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比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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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剑舞坪
菱纱想想刚才紫英那一瞬间黑下来的脸色，忍不住又轻笑出声。
“还好我们在琼华留的时间不长，若是一直在这里，天河改掉习惯之前，紫英怕是先被他气死了……”
心里这样想着，轻快的心情又一瞬间暗淡了下来。
留下的时间，不长啊……
虽然发生了很多，但是仔细想想，在琼华修习的日子，算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中，非常幸福的一段了吧。
那时，大家都好好的，在一起。
转眸看向一边安静站着的梦璃，低垂着头，半闭着眼眸，柳眉微微蹙起。
心里霎时一惊，有不好的预感泛上。
于是便偏了身子拉梦璃的手，抬头对她露出灿烂的笑，“梦璃，怎么了？看起来没大有精神的样子？”
身子一颤，梦璃抬头的时候，已舒缓了刚刚阴郁的气息，浅笑，“没什么，大概，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这样……”菱纱略一沉吟，接着歪头对梦璃一笑，“那梦璃回去休息好了，等紫英回来我帮你给他说。”
“这样，好么？”梦璃看着菱纱的笑容，心中的暖意一点一点的晕开。
虽然自己这种恍惚的状态，真的不适合修习，但是还记得昨晚因菱纱一句话而变得有些微妙的气氛。
她和师叔，可以么？
仿佛看透她心里所想，菱纱摆摆手，“不要担心那么多啦！你可别忘了，离开寿阳的时候，我可是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你的！而且，人情世故，我可比大小姐你懂得多了。所以你安心的回去休息，一切交给我，没有问题的！”
说着便按着梦璃的肩膀迫她转了身，然后在她的背上轻轻的一推。
向前走了几步，还是有些不安的回头。
于是便看见菱纱在阳光下闪亮的笑容，那样的璀璨，仿佛能抚平心中所有的黑暗与不安。
不由得轻勾嘴角，露出浅淡的笑容。
“谢谢你，菱纱……”
看着梦璃的背影逐渐的消失，菱纱的笑容慢慢的落了下来。
梦璃她，到底想起了什么呢？
其实，自己一直说要帮梦璃从命运里解脱出来，但是，却到如今，依旧没有想到什么办法。
梦璃虽然外边柔弱温和，但性子却是极为坚持的，身为幻瞑的少主，梦璃必定不会舍弃自己的责任留在人间……
更何况，梦璃的母亲，也不会允许……
这样一想，梦璃的事，玄霄的事，天河的事，紫英的事，整个琼华的事，当真是千头万绪……
饶是菱纱再怎么天资聪颖，也毕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这样沉重的担子……
突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为何只剩你一人？”
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思路，菱纱回头，便看见紫英一身蓝衣在日光下耀了微弱的光泽，微风一拂，就是一片流光。
眯了眼睛笑了笑，“梦璃身体不舒服，先回房歇息了，对了，天河呢？”
听得回话，紫英身子一僵，微微偏了头回道，“云天河接连早课迟到，我罚他去了思返谷。”
菱纱听了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思返谷？恐怕不只是迟到这么简单吧……
天河，望舒在我手里，结果你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啊……
想到这里，菱纱忍不住一笑，接着抬头“既然如此，紫英你不如趁今日的机会把那套剑法教给我吧！”
“剑法？”
紫英有些疑惑的重复道。
“啊呀呀，难道你忘了么？就是那天夜里你答应要交给我的剑法啊！”
菱纱身子微微的前倾，偏了头，瞪大了眼睛说到。
