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灵》万是如一

1、第 1 章

　　寒涧闻犬吠，竹影相间，倒映于地。天黑未明，晓光未破，朦朦胧胧之间，有一小兽在湿润的草堆上轻轻打了个呵欠。小巧而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摆动，将身子旋成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睡。
　　天初明，有乡民上山拾柴，窥见树丛后隐隐约约露出一抹雪白。好奇驱使行动，绕后一瞧，竟然是只白身粉耳粉掌的小狐狸。当今柴薪渐贵，将这小狐狸带去集市，兴许能多换几个钱。乡民想着，便将小狐狸轻轻抱起，放入竹篓之中。
　　到集市，人流如织，吆喝声不止。乡民将小狐狸摆在柴木之边，又用竹筐反罩，当是万无一失。便放心卖起柴来，有人靠近也一并推销一下小狐狸。然小狐狸在闹市中竟也睡得酣甜，半分没有醒来的迹象。
　　担心是只病狐狸，大多人瞧完都挥挥手表示买不得。乡人也不急，这本来就是意外收获，要是有大户愿意买回去做宠物最好，实在不得，只能将他卖到那酒馆子里去。虽是苦了这小狐狸的短短一生，可这世道，谁人不苦。
　　到日影沉暮，乡人准备收拾回家，看着仍睡未醒的小狐狸叹息。正欲抱起小狐狸往那最近的酒馆去，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靴子。靴面无纹，却是寻常人穿不起的好面料。乡人一喜，抬头望去，却见斗笠隐面。
　　世道繁杂，四界混乱，常有非人之妖魔再或神仙偶在集市上游荡。眼前之人，虽是穿着书生青袍，但露出的手指隐有不正常的透明之色，虽不知是哪一方，但不是人类便对了。乡人恐引祸上身，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头顶上那人问价小狐狸，乡人老老实实报了个价，见有银钱置于他手，而手上的小狐狸便顺势抱了过去。乡人低着头，待再起时，那人与小狐狸都不见了。乡人望着手里的银钱。
　　了无言用袖子拢了小狐狸，晃悠悠就回了。
　　“焚天之城，那可是魔君的岩浆之城。岩浆滚烫，可那岩浆里的东西可不止岩浆。”说书人拿着块板木，抖着小胡子，面色放冷，意图营造出恐怖的氛围。头上的川字纹却着实可笑，生生提不起一点恐怖感，净是滑稽了。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茶楼里的听客给说书人又点了份花生米，说书人见达不到效果，也就不坚持了，清清嗓子，继续。
　　“那岩浆之上有座吊桥，吊桥前边有人面蛇身的怪物守着。魔君回城时，两壁上各色妖魔都探出来于魔君见礼，呼声震天。”说书人抿了口茶，“要不是魔君，是外来者过去，那……”说书人拿起盘子里两颗花生米丢入嘴里，咯嘣咯嘣地就咬碎了。“那就像这样被它们给咬碎分食了！”
　　众人讶然，有人向后躲了一下，有人一声哎呦。惟角落里有个似女非男的声音微讽刺地笑了声：“无稽之谈。”绣着金红色细长花瓣的衣摆一闪而过，带起的风没有走净，还残余着特殊的香气。
　　楼梯背阴处独摆着一张桌子，阶下歪着一个醉鬼，胡子拉渣耷拉在酒坛中睡着，红色的酒糟鼻微不可察地蠕动两下又睡了过去。
　　青衫之人抱着小狐狸倒也不是立马消失，而是在其他的小店里挑挑拣拣了好些小零嘴，揣了满满一个大纸包，又分出好些来装进腰间的垂囊里。瞧着该办的都办了，慢悠悠地在无人之地捏了个决，又消失了。
　　再出现却是在一片白皑之下，积玉堆琼，云雾缭绕。了无言用袖子拢好小狐狸，脚边却突然出现一只小手，轻轻扯了扯青衫下摆然后手微曲，讨要的样子。了无言将腰间的垂囊解下来，放到手里，摸了摸毛茸茸的头。毛茸茸的生物开心的笑，孩童的声音。了无言看下鞋子，果然又是一束拿长丝叶束好小黄花。弯下腰将小花收到袖子里，了无言摆摆衣袖，快活的露出了一个笑。
　　山底的景色渐渐隐去，白色的世界愈发清晰，呈圆顶状的山口附着白雪。了无言从一条螺旋的小道下了山口里去，温度渐渐灼热起来。自上向下看，是一条蜿蜒的红河，平静的，像红宝石平滑润泽。而红河的尽头是一座白城，上方开了个大洞，阳光照在白城上，笼着一层薄雾，而关于吊桥确实存在，有一条长长的吊桥一路通往白城，了无言走上吊桥，看起来是缓步而行，确是百步之距一瞬之间。进了白城才发现温度渐渐平和下来，就是这路实在是绕得很，也未见一人，与说书人前呼后应的情节相差甚远。了无言在迷宫一样的白城里左绕右绕，进到最深处的一个院子，一簇粉白的海棠在角落开的正好，四周静悄悄的，了无言在墙角檐边瞧了瞧，确定没人来过，这才放心地掀开帘子进去。
　　屋内遮得严严实实，床榻上倒是有个身形的样子，就是被床纱遮着不知道是睡是醒。了无言拨开帘子，哦，还睡着呢。床上的人搭着手在额前，下颚角线条冷硬，睡着也不是个温和的样子。
　　了无言瞅了一会儿，看没醒的意思，拎着小狐狸就放在枕边。这疏星一睡这事情就得他去处理了，想到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急急忙忙带上门就走。
　　黑暗中是最好睡的了，没有人打扰，一人一狐相安无事也睡了好几天。但几天后，某个明媚的中午，疏星一脸黑线地看枕边的不明生物...

作者有话说

　　天黑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