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天光》丹朱赤色

80、第 80 章

　　原来全部的殷竟是这个模样？傅云朝总算明白他在乌镇密道中见到的大宗师残魂，为何会说出殷“心性跳脱、难以掌控”之语了。不知为何，傅云朝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嘭嘭——嘭嘭——”血液在头脑中快速聚集，眼前渐渐发黑，傅云朝用力揉了揉脸，抑制住了心中莫名的激动和狂喜。
　　其实在云巅时，傅云朝已经察觉了殷的改变。从前他不会与自己多说一句话，那时他只以为他心性冷漠，在两人缔结契约后，殷偶尔也会提点他一两句。净池之后，殷主动询问了他的状态，虽然谈话不欢而散，但傅云朝却多了解了他一点。而在傅云朝向他分享了那个洞府之下的‘秘密’后，傅云朝明显可觉殷已不再拒绝自己的靠近，甚至有时还会与他调笑拌嘴。但他本性中的冷漠也不是假的，除了傅云朝，殷竟几乎从未与他人主动说过一句话，在傅云朝与他人谈话时，他也从不作声，只默默旁听，间或嗤笑一声，便再没有别的反应了。
　　见傅云朝始终不做声，殷顿感无趣，随即恢复了面无表情，指着前方道：“有大家伙来了。”
　　不论傅云朝如何催动凤羽，凤羽也只是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们面前是一处怪异的洞穴，洞穴中有阵阵寒风吹出，依稀可辨有泉水流动之声夹杂在风声中，傅云朝便知：隐泉到了。
　　四周还是青山绿水的景色，但在傅云朝的灵觉之中，已没有了其它生物的气息。凤羽所过之处，震慑了大部分的生灵，但同时，也引来了不知名的强大生物。
　　一颗巨大的头颅，从洞穴的石壁后方自上而下的探了下来，那长的渗人的脖子拉长到不可思议的幅度，还有那张苍白的怪脸，令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沈清煌大大的眼眶里立即蓄满了泪水，但他不敢哭出声来，只紧紧抓住了身旁傅昕的衣袖，不断地颤抖。
　　那是一张模糊的人脸，其上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就好像是由一块巨石雕刻而成的面目，唯独少雕了口部。
　　那头颅已经伸到了凤羽前方，极长的脖子缀在脑袋下方，顺着脖子看去，却找不见这个‘石人’的四肢，似乎都隐藏在了洞穴的另一面。
　　它绕着凤羽不停的用巨大无神的怪眼打量着几人，脖子愈伸愈长，却诡异的悄无声息，好像脖子柔弱无骨，也不是用石头雕刻而成。
　　近距离看去，那头颅更显可怖。深凹下去的眼眶中长满了青苔，凸起的鼻子缺了一块，露出了其中灰化的内部。
　　傅云朝往后微微挪了挪，避免那缺了一点的鼻子顶上自己的脸。
　　‘石人’似乎对沈清煌很感兴趣，它的头颅停在沈清煌扭曲的面颊两寸处，定定的看了很久。
　　沈清煌哽咽了一下，晕了过去。他的头颅缓缓滑落，身体靠躺在傅昕的肩上。而那‘石人’的头颅也跟着沈清煌滑落的动作，脖子微扭，紧贴上傅昕的面庞。
　　没有人出声，就连呼吸都小心谨慎，生怕一个不慎便激怒了‘石人’。
　　那‘石人’的头颅缓缓缩回去了一点，而后头颈微颤，四肢从石洞后方爬了过来。
　　果然也像是被雕刻出来的人类四肢，但那手脚的比例极度不合理的长，它伸开的手脚环抱着石洞的洞口，就像是一头巨大的蜥蜴趴伏在那，阻止了几人前行。
　　僵持了许久，那‘石人’终于将目光放在了凤羽之上。它的手不断拉长，身体不动，手却直直地够了过来，细细长长的两根手指捏住了凤羽的前端，往后一抽。
　　所有人被迫从凤羽上滚落。殷在那凤羽被抽动的前一刻便自己跳下了凤羽，而傅云朝则就地一滚化解了冲力，站起身来，也无暇顾及身后几人，视线紧跟着‘石人’，注意着它的一举一动。
　　那‘石人’拿过凤羽，又伸长了脖子，仔细的翻来覆去的观看。傅云朝暗中对殷传音完毕，趁着‘石人’的注意力完全在凤羽之上，忽然大喊了一声：“跑！”
　　‘石人’霍然抬头，只见一柄血红的长剑，在半空中带起大片大片绚烂的赤霞，就朝着自己的手部砍了下来。
　　“嘡”一声巨响，殷虎口发麻，醉饮天光竟脱手而出，又嗡鸣着钻回他手中。而那石手之上，却只被砍出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石人’被彻底激怒，殷飞身踏上血剑，跃入一旁茂密的树林中。脚下的醉饮天光仿佛还在指引着‘石人’的前路，霞光一路飞洒而出，而‘石人’的动作却出人意料的敏捷，飞快的也窜进林中，四脚并用的往霞光源头爬去。
　　傅云朝抓紧时间，将昏迷的沈清煌和瘫软的古意抱进了洞穴中，嘱咐傅昕千万看住他们，随机应变，便召出磷光长剑，也往树林中扑去。
　　殷一路远离石洞，只回头看了一眼，就发现那‘石人’的头部竟一直离自己只有半尺左右的距离，而它的身体虽移动的也飞快，终究比不上他御剑的速度。‘石人’紧追不舍，头颅使劲的往前伸出，原本粗长的脖子越拉越细，像是在用脖子拖动自己的身体，看起来极其诡异与惊悚。
　　殷又疾行了一会儿，见‘石人’的头部已经快要触到自己衣角，便微停了一下，同时脚下使力，醉饮天光便往下猛地一沉，避过了‘石人’的鼻尖。他又腰部用力，身体往后一折，凌空身转，便稳稳的踩上了‘石人’已经变得细长的脖子。他脚下用力一蹬，在借助反冲之力远离‘石人’之时，一手接过自己飞来的醉饮天光，用力斩向‘石人’已细的只有娇小女人手腕粗的脖子。
　　那长脖应声而断。‘石人’的头部滚落在地，无神的双目瞪着殷的方向，莫名闪出了阴寒无比的光芒。它的身体在不远处停下了动作，趴伏在地，不动了。
　　醉饮天光又回到殷的手中，殷从‘石人’紧握的手中迅速取回了凤羽，便与赶来的傅云朝汇合了。
　　傅云朝立即看到了醉饮天光剑身上不断滴落的锈色绿水，担忧道：“醉饮天光情况不妙……”
　　殷回头看‘石人’倒地的头颅，见那双无神阴寒的双目始终朝着自己的方向注视着，道：“快走，它还没死。等它恢复过来，我们就死了。”
　　两人赶回了石洞之中。
　　醉饮天光在殷手中痛苦的嗡鸣颤抖着，那锈色绿水已经腐蚀了它的一边剑刃，还在不断侵蚀当中。
　　傅云朝用尽所有办法，都没能将那绿水擦除，反而所用的物品也被腐蚀了。他看着殷一点点虚弱下去，冷汗不断地从他额角渗出，只觉心痛无比。
　　“我不该让你去的……”
　　殷握住傅云朝给自己擦汗的手，道：“别的剑，伤不了它。”
　　他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咬牙道：“快走，去找隐泉，我们下水之后，它应该就找不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