仿佛不太习惯这么亲密的距离，紫英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正了脸色说到。“我说道必会做到，既然如此，我就今日把剑法教给你便是。”
说着一挥袖，便要祭出佩剑，被菱纱赶忙拦了。
“等一下！”
紫英皱眉，“怎么，你不想学了？”
“当然不是啊！只是，紫英你在这里教我好么？”菱纱环视了四周一圈，接着凑近紫英的身边，压低了音量说到，“那剑法其实是小紫英你自创的吧！”
微风一吹，菱纱颊边的碎发便擦过紫英的颈项，有些痒，女子身上柔和的淡香飘进鼻子里，心神不由得一荡。
还未回神，菱纱便已退回了安全距离，歪着头对他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垂眸敛了心神，突然反应过刚刚她说的话，大惊下抬头，眸子却仍是深沉一片。
“你如何得知？”
“呐呐，很简单啊……那日我们见紫英练习这套剑法的时候，还是清晨吧，我和梦璃算是来的早的，到了紫英就先练完了，而且这几日早课，我都没见别人用过这套剑法啊。”
说到这里，菱纱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紫英，接着一笑。“而且呢，小紫英这么严肃的人，如果是琼华剑法，一定不会只交我不交梦璃天河他们吧，正是因为这是紫英你自创的剑法，所以你才能够自己决定要传授的人，对不对？”
紫英只是不语看着菱纱，面上表情未变，只是心里却是暗潮澎湃。
这个女子，竟然如此懂他？
“所以说，在这里传授不好吧。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很适合练剑又不不被人发现哦！”
这样说着，菱纱已半歪了身子对他招手。
看着阳光跳跃在菱纱笑的一脸灿烂的脸上，紫英突然觉得，如果能一直看到这样的笑容，那么，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吧……
菱纱带他去的地方，就是醉花荫了。
此地在琼华后山，位置很偏，平日里根本没有什么人，的确是很隐蔽。
其实也是有小小的私心的，自己喜欢的地方，总是想，在这里留下些回忆才好。
想到这里，菱纱低头浅浅的一笑。
那样柔和又带有些忧伤的笑意，细细的在女子清秀灵气的面容上晕开来，伴随着漫天的飞花，美奂绝伦中却隐隐的带有一份凄然。
身侧不远处，那一如往日开的灿烂的凤凰花，依旧鲜艳了半壁天空。
紫英这样看着，莫名的一股熟悉的恻然自心底升起，缓缓的，坚决的，绕了周身。
怎么觉得，这样熟悉。
那是多久之前，也有这样一个女子，在这个地方，露出这样的笑容。
他记得。
他记得她一身鲜艳热烈的红却穿的十分翩然出尘；他记得她微微松散了的发垂落下来，遮了几分容颜；他记得她在落英缤纷里回眸对他浅笑。
他记得，她对他说。
“你说，他们的未来会如何，我们的，又会如何？”
风起，吹的漫天绯红，模糊了女子的身影……
菱纱正好回头，便对上他迷茫又幽深的眼眸。
于是便一下忘记了，刚刚自己心中所想，只是怔怔的，醉在那样的眼神里。
仿佛是受了蛊惑一般，望着身前女子的容颜，深深的缱绻将自己完全的绕了进去。
那样深切的执念，好像已经，在心底沉睡了很久很久……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已铸在了灵魂里，熟悉的陌生起来。
“我……”他开口，梦呓一般，“记得你……”
此话一出，打破了静谧，也使得紫英猛的一惊，清醒过来！
这么多年了，这样的事情，在他的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又或者，里面还有另一个灵魂。
一见到这个叫韩菱纱的女子，便叫嚣着要醒过来。
接着便慌忙转了身，衣袖一晃，断了菱纱的注视，也使得她回过神来。
看着飞花里那个颀长清雅的背影，心跳清晰的让人觉得慌张。
“开始练剑吧。”
紫英话落便手一挥祭出了佩剑，反手握住后一个侧身将剑送出，接着流畅的舞了起来。
菱纱慢慢的在刚刚的汹涌中平静下来……向后退一步，靠在身后的凤凰树上，微弯了嘴角看着落花中将剑舞的行云流水的紫英。
蓝衣，白衫，落红，在剑影的交织下形成了一副秀丽清远的风景画，透过女子漾着淡淡笑意的眼眸，成为心底最深的羁绊。
