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 85 章 ...
-
远处看去,镜湖所对的空中,飘落的雪花比之湖外的明显变小,不急不缓的落在冰面上。湖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积雪,犹不掩冰色。金鱼龙道:“镜湖凝雪压身低,既考验修为,也考验心智,你们几个修为太弱的就不要进去了,让老夫一个进去,为你们这些小辈取来长生药。”
傅云朝真个让它一条鱼蹦上了镜湖的边缘。
只见金鱼龙一跳上镜湖,整条鱼便立即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了冰面上,动弹不得。它眼珠子狂转,朝着傅云朝不住的打眼色。
傅云朝用磷光长剑的剑柄把它勾了回来。但同时,他也从剑柄处反馈而来的力量感受到了这股无形之力。这股力量力道很大,他顿时明白过来金鱼龙所说的‘镜湖凝雪压身低’之意是何意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傅云朝将殷交给了傅昕,在周围找了一个避风口,又做了一个大型的阵法,道。
而后,他便抬起一脚,运转起全身的灵力,踏进了镜湖的领域。
甫一进入,一股巨力便压上了他的肩头。傅云朝双膝一沉,用磷光长剑抵住了冰面,才没有跪倒在地。
他慢慢适应了这股力道,缓缓直起身,微弓着背往湖中央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要承受千钧之力。很快,傅云朝光洁的额头便布满了汗珠,口腔内的牙齿发出了碰撞的响声,听起来有些渗人。
肩头的压力愈发沉重,傅云朝此时,已经是佝偻着背前行。但他的膝盖却依旧挺得笔直,不曾弯下一丝一毫。
脊柱已不堪重负,傅云朝停下,用长剑抵着冰面支撑住身体,喘了两口气。口中腥甜之味已浓的无法忽视,他抬眼望去,四周一片耀眼的白,让他已分不清方向。
又迈开一步,巨力压下,傅云朝手中的磷光长剑陡然破开了冰面,沉入了湖底中。傅云朝再也无法支持,整个身体朝前倾倒,扑倒在冰冷的冰面上。
意识模糊中,傅云朝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极了灵魂出窍般的感受。
而后他闭上双目,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
眼前是墨染的黑。
浑身被包裹着,其中的小生命咿呀开口,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婴儿知道自己被一双温柔有力的大手抱了起来,而后便听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在自己耳边轻轻地逗哄:“云尧真乖,不哭不闹,真懂事。”
婴儿还没有办法睁开双目,只得努力的倾听着周围的声音,摇晃着小手以作回应。
男人用大手包住了婴儿娇嫩的小手,又哄了几句,又听一个毫无感情的女声道:“四爷,该走了。孩子留在这里,国师会处置的。”
“你是他的母亲,怎的如此狠心?”那温柔男声中夹杂了几许强硬,“还有傅炼云,你们夫妻对待自己的亲身骨肉都如此狠心无情,怎么有资格做父母?”
“四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孩子生就一副纯净道体,是上天给予我二人的礼物。”
那被称‘四爷’的男人怒了,握着婴儿的小手紧了紧,惹得婴儿哭闹了起来。
他又连忙哄道:“乖乖云尧,四叔叔弄痛你了,四叔叔向你道歉,不哭不哭哦。”
婴儿真的不哭了。男人欣喜的抱着他,又责怪的对女人道:“云尧这么乖,你们怎么忍心啊!”
这时,又是一道陌生的男声传来。那男声同样毫无感情:“四爷,国师到了。您快走吧。”
婴儿被男人不舍的放下,男人注视着婴儿幼小娇嫩的脸蛋,不愿离去。
那婴儿仿佛也知道了什么,举着小手在半空挥舞,似是在挽留着男人。
接着便是一阵嘈杂,似乎有一群人靠近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王爷,这不是您的孩子,您现在阻挠我们,是在害他。”
“害他?”男人怒极反笑,“先天道体是他的,不是你们的!你们决意要剥夺他的道体,是要他死吗?”
“王爷!”那女人清冷的声音一变,“他是我与炼云的孩子,我们怎么对他,还轮不到您指手画脚!”
