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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琴师 皇宫内的教 ...

  •   皇宫内的教坊司多了一个琴师,据说是圣上亲采的人,归属于坐部下,可以在堂上坐着演奏,工于六音十二律,尤善弹七弦琴,只是那人常常脸覆面具,也得了圣上的允许。
      子部有三个好奇的童子特意在他洗澡时去偷看他,为的便是偷看他的脸,结果看到一张鬼脸一般的脸,初看三个小童只是面色苍白,后来睡中皆被噩梦惊醒,醒来便大哭,一个说是看见了恶鬼,一个说是碰见了罗刹,还有一个说是遇上了妖怪!
      于是,这个姓楚的乐师有一张形如恶鬼罗刹妖怪的脸便在教坊司内传了开去,许多人拿他的相貌开玩笑,开得还是颇有些恶劣的玩笑,只是那楚琴师听见了,也当不见,从未动怒发作,久而久之,玩笑也就不那么好笑了,在找到了新的乐子以后,就不甚有人再拿他的脸开玩笑了。
      然而即使他再丑,似乎也十分受宠。
      宫廷的乐舞中,总不缺他弹琴的身影,虽然他的琴技在教坊司还是一般,并非什么缥缈仙乐,但耐不住圣上喜欢他,甚至还在几次没有安排他奏乐的演出中屡次问过教习楚乐师怎么不在。
      问得多了,几个教习也就知道了皇帝的心思,没有一次不安排他的,即使不需要鼓琴,也安排他调弄些别的乐器。
      这一日,没有夜宴,皇帝召楚琴师一人前往,召见的地方却是一般用来批折子的紫宸殿。
      如此机要之地,教坊司中人怎能进入,就算乐师被召,也该是胆战心惊吧,只是与楚琴师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旁人只看他从容领旨,带上了往常所鼓梧桐木制成的伏羲式七弦琴。
      夜本是已深了,掌灯的宫女轻轻地换下了烛台上一盏即将燃尽的灯火。
      那七弦琴所奏的曲子铿锵有力,清奇圆润,似有刀斧剑声,又似山涧清泉,一曲方罢,凤景梧的眸光才从座下那人的身上移开,望着案上的奏折,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那伺候一旁的太监眸光一转,就适时地道:“陛下,夜已经深了,批阅奏折十分费神,是否进一杯参茶?”他自然知道,若是问是否准备就寝,必然是讨不得好的,陛下焚膏继晷,可真是一位勤政的皇帝。
      “不了,”他皱了皱眉,朝座下之人道,“楚容,你过来给朕揉揉太阳穴。”说罢还朝他招了招手。
      一旁伺候的太监已经没有了第一次闻此的震惊,当然即使是震惊,也不敢表露出来的。
      这面貌丑陋面具示人的琴师,自然还是花见嗔了,自他七夕那一夜被便服的侍卫掳走,如今在这宫内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面前这人,说是要砍掉他的脑袋,那真一点不像,要如何惩治与他吗,看着也没有什么动静,难道,让自己做一个教坊司中的琴师,伸手即来挥手即去,就算折辱了吗?这算什么?
      只是大内禁宫高手实在太多,他目前也是被围困高墙,出不去了。
      他尚显恭敬地走了过去,俯下身为凤景梧按摩着太阳穴,可是他毕竟与伺候人一道十分之不擅长,这在回春谷内就已经验证了的。
      果然,引得青年出声骂道:“轻点!”
      若是在从前宫人们都以为陛下要龙颜大怒,现在,到真的有点习以为常了。
      花见嗔没有说话,到是真的放柔了动作。
      按了一会儿,风景梧就出声制止了,可仍旧让他站在自己边上,也不让人回去。
      夜漏声声,一室煌煌灯火不熄,伺立的宫女太监们,也都屏息凝神,即使有十分想打瞌睡的,也是强忍着陪着帝君。
      凤景梧按着一本奏折,又叹了口气,也不知怎么了,到是放下朱笔,开口说话了,不知是说给一旁的花见嗔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从前朝移民南方开始,至如今南方已是鱼米之乡,粮食丰产,可北方人口稠密,每年却缺粮万担,只是从每年从南到比运输粮食,一路山高路远,还有山匪作乱,每每折损十之四五。更有甚者,一到战时,粮饷军需南北输送,路上损耗十只□□····虽然历代皆是如此,但又徒然耗费多少民力。”
      本以为他就是自言自语,没想到最后又加了一句:“楚容,你说说看,若是你,该当如何处之。”
      这一下听见这句话的一室人都惊了,连一向心如止水的总管太监都有瞬间的惊疑,陛下,陛下怎么会问这个小小琴师,如此的国家大事?
      花见嗔自然也在一群惊疑不定的人之中,面具下的脸微沉,到真的认真思索,沉思半晌后道:“陛下可曾想过,开凿南北运河?”