渐渐的，菱纱的眼眸里笑意不再，清亮严肃起来。
那潇洒流畅的剑法，被层层的剥落开，最深的含蕴被菱纱看入眼中。
于是一挥手，祭出望舒剑，握紧后足尖一点，掠至那蓝衣的身影旁。
兵器相交，发出清脆的声响，菱纱在锋利的剑刃后，看见紫英微讶的眼眸。
低低的一笑，菱纱转身，将自己之前记忆的和刚刚看到的融在一起，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大体的样子却已经有了。
紫英收了剑，退到一旁，看着飞花中舞剑的纤细身影。
从来不知道，这套剑法，由一个女子舞出来，可以这样的“好看”。
剑法这种东西，对于紫英来说，就是用来修行和斩妖除魔的。
这套剑法，是紫英还很小的时候，就已初具雏形。
那时的自己，不知是受了脑中大侠潇洒惬意的形象影响，还是受了什么其他心情的影响，创出的剑法，多了几分恣意悠然，少了些凌厉杀气。
后来逐渐的长大，便渐渐的开始看这套“花哨”太多的剑法不顺眼，开始删删减减。
但是却莫名其妙的，失去了原本的感觉。
剑法虽是越来越实用，可是之前舞剑时所能感受到的平静悠然的心情，却再也找不到了。
记得自己当初第一次完成了这套剑法，高高兴兴的跑到自己最亲近的夙莘师叔面前，将剑舞了一整遍后，抬着脸想要听听师叔的意见。
那个女子托着下巴看了他半天，然后摸摸他的头微笑着说，“小紫英真是在剑术上很有造诣呢！小小年纪已经能创出这样的剑法真是了不起啊！不过，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呢？”
“我还没有想到名字。”
他如实回答，接着期待的说到，“夙莘师叔帮我起个名字可好？”
女子扬了脸看向远处，因为灿烂的日光微眯了眼眸。
“叫‘比翼’如何？”
“‘比翼’？”
虽是年纪还小，但诗书已经读过不少的紫英，自是知道这个词的来历及意蕴，却因此更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剑法，要生出这样的名字。
看着小小的自己疑惑的神色，夙莘师叔只是微笑着拍了他的肩膀，“紫英还小，不明白……等到有一日，有一人在你的面前舞出这套剑法，你便知我今日用意了。”
过了这么多年，紫英还依旧记得，夙莘师叔那时眼眸中星星点点的温情，那是对自己最疼爱的孩子的祝福。
正在回忆的紫英猛的被锋利的剑气引的回了神，心中先是一惊，却又淡然了下来，只是静静的站着未有任何的动作，看那泛着寒光的剑芒到距自己脸几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淡淡的抬眸，在剑身散发的幽蓝光芒中，看见女子笑意吟吟的面容。
菱纱歪了歪头，看着紫英巍然不动的样子，有些无趣的收了剑，似真似假的抱怨道，“真是过分，小紫英竟然在指导别人剑法的时候还走神！”
接着前倾了身子，眸中戏谑的笑意掩不住，“紫英你说说看，我刚刚那剑法错了多少处？”
紫英看着她，脑中浮现之前的剑法，虽然的确是有错误，但是那些错，却恰恰弥补了那些因他的删改，而缺失的东西。
看着她舞剑，竟然让他找到了最初创造这套剑法的，心情……
他开始怀疑，那些错，真的是她无心之过……或是刻意为之？
若是刻意为之……
……
“紫英还小，不明白……等到有一日，有一人在你的面前舞出这套剑法，你便知我今日用意了。”
……
夙莘师叔的……用意么……
正当紫英幽深的眼眸看的菱纱有些无措时，他终于淡淡的开口，“虽是有错，但是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以后便按你的意思练下去吧。”
“啊？”
这样的回话让菱纱着实一惊。
这样的话，真不像是紫英这样一板一眼的人说出来的呢！
将她惊讶的表情映入眼底，紫英微微抬了头，眼神悠远起来，“这套剑法，原本……也就不是用来杀人的……”
或是此刻落红太过缱绻，又或是此刻流淌在他脸上的阳光太过柔和，紫英清俊的面容显得有些梦幻的温柔。
不是用来杀人的？
紫英的这句话，牵出了菱纱内心的疑问。
“也许这样说有点奇怪……总是觉得这套剑法，不像是紫英的风格啊。紫英创出来的剑法，应该更像那日巢湖边上曾用的‘千方残光剑’一样，利用最少的力量达到最好的效果。跟它相比，这套剑法，更像是舞起来玩的而非用于实战。不过紫英怎么会创剑法只是用来玩呢？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舞这套剑法的时候，莫名的会觉得心情很平静舒畅。这样干净的剑法，真的不适合染上一点点的血腥呢。”