混乱之中,婴儿只觉自己被人一把抱起,紧紧地搂在怀中。而后便是不停的天旋地转,叫喊声,怒骂声不绝于耳,有温热的液体溅上婴儿的脸颊,婴儿的眼睛悄悄的睁开了一丝细缝,好奇的偷看眼前那血腥残忍的景象。
抱着婴儿的男人很强大,宛如一尊杀神,将不断接近的人杀死、逼退。孩子在他怀中静静的待着,将远处人群中站立着望向自己方向的一对男女,深深的印刻在脑海中。
……
十几日的亡命天涯,在男人俊朗的面孔抹上了一层灰沙。杂乱的黑发和胡茬,刺的他怀里的婴孩不住的躲避。
“云尧,你记住,你是先天道体,这是属于你的机缘,没有人能够夺走。只要有人想要毁你的机缘,四叔叔都会将他们赶尽杀绝。”男人骑着马飞奔在一段偏僻多草丛的小道上,对着怀里的孩子沉声道。
孩子的眼睛已经能够全部睁开,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像是一双黑洞,让男人疑心这孩子能够听懂他在说什么。
先天道体,又岂是凡人之流。
眼前的丛林一阵摇动,几个黑衣人便从中窜了出来,挡在马前。
一人手中的镰状武器飞快的割伤了马腿,男人从马上狼狈的滚下,却仍旧将孩子牢牢护在怀中。
他戒备的看着眼前几人,道:“又是朝廷派你们来的?不自量力。”
这是一场恶战。男人单手护着孩子,只用另一只手杀敌。天色渐暗,他将几人斩杀殆尽,而后支撑不住的倒在一棵大树边休息。
血液从他身上的伤口中渗出,幼小的婴孩伸出小手,轻抚男人的面孔。
“云尧,四叔叔毕竟不是修道之人,如果国师让凌云山派人追杀我们,我也护不住你。我会将你带去云巅派,你是先天道体,他们一定会收你。到时你就安全了。”
男人咬牙,抱着孩子,一瘸一拐的行路。
几天之后,他终于到了云巅山脉附近。此时的男人蓬头垢面,全身已经无一处完好的肌肤。他的右手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吊在手腕上。
一个下山刚刚历练回来的修士走来,男人立即拦住了他,将手里的孩子往他怀中一塞,急急道:“他是先天道体,请您务必将他送上云巅。”
他放下自己身为王爷的千金身段,双膝一弯曲,直挺挺的跪倒在地,朝着那小修士磕了个头。
接着他翻身而起,将事先准备好的一段木桩用衣物包住抱在怀中,马不停蹄的离开了。
小修士丈二摸不着头脑,他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小婴孩,拿出了自己的白玉令牌,往云巅巨大的结界处一递。结界融化了一块,修士挤身进入,一边喃喃道:“先天道体……?”
……
十年来,傅云朝从未停过对四叔叔的寻觅。
十年之后,他在一处远离尘世的木屋之中,终于寻到了他的四叔叔。二十年过去,四叔叔还是那么俊美,也还是那么疼爱他。
但他的到来,同时引来了虎狼之辈。雷无厉早已经不在壮年,几番抵挡之后,也逃不过血溅三尺。
傅云朝再回到木屋,就见到这幅场景。
眼泪已不足以表达他的悲伤。他只是沉默的为四叔叔入殓,却在碰触到雷无厉的身躯之时,感受到了他微弱的脉搏。
“四叔叔!”
傅云朝将雷无厉秘密带回了云巅,在药堂花费了自己所有的功绩,为他求取了一颗九转丹。
雷无厉醒来时,傅云朝抱着他,嚎啕大哭。
没有人能够进傅云朝的洞府。雷无厉安心的在其中休养,傅云朝时常将他带去自己专属的净池,在池中用自己的纯净灵力为他疗伤、洗髓。
雷无厉的面貌越来越年轻,身体状况也重回了巅峰时期。傅云朝看在眼里,心中高兴,便总是趴在雷无厉的腿上,说:“四叔叔,您能回到我身边,真是太好了。”
一切都是那么顺遂完美,让傅云朝感觉太不真实。
这个午后,傅云朝再次触摸雷无厉的身子,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雷无厉当他还是小孩儿般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怎么,还不放心?”
傅云朝捏到了手里坚硬的肌肉,露出了一口白牙,扑进雷无厉怀中:“你离开我太久了,现在回到我身边,总让我觉得是一场梦。”
雷无厉笑着推了推他,挥手道:“大比要开始了,你快点去吧。这次,给四叔叔争个‘次魁’的名号看看。”
傅云朝打了个响指大笑道:“没问题!”
云巅大比一如既往的激烈,傅云朝所向披靡,但他总是放任敌手的招数打在自己身上,造成许多伤口。
小师妹云蓼在场下看到了,就在原地跺脚生气:“大师兄搞什么鬼!不怕疼了吗?”