      “哦?”年轻的帝王声音清朗,这一声就是代表十分感兴趣了。
      花见嗔便又思索着沉吟道:“南方青江入海,水路纵横河网密布;北方是陆地千里,但是千里坦途,也有一条安河入海,更兼之临京城滨海,安河一条干流纵横支流无数,若依据地势,因流制宜,打通青江至安河的的水运,如此南来北往运输物资,岂不省时省力?”花见嗔也并非走遍国境,只是依照他之前所看现时所想,直抒胸臆。
      他是江湖中人,知道青江支流无数,水运亨通,朝廷虽设有地方漕运司,但大部分水运,实际上在暗地里还是被江湖势力把守,其中无一阁和青阳剑派两大势力,一直以来还为各自势力纠缠不休。
      “不过兹事体大,为此事必需征民数十万,或许还得加征赋税,劳民伤财,或许非一代之功,还得从长计议,若横征暴敛,逼得百姓揭竿而起,或许流芳百世之功绩,恐怕也会被后朝说成是君王为了满足一己私利的暴虐之举。”
      听了他的话,凤景梧也是沉吟半晌,最后展颜一笑,那笑容十分清贵,朝中人才济济,并非没有人上奏过用这样的方法排解圣忧,只是这些话从一个江湖人口中说出来,凤景梧也不由得不对此人刮目相看了!原来他身边这人,还真是块宝不成?
      想了想又敛眉,抛出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也是困扰他许久,问出来之时不由连眉头都皱了起来:“楚容虽为琴师,但见识不浅,朕还有一问,北方戎狄又递国书求取公主了,自太、祖欲征戎狄而兵败以来,我国为保北境安宁,每每以公主和亲,又每年送去财帛粮食茶叶无数,可戎狄还是经常骚扰我北幽诸城,劫掠粮食,杀伤军、民,扰得百姓不得安宁。对此,楚琴师可是有什么想法没有?”
      “自然是,虽远必诛。”花见嗔也皱了皱眉,前一个问题他还能直抒胸臆,但若是行兵布阵他能说的头头是道,与他来说那还真不知是福是祸了。
      “哈哈,好一个虽远必诛,楚容知朕心也,可惜楚容不知,那戎狄逐水草而居,并无固定居所,而且族人善于骑射,骑兵十分剽悍,而我方步兵为主,辎重又繁,自太祖北征而败以来,向来只有他来侵扰,我方踞城而战,却从来来没有我凤国,主动出击。”
      “陛下有未想过,我方也训练骑兵,抛弃过多辎重,师夷长技,以制夷?想来陛下手中,并不缺有勇有谋的将军,悍不畏死的士兵。”
      凤景梧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其实这种方法,已经有人谏言了,就是他自己,也曾想到过,只是朝堂上主战派和主和派相争日久,他也有所顾忌,无法如臂指使。
      其实他心里,何不是主战的呢?
      见凤景梧眉目舒缓,不似来时的郁郁,花见嗔竟也来了兴趣,又道:“陛下方才说戎狄之王,又来求取公主了,两国既然形式上交好,每一代戎狄王,应该只求娶一位公主,那么现下是子袭父位,新王登位了?”
      “正是如此。”
      “上一代戎狄王应不止一位王子吧?其他王子,可曾死于乱兵,或者逃窜外国,还是兄友弟恭呢?”
      “楚容的意思是,分而裂之,衡而治之,愿臣者留之,不顺着,找到机会,一举杀之?”
      花见嗔抿唇一笑,只是有面具带着,凤景歌便只能从那双春水一般的眸子里,找到一丝笑意。
      风景梧却是被那一丝笑意恍花了眼睛,恍乱了心,“楚容,摘下你的面具,以后面见君主,也不可再遮掩面目了。”
      花见嗔这会真的愣了一下,最后也依从命令了,他此张面目实在丑陋,可是也没人敢抽气出声,只敢在心里腹诽,风景梧却是看见,此刻殿内堂堂,灯火煌煌,映得鉴如明镜的地砖如同浅碧清湖,映得殿堂内浮丹流翠,也映得这人脸上丑陋的斑痕如同暗夜罗刹。可是那藻井上虫离龙戏珠,凤舞九天,一时竟然都生动鲜明起来,好像那雕梁上的龙真的要一飞冲天,腾云驾雾而去,画栋上的玄凤也真的高歌清唳。
      “有人秘报西南王最近在其封国内广积粮草,收铁铸造兵器,却不知为何?”
      花见嗔又听见皇帝含笑的声音,只是这一回他真的无法再作答了,“这是陛下的家事,陛下自有决断。”
      “哈,西南王是朕的叔叔,朕不知是否劝得住他。朕也要好好想想,今后该如何兵不血刃,分而化之。楚琴师你说,是也不是?”
      “陛下英明。”
      夜色沉沉,秋风渐起,年轻的帝王绽开一个笑容,比一室的灯火还要璀璨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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