紫英再次低下头，重新将目光落在菱纱的身上，看着她皱了柳眉，十分不解的样子，眸中已经不再是之前被看透时的惊异，而是淡淡的暖。
这个女子，真的懂他……
夙莘师叔，我开始明白，你的用意了……
“对了紫英，这套剑法，应该有名字吧！”
始终纠结不出结果的菱纱终于放弃，抬头问了另外一个更为关心的问题。
紫英点点头，深深的看着女子灵秀的面容，缓缓的开口，
“它叫做 ‘比翼’。”
……
“叫‘比翼’如何？”
“紫英还小，不明白……等到有一日，有一人在你的面前舞出这套剑法，你便知我今日用意了。”
……
“啊？！”
听得他回话，菱纱惊讶的抬眸，却正巧看进他幽深的眼眸中，不禁心中一慌，脸上一红。
忙又转移了视线，掩饰性的笑了笑，却并未因此忘记自己的疑惑。
如果说这套剑法风格不似紫英的话，那么这个名字，就更加的不像是他会起的。
莫非，这剑法里面，还藏了什么故事？
“比翼”……这种名字……以及刚刚紫英脸上难得柔和的神色。
莫非……是为了，什么女子么……
想到这里，菱纱心里一酸。
切，什么嘛，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样子，却还是会为了心上人创出这样的剑法，起这样的名字么？
可是……到底是谁呢……
紫英后来如何，她都了如指掌，如果说是有什么事她不知道的话，那大概就是还未遇到她们之前，他的事情。
难道，紫英小的时候，就……有喜欢的人了么……
那么我呢，我算是什么？
梦璃十分的善解人意，温柔婉约，这毫无疑问，但其实，菱纱也是心思极其细腻的女子。
只是她的心思，都隐藏在阳光灿烂的笑容下，让人看不出虚实。
此刻的菱纱，却顾不得掩饰，只是一径低着头，眼神微黯。
如此明显，紫英当然也看了出来，但自小上山清修的他，又怎么会懂得女孩子的心事？
于是只是微皱了眉头唤她，“菱纱？……”
菱纱仍是沉在自己的思绪中，听得他的呼唤，一惊抬头，却恍惚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菱纱……么……？
落花中，女子仰头望过来，灵动的眼眸中沁入一点点讶然，有飞花飘过，伴着女子微微飞扬的发，旋转而落。
紫英被她看得先是一愣，后来仿佛突然明白过来了什么……转开头调离了视线，只是如玉的脸颊飘起淡淡的红。
菱纱瞧着这样的他，突然刚刚的郁结一扫而空，只是轻点着脸颊，笑容明亮。
“今天很晚了呢，我要回去看看梦璃了，这套剑法，我会好好练习的，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你哦！”
突然找到了台阶，紫英整理好情绪，恢复平日的表情，淡淡的应道，“好。”
菱纱看着他微笑，然后转身离去。然后在紫英松了一口气，抬步也准备离开时，走至远处的菱纱却突然回过了身。
落英缤纷中，女子蓦然回身，耳边碎发因动作过快而扬了起来，当事人却恍然未觉，只是一径笑眯了眼睛。
“谢谢你哦！紫~英~！”
纷纷花雨中，紫色的身影轻灵而温暖。
说完后，菱纱便心满意足的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而紫英，却怔在原地，恍然未觉自己又被调侃，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浮现刚刚那美好的画面。
风随着花香扬起白色的衣角，黑发蓝衫的男子只是站在那里。
那个女子伴着飞花的温暖笑容，就这样，镌刻在了心里。
随着十九年之期愈近，幻瞑界内族人心中原本都是十分的忐忑不安，毕竟之前与琼华一战，实在太过惨烈，妖界伤亡惨重，如今大战之期又近，难免心生恐慌。
只是这种局面，却在前几日，有了改观。
如今的妖界，对那十九年之期，不但没有了害怕，更多了些期待。
期待着一雪前耻，报上次杀戮的大仇。
而这转变的原因，就是那一日如天人般突然降临的男子。
有着璀璨到让人望一眼便穷此生也无法忘记的绝美容颜，以及淡漠神色的男子。
那日在耀眼的紫色光芒中翩然而至的他，面对众族人的惊讶惊恐，只是淡淡的提了嘴角，抬手祭出了一柄造型古拙的剑。
