,你作画已初见你先祖磊落之风,若是潜心研究,精于此道,未必不如你先祖。你又为何拜入门下?”
吴浅深深作揖,“读书得以开阔眼界,领略艺术之美。艺术史上留下地位的画家,肯定是学识渊博之人。缺乏文史阅读、文化修养的人,技术再好也只能归于二流。没有思想,没有内涵。这样的人,只可以称他为画匠、画工、画师,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画家。画家可以用独特的视角,通过不断地观察,将一朵牡丹花呈现出不同的姿态,让人看后耳目一新。画匠只不过临摹牡丹,每一朵牡丹都长一个样子。这样的作品既没有创造力,也没有生命力。所以我想跟着先生领略山川之宏美。”
“有道理!”说完看向六岁的茶色布袍男孩,“刘翰林之子,刘数,你为何抄书?”
刘数同样作揖,“学生资质愚钝,家父常常教诲,若是读不懂其中的道理,就将书抄写一遍,若是抄一遍还不懂,就抄十遍,百遍,烂熟于心书中道理自呈于心。”
陈甫年摇头,颇为不赞同,“荒唐!死读书,读死书!怪不得刘克罗做了几年翰林不见长进。林楠,钱江那你两为何一动不动的坐着?”
两个男孩异口同声,“因为刚才那位大人让我坐在这里等着先生。”
陈甫年点头表示听到,“那萧景湘你又为何一动不动?”
萧景湘见先生问道自己,先做了一个晚辈礼,答道,“我娘说出门做客代表的是一个人的家教,主人家没让你动,你就只能乖乖坐着。不然主人家会不喜,也会说你家教不严,会污了家中长辈的名声。”
陈甫年转向萧景谊,“这倒符合你娘亲的行事作风,你呢,为何你要看书?为何不跟着你兄长一同坐着?”
萧景湘学兄长行晚辈礼,“我姨娘说我不如别人,只读过千字文。所以让我读《论语》,好临时抱佛脚。”
“你和林楠,钱江那两个孩子倒是实在人。王燚,王炎,你们读书又是为何?”
两双胞胎兄长说道,“因为家中贫困,无钱买书,有机会可以读书,我们就要抓住一切机会。”
这个回答实在是令人无语,陈甫年微微皱眉,“那你们若是遇到不认识的字又该如何?”
王炎恭恭敬敬的答道,“我们可以记下来,回家问父亲。我们父亲平时也帮一些书店抄书挣钱,所以也认识一些字。”
窗外的树枝在秋风的摩挲下饮泣,吹起了不知堆积了多少人前尘往事的秋叶,一首凉凉送给大家。
问完这些孩子,陈甫年转向其余几个孩子,“你们看到你们之间的差距了吗?读书是一件枯燥的事,需要恒心,毅力,还要有一颗自己求学的心。读书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家人。没人监督你们就全部暴露了本性,所以这次考核你们不合格。对此你们可有异议?”
有些心思活泛的在陈甫年一进门就走向那几个孩子时就知道自己输了,此时也是垂头丧气,各个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心服口服。”
却有一人与众不同,“我不服!”
秋风四涌,万静尘寰冥冥寂寞,无人问津空林路。雀落林海,透彻莹羽啾啾叹息,残屋去破叶。也只有少年一句我不服冲破天际,打破了那道束缚了大家许久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