待到傅云朝下场,她便举着金疮药就往傅云朝伤口处洒。傅云朝疼的一咧嘴:“蓼蓼,别浪费金疮药了。”
云蓼娇哼一声:“你自己不要命不怕疼,跟我说什么轻点。”
傅云朝哈哈一笑:“蓼蓼,疼痛,才是真实活着的证据啊。”
待到金乌西斜,傅云朝带着一身伤口回了洞府。雷无厉见状,连忙为他清理伤口,心疼道:“怎么这么拼命?就算拿不到‘次魁’的名头,云朝你啊,在四叔叔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傅云朝龇牙咧嘴的任由雷无厉在他伤口处动作,心满意足的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又说了一遍:“四叔叔,你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
此次云巅大比,傅云朝果然摘得了‘次魁’之名。在云巅获此殊荣,实在是光荣无匹。傅云朝高兴之余,不止一次的向雷无厉提议复仇之事。
当年的他虽小,但记忆却极其深刻。当时看不懂的事,如今在脑海中走马灯般将一幅幅画面掠过,便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雷无厉皱眉拒绝:“你年纪尚轻,修为还不深。四叔叔不是不让你去,是怕你无力自保。”
傅云朝心里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同时也明白云巅不可能保护他们二人一辈子。不尽快复仇斩除后患,他真的放不下心与雷无厉如此无忧无虑下去。
这一夜,傅云朝与雷无厉躺在洞府前的空地上,一起仰望星空。
傅云朝的头枕在雷无厉充满力量的胳膊上,听雷无厉为他讲各颗星辰的传说。
傅云朝会看可分辨方向的北斗七星,也会看北斗七星围绕的那一颗紫微帝星,但倒真的从未听过那些星辰背后的传说。
雷无厉为他讲牛郎织女的故事,为他讲荧惑星的传说,每一个故事都引人入胜,傅云朝听着听着,视线却逐渐被夜幕中那颗明亮的北极星捕获。
雷无厉说了好一阵,也不见傅云朝回应,不由得侧身看他在看什么。
傅云朝直直地盯着那颗北极星,忽然开口:“那颗紫微星现今光芒正盛,象征着人间的帝王长盛不衰,四叔叔,我们不主动采取行动,就要永远躲躲藏藏的过一辈子。”
雷无厉沉默了。
“四叔叔,我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初生婴儿,面对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就算是为了你,我也要杀了他们。”
傅云朝凝视着雷无厉的双目,黝黑的眸子像极了包容着漫天星辰的漆黑夜幕。其中的坚定之色,浓的快要溢出了。
正是这双桃花眸,令自己魂牵梦萦数十年。雷无厉默默闭上双目,弯了脖颈,无法自抑的,轻轻地在傅云朝的唇角印下了一个吻。
他是如此小心,也是如此忐忑。从没有敢于如此光明正大的触碰过心中之梦,他怕哪怕只是轻轻一碰,也会将这个梦碰碎。
傅云朝愣在当场。他猛然推开雷无厉,磕磕巴巴的道:“四叔叔……你……”
“云朝,四叔叔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你出事。”雷无厉温柔磁性的嗓音,让傅云朝想起自己还是婴儿时,第一次听到的他的温和话语,“从前,我将你看做我的孩子,你想要报仇,是天经地义,我不会阻止你。但现在,我不再将你看做我的孩子,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和我在一起。我们永远在一起,不要再管那些危险之事了,好吗?”
雷无厉再次闭上双眼,俯身过去。那无比真实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留恋了,他心中的梦从来不可能那么脆弱,怎么可能他一碰,就会碎呢?
柔软的双唇紧紧贴在了傅云朝双唇之上,再不留一丝缝隙。
傅云朝感受着双唇之上羽毛一般轻柔的触感,腰间长剑出鞘,毫不留情的捅进了面前‘雷无厉’的丹田之处。
雷无厉跪倒在地,痛苦的抬起头看着傅云朝。
傅云朝唇边勾勒出轻蔑的笑意,抬手抹去了唇上残留的水渍:“你就是那什么‘长生不死药’吧,傅云朝已经经历了很多次幻境,没那么容易上当了。”
他伸手捧起雷无厉的脸,似乎还有些陶醉刚才温柔的触感:“你若是把自己换成殷殷的形象,给我们俩也创造一个完美的结局,迷倒我的成功率会大得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