那剑通体耀红，透明的材质里红色跳跃着，仿佛燃不尽的火焰。
强大的灵力甚至牵引了四周的紫晶，呼应着剑身的红色光芒，如雾般的紫色光芒蔓延开来。
年纪小的妖被这奇异的美景引去了注意力，而年长些的妖则是震惊到忘记了言语！
只因，那男子手中的灵剑，正是传说中神农帝的佩剑——擎天！
擎天有灵，身为妖界始祖神农帝的佩剑，它所承认的主人，只有一人，那便是妖界之主！
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句“吾主归来”，打破了沉默的魔咒，众妖都从震惊中回神，纷纷对着紫色光芒中的白衣男子低下头，颤抖的喊出“吾主归来”，不知不觉，泪已满面。
妖界关系浅薄，大多有自己的群体有自己的组织，十分分散，能令众妖的服从的主人，迄今为止，一共有两位。
一位，便是创造出“兽”一族，衍生创造出“妖”和“魔”的上古大神——神农帝。
另一位，便是千年前在神妖大战中，带领妖界反抗神界，最终却因种种原因战败，被羲和望舒合力封印在东海之底的神农之子——莫溟！
自莫溟被封印，妖界便回到之前一盘散沙的的局面，与守护上神女娲已死的人类一样，备受他界欺凌。
不……甚至那些弱小的人类，也能随便的屠戮……十九年前与琼华一战便是最好的例子。
每一位妖都对自己的子嗣说过那样的故事，在很多很多年前，在那个叫莫溟的主人还在的时候，妖界是如何的强大，是如何对抗六界之首的神界。
渐渐的，莫溟的存在，变成了一直存在于众妖的心中实现不了却也不容亵渎的传说。
而如今，那个传说，就这样真真切切的站在了面前，这让众妖怎能不激动，不泪泗满面！
他回来了！他要再次带领我们创造新的传说！
只要有他在，莫说是区区一个琼华派，便是神界，又有何惧？！
于是，之前对十九年之期的恐惧便都化为了期待，期待着在主人的带领下，报仇，重树妖界的地位！
而那位令整个妖界震动的他，此刻依旧着了一身白衣，正静静的立于幻瞑宫内。
身旁一头银发及地，面容秀雅绝伦，紫眸中神色坚持的女子，收敛起平日淡漠凌人的气质，只是微低了头，再次重复之前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话，“请主上入座！”
立于她身后或着战甲或着便服的大将们紧跟着附和道，“请主上入座！”
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莫溟转身望住身前的众妖，开口声音依旧是波澜无惊，但细听却又能听出一层浅浅的无奈，“禅幽，我记得我那日已说过，我无意在此久留，解决了琼华之事我自会离开，你依旧是幻瞑之主。”
紫色的眼眸中波光一晃，“主上在此，禅幽怎敢称‘主’。”
“即是如此，那你便把这当是命令去执行吧，还有，我容不得反对。”
禅幽一惊，抬头，便看见莫溟深不见底的眼眸，微微沉吟后便垂眸应到，“是，禅幽知道了。”
听得此话，莫溟略一点头，抬步走到禅幽的身前，抬手，璀璨的光芒绽开，将禅幽围绕其中，隐隐看的到奇异的法阵。
光芒散去后，禅幽弯了身子，“谢主上为禅幽疗伤。”
莫溟抬手一摆，“罢了，你受这样的伤，我亦有责任，若不是我之前失手被擒，又怎容得区区一个人间帮派到我妖界闹事！”
“主上无需自责，这是禅幽的不是，身为幻瞑之主却让幻瞑受此大辱，是禅幽无能，损了妖界的颜面。”
禅幽的眼神一暗，低声说到。
听得此话，站在禅幽身后的众将齐齐一震，个个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他们如何不知，身为幻瞑之主，禅幽绝对是尽心尽力，十九年前她拼死保的幻瞑周全，若不是她，幻瞑近日如何尚不可知。
要怪便只能怪那琼华派修为颇高，又有神兵利器相助，占了上风。
看着禅幽，莫溟的眼神一柔，“我知道，你已尽力了……”嘴角微勾，绘出了一个冷冷的微笑，“琼华派么……呵……我倒是迫不及待的要会会他们了。”
“主上……您的伤？……”
禅幽抬头，眸中满含担忧。
莫溟知道，禅幽所谓的“伤”即包含了因千年封印而虚弱了不少的事，也包含了前几日封神陵一行所受的伤……
低头浅浅的一笑，“现下的我……跟千年前的我的确还不能相提并论，但是……”复而抬头，紫色的眸子里是深深沉沉的寒，“即使如此，区区一个琼华派，还不够入了我的眼。”
