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天光》丹朱赤色

88、第 88 章

　　金鱼龙眨巴着眼睛，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慢慢说道：“恩……据我所知，有从脑子里找到的，有从脚趾处找到了……还有找不到根破而后立的……还有的更绝，拿别的东西塞入体内炼化为‘根’。”
　　傅云朝的视线移向了小剑，转念又放弃了那个念头。殷一定不会愿意自己把他的本体炼化为‘根’的。
　　“破而后立的那位，你仔细说说。”
　　金鱼龙道：“别了吧，那是把全身的血脉经络、丹田气海全部破坏，揉在一处做‘根’，非常疼，而且那位先士已经是大能，半只脚都跨入了仙镜，还是失败了。他整个人都融化了，惨不忍睹，最可怕的是像一个废人那样还活着。”
　　傅云朝道：“不是不可一试。我的丹田本已破碎，体内还有老药精血，那滴精血不管怎样，也能保我不死。”
　　他说完，就要以身践行。
　　金鱼龙大吃一惊：“你……真的要破坏自己，以自身作‘根’？我告诉你，还没有先天道体成功过！”
　　“不论是为了殷，还是为了我的大道，我都必须尝试。”傅云朝斩钉截铁道，再次闭上双目，全身泛起灵力运作的光芒。
　　“那你等等！”金鱼龙将头上的白莲抛出，白莲在空中盘旋着，缓缓落入傅云朝的掌心。
　　“我的小白莲，不知道长了多久才长出这么五十六瓣花瓣……”金鱼龙哭丧着鱼脸，“你把它的花瓣都揪了服下，就算你失败了，那生生不息的重生之力也可以为你重生腑脏。”
　　这次换傅云朝惊讶了：“你这么好？”
　　“谁叫你这么疯狂！”金鱼龙有气无力的瘫在雪地里，“我看得出你的道心坚定，是成大事者，我帮助你成道，对我和小白莲也有好处的。”
　　傅云朝将白莲的五十六片花瓣全部揪了下来，吞入了口中。手中光秃秃的花托被金鱼龙抢过，又顶回了脑袋上，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唉，疯狂者总是会得到别人所得不到的东西……这一次老夫为你护法，你安心去吧！”
　　傅云朝也不再多言，摆好架势，再次开始。
　　那莲花花瓣甫一进入体内，便化为白雾，充盈了傅云朝的整个身体。体内的灵束在他的控制下变幻成了一把利剑的形状，剑尖朝内，直指五脏。
　　不再犹豫，那灵束在傅云朝灵力的牵引下，狠狠地击中了自己的内腑。
　　剑尖搅动，傅云朝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恍若魂归天外了片刻，他再回过神内视，体内已一片狼藉。所有的经脉和脏腑已经被绞成了一团团的血肉模糊之物，而后，便是无法言说的疼痛之感，席卷了傅云朝的头脑。一下子耳中嗡鸣之声忽大忽小，眼前五色斑斓一片，疼痛、麻木和无力之感混杂在一处，竟让傅云朝连晕过去都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体内灵束挣脱了自己的束缚，横冲直撞起来。
　　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疼痛了。
　　那地狱中的挖眼割舌、掏心挖肺、刀山火海之酷刑，或是人世间的凿颠抽胁、车裂腰斩、定水活埋……也不过如此了吧。
　　实在是疼……疼到傅云朝内视着，却看不清究竟在体内发生着什么异变。
　　“啊呀呀呀呀！不妙！我这就来帮你！”
　　不知是谁的声音从天边传来，如此缥缈，如此虚无。
　　一声碰撞的异响，而后是一道冰冷的灵力流，从脉门处涌入。
　　那灵力流是与众不同的血红色，所过之处，带起莹莹光点和极度冰寒的灵息，略微消减了那翻绞剧烈的疼痛。
　　傅云朝体内也凝结了一层寒霜。但那层寒霜并没有阻止灵束与白雾的行动，只封闭了体内的表面，隔绝了部分感官。
　　疼痛消弭，傅云朝现在只觉体内寒冷。那种寒冷比疼痛要无法形容，体内血肉冻结，显出青紫的色泽。
　　而后，傅云朝才能够再次控制灵束，将所有的血肉团聚拢在一处，压缩……再压缩……
　　那团血肉被压缩至普通金丹大小时，莲花所化的雾气已经在体内四周重生出了血肉与脏腑。重生的脏腑与经络通体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更显坚韧。
　　那血红的灵力流在那团小血肉附近盘踞下来，似乎是随时准备着那团血肉若有任何异动，便虎扑而上，将之缠住冰冻。
　　傅云朝继续压缩那团血肉。
　　当血肉被压至一颗樱桃大小模样时，傅云朝明显感受到了自灵力流反馈而来的阻力。但既然做了，傅云朝便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他咬紧牙关，继续压缩。
　　体内的冰寒侵袭上了他的大脑，傅云朝思维凝滞，心知需要速战速决了。
　　压缩……再压缩……
　　那团血肉已成为了黄豆大小。傅云朝脑中开始不甚清明，无法很好地控制灵束了。体内的那团血肉鼓动起来，似有破开之势。
　　一旁等待着的血红灵力流立即缠绕包裹上血肉，在它身上游走。那模样，仿佛它在雕刻着什么般轻柔而小心翼翼。
　　冰寒的气息使傅云朝的头脑愈发昏沉。他开始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光怪陆离的念头和景象在他脑中交替出没，又随即消失。
　　知道傅云朝支持不住了，血红的灵力流也加快了速度，而后急急退出傅云朝体外，将他的身体交给灵束与白雾重生修复。
　　傅云朝终于如愿以偿的晕了过去。
　　他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中的自己，若不成仙，实力已经无可增长。但由于体质特殊，却走的一直是寻常修士之路，总是心有不甘。为了更上一层楼打通仙路，便不顾一切的将身体搅碎，成就无缺道体。可他的身体太过脆弱，意志也无法支撑那彻骨疼痛的煎熬，更没有可信任之人护法……
　　失败的滋味是那么苦涩，他饱尝了人情冷暖，世事无常，最终在苦涩中自我陨落。
　　傅云朝醒了过来。
　　体内原本丹田之处，取代了他人的金丹所栖居的，是一柄血红色的小剑。
　　那柄小剑与醉饮天光别无二致，唯一的差别，便是没有剑柄上缠绕盛开的罂粟花朵。
　　傅云朝睁开眼，就见殷和金鱼龙都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他托着殷的脊背，让他躺在自己盘坐的腿上，道:“成功了，是剑形的道体。”
　　殷长睫颤了颤，紧绷的唇角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意，便又晕了过去。
　　傅云朝凝聚道体，算是踏入了大道的门槛。殷与他同命，此刻面色也好转了许多，总算不是一副死人模样了。傅云朝又为醉饮天光输送了许多灵力，过不了多久，殷应该就能维持清醒了。
　　金鱼龙道：“剑形道体……不多见啊，你是剑修？”
　　“是殷为我打磨的道体。”傅云朝说着，俯身又吻了吻殷浅色的薄唇，“我本是不合格的剑修，但现在，我为醉饮天光而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