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颜》姑

1、出逃

　　入夜的长安繁华如梦，满街皆是穿着华贵的小姐公子。灯笼张结在各种铺子上，进进出出的行人使本该寂静的夜喧闹无比。
　　月娘是一家胭脂铺子的老板娘，生的貌美，也为她招来不少生意。不知该说她运气好还是差，十六年华嫁与一商贾人家做了人夫，那人却死得早，因孤生一人来长安闯荡，无亲无戚，便将身下家财尽数予了她，而月娘现不过二十大好年华，却已经营这家铺子三年有余。
　　进来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夫人，要不就是代不方便出门的小姐闺秀来取胭脂的丫鬟。今日却来了一男子，月娘只看了一眼，双颊便已飞上红霞，娇态十足。实在是那公子俊美非常，在夜色里他那双眸子亮得如同那皎月，皮肤白皙，像一块荧荧的白玉，双唇有些薄，形状确是姣好的，总噙着丝丝笑意，叫人一眼沉醉进去。难怪叫月娘这颗几年不曾动的心都跳了起来。好一个浊世佳公子！
　　“这位小哥莫不是来错了地方，这是脂粉铺子。”月娘忍不住与他搭话，虽是提醒，心里却又怕是真的走错了，发现之后就走。那公子将各类水粉看了一遍又一遍，双眉微蹙，像是犹豫不知挑选哪样好。月娘看他如此，心里稍微有些放松，却又提了起来，难道是为了赠哪家心仪的小姐？
　　那公子选了许多，将钱给了月娘时，她才发现他耳垂透着微微的粉色，教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会不好意思吧。月娘想着，便低下头将东西清点好用油纸仔细裹好，往前一推。他舒展了眉眼，对她一笑，道了声“谢谢小娘子。”声音磁磁的，像尾巴似的挠过，月娘心念一动，脸又烧了起来，待将眼抬起时，那公子早已走远，消失在暮色里。
　　完颜整个家族没落，皇帝以谋反罪诛杀九族。他本就是完颜家一颗被丢弃的棋子，出生时母亲便死了，过寄在别的姨太剩下，受尽欺凌，名义上的父亲也不管不顾，谁叫他母亲只是一个无名的青楼女子，在这个家里，他感受不到任何温暖，现在反倒觉得有些幸灾乐祸。
　　完颜伽垂下眼，看着面前燃烧的火堆，他借着不受关注，时常出门广交江湖好友，今日出逃也是在友人的消息透露下知道的，连家也顾不上回就出逃了。城里到处是追捕的官兵，他咬咬牙，换上女人家的衣裳，又取出刚买的脂粉，凭借着往日给姨太化妆的经验，往自己脸上捈了些，将原本高束的乌发放下来，松松地将发尾捆住。他本不会武，身上没有精壮的肌肉，皮肤也极为白皙细腻，再加上妆点过后，倒显出一张艳丽精致的女子面容，只是生的高挑了。他要去到永州。
　　在经过一会的休息后，便起身把火堆灭了，虽倦意尚有，却比刚才要好得多，完颜伽明白，只有夜里最适合赶路。 他牵了匹纯黑的马，翻身而上，忽的又想起现在这副装扮，将裙角细细押好。困乏再次席卷而来，他强忍下，一提缰绳，马儿便更加飞快地奔去。
　　他这几日完全倒了时差，白日里在酒楼内歇息，夜晚就悄悄骑上马赶路。许多酒楼中见过他的人感叹这容貌秀丽的女子为何看起来风尘仆仆，来去匆匆，白天还见着人，第二天就消失不见，遇见他像是做的一美梦。终于在十日后感到永州，他直奔白府而去，投奔他的挚友。
　　白巽漠正在家中与人下棋，听下人禀报有位女子想要求见，他有些不耐，每天来见的小姐不知凡几，他已吩咐下去打发走就是，不知怎么下人今日还来禀报，是忘记了不成？
　　碍于此时有人在场，他不好责备，只听下人说那姑娘神仙一样的脸，声音却很怪异，说是长安来的。
　　白巽漠实在想不到在长安认识过这样的女子，靖康王却来了兴致，落下一子后便起身，调侃他道“想不到白公子艳福不浅，听闻当初在长安时与别家少爷鲜衣怒马，惹得不少姑娘芳心暗许。现在来了永州，人家倒千里迢迢追过来了。要是你连见都不见一面却和我在这下棋，那家姑娘心都要寒了。”
　　他曾居永安，年少不懂事，俨然一副纨绔公子的做派，但还是明白轻重的，没干过出格之事。永安太过喧闹，唯一让他感到舒适的只有完颜伽，两人从相识到相知已有几载，彼此皆是对方最为信任亲密之人。只是完颜伽不明，他白巽漠对他怀的是何种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