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禅幽也知道不便再多问些什么，于是便回身一指站在身后的奚仲，向莫溟介绍到，“主上，奚仲一直辅佐我，幻瞑大大小小的事他都了如指掌，若有什么吩咐，主上可直接吩咐他去做。”
奚仲听闻此话，亦上前一步，弯腰行礼，“奚仲见过主上。”
“你说……你叫什么……？”
低着头的奚仲看不到莫溟的表情，只听得这话，声调却颤抖的明显。
看到莫溟神色不对，禅幽亦是疑惑，开口问到，“主上，可是……有什么不妥？”
抬手，指尖轻轻的拂过眉眼，宽大的袖摆遮住了容颜，只听到低低的声音自袖后传来，“没什么……若是没什么事，你们便都下去休息吧。”
虽是仍有疑惑，众人还是领了命，以禅幽为首退出了幻瞑宫。
闭上了紫色的眼眸，眼睫却微微的颤抖，薄薄的嘴唇牵出了一个并不常见的苦涩笑容。
“羲仲……呵……只不过是……名字相同而已，我却……”
抬起的手落了些许，搭在了肩膀上，指尖隔着衣料微微摩挲着肩上那道不深不浅的伤痕，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时利刃划过的痛。
重新睁开的眼眸，消湮了平日的冷寒与淡讽，与嘴角那抹笑意相搭的忧伤浮上。
脑海里又浮现那日男子脸上的决然，耳边又浮现那日男子口中的话语。
“今日，你我便做个了断吧……”
奇异的，与千年前望舒结印封印自己的面容相融合。
再次闭上眼睛，也许是想掩盖眼神里那不属于自己的悲凉与伤感，却怎知唇边越来越苦涩的笑容依旧泄露了情绪。
“为什么呢……我所仰慕的人，喜爱的人……最终，都想毁了我么……”
闪身躲进角落里，确定四周无人后，菱纱挥手祭出望舒，眉目间笑容已散，声音清朗，“紫穹快出来，我有事要问你！”
剑身上蓝光一闪，继而大盛，光芒稍歇后，蓝衣男子已立在身前。
紫穹向菱纱弯了弯身，清雅的容颜上带着浅淡的笑容，“主人有何吩咐？”
“想必你也知道，就算拿到三寒器，若是放玄霄破冰而出，他还是会被反噬心智坠入魔道。”想起日后发狂嗜血的玄霄，菱纱忍不住纤眉一皱，“但是不放他出来，莫说是对他太过残忍，怕是妖界一来，不管有没有寒器，他都会自己破冰而出的……”说到这里，菱纱眉目间的忧虑更甚，抬头望着紫穹，“你既是剑灵，就该知道，如何才能避免让玄霄坠入邪道？”
紫穹看着菱纱，笑的云淡风轻，仿佛早已知道她会有此一问。
“我那日便已告诉主人，望舒与羲和，宿主和真正的主人并不一定是同一人，宿主驱使望舒与羲和时，要有极阴或是极阳的命格，即便如此，还是会被力量反噬，但是主人便不同了……只要望舒或羲和在主人的召唤下完全苏醒过来，便能自行驱动灵力，不需要吸取宿主生气了……所以我说今后望舒不会再吸你的血，你也不用担心会寒毒侵体……”
“所以羲和也是一样的……只要找到羲和的主人，便不用担心玄霄会因羲和的力量乱了心智？”
菱纱若有所悟的接话道。
“就是如此……”
紫穹含笑点头。
“但是茫茫人海……羲和的主人又到哪里去找？”
菱纱又想到一个难题，刚刚松开的眉间褶皱复而又皱了起来，但也只是一瞬，接着眸光一亮，“我既在此，想那羲和的主人便也不远了！那日在禁地，看到羲和有灵的巨大反应，我本以为只是受你牵引，难道也有羲和主人就在附近这层原因？”
紫穹再笑点头……
“主人莫要担心，到时羲和的主人自会出现解决主人顾虑，主人只要按照原来的走向，跟着其他人去找三寒器便好。”
“嗯……”菱纱的脸色终于缓下来，解决了这个事，无意是解决了一直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大石，只要玄霄不坠入邪道，很多事情就好解决多了……
紫穹本事浅笑淡然，忽而眉峰一皱，蓦然回身！
长袖一甩，长发微扬后落到肩上。
菱纱看他这个反应，刚露出的笑容又隐了起来，“怎么了？”
紫穹眸色暗了下来，“有非人的气息……”
“非人？”
菱纱先是惊讶的睁大了眼眸，想着是何方妖孽竟然能视琼华结界于无物，接着脑海里便浮现了那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和绝美惑人的容颜……
然后，便听到紫穹低低的说道，“是莫溟？他来这里做什么……”
看着屋中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梦璃已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只是微微低了眉，唇边淡淡的一笑。
命运啊，都是命运……
刚刚在塌上小寐一会，便又做了梦……这会却是真真切切，恢复了全部的记忆。
自己身为，妖的全部记忆。
虽然那时的自己还是婴孩，但因妖都早慧，是以记忆很是清晰，连着母亲禅幽曾经抱着她给她讲的那些妖界往事。
也就是……这位妖界之主的往事。
难怪初见他时，便有那么强烈的压迫感袭来，就忍不住想臣服他，想维护他……
只因，他是妖界之主，而自己是妖……
缓缓的走到莫溟面前，盈盈下拜。
“梦璃拜见主上，上次因梦璃记忆缺失，若是有对主上失礼之处，请主上责罚……”
莫溟低头看着紫衣的梦璃，眉一挑，立时便是风情无限。
“你都想起来了。”
“回主上，是的。”
看着女子纤细的身影，莫溟微微沉吟了一下。
那日是自己施了法术，让她逐渐的恢复记忆，算着如今该是时候，才来看看情况如何。
本已做好她会难过失态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竟是如此的平静淡然。
又或是，那些悲恸都隐藏的太好，他看不出来。
见他不说话，梦璃却先俯身一礼，“请主上，带梦璃会幻瞑，以尽梦璃幻瞑少主之责。”
莫溟微微皱了眉头，似是见她如此有些不甘心似地，“就这样离开……你不后悔？你可知，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人间的一切恩怨情仇，皆要割舍？”
身子微微一抖，伪装好的坚强面具破开了一角，“梦璃知道……请主上……带梦璃回幻瞑。”
如若是相见后又是别离，那还不如不见，告别……只是让身边的人更难过吧。
更何况，主上还和天河他们起过冲突，相见总是不好。
云公子，莫要怪梦璃不告而别了……
平静的声音，尾音的颤抖却让莫溟抓个正着。
看着女子低垂着头，黑发几乎遮盖住了全部容颜，莫溟冷厉的紫眸却渐渐柔和了下来。
仿佛，突然又看到了那个被她拒在月宫之外的小小的自己了……
明明就是舍不得，还偏要装作一切不在意……倔强的回过身去，谁看到了满面的泪痕？
“罢了，幻瞑界有我在，一时半会也出不了什么差错……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
莫溟挥袖转身，微微扬头闭眸。
梦璃抬头的时候，便只看到柔顺的银发和清雅的背影。
“主上请吩咐。”
复而睁开眼眸，之前的波动已不再，恢复了平日的冷淡通透，“接下来，他们将会要寻找三寒器来救冰中的玄霄……”紫眸中光芒点点，令人捉摸不透，“我……要你从中破坏，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玄霄破冰而出……”
梦璃听得此话，微微皱眉，来不及思考为何莫溟会知道她们认识玄霄，以及接下来会寻找三寒器的事，只是疑惑……莫溟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莫非，玄霄和他也有过节……？可是如果这样，莫溟完全可以去杀了他的，毕竟玄霄虽强，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怎能与继承了神农血统的莫溟相抗衡？
仿佛知道她疑惑些什么。莫溟回身淡笑，“原因什么的……不是你该知道的，你只要去做便好。”
那笑虽是绝美，却带着森森寒意，让梦璃心里一凛，接着便恭敬低头，“梦璃领命。”
莫溟看着她……轻开口，似想要叮嘱些什么，接着却又自嘲的一笑，便祭出法阵离开琼华。
等到屋中光华散去，梦璃的身子微微一晃，秀美的容颜苍白如纸。
梦中真相已是对她心理的极大打击，后来又要应付莫溟，如今莫溟一走，紧着的精神一松，就有些支持不住了……
垂下眸子，梦璃弯唇一笑，不知是喜是悲。
虽是能在人间多留一时，能陪在云公子身边多几日，可是……若是一切真相大白，云公子他，会原谅一个欺骗背叛了他的……妖么……
夕阳余晖洒在紫色的身影上，竟是一片悲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比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