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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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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红日初升。
姜越甫一睁眼,就觉气氛微妙,似有一触即发之势。
“小道士,殷果然还是抛下你走了。所谓的契约,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一层薄纸,一捅就破。当然咯,假若你昨日好好的履行了身为‘主人’的职权,强化了你的地位,可能他就不敢这么肆意行事了吧。”
九阴凉凉的笑着,在轮椅上很是惬意的左右扭动着残破的双腿。
傅云朝好似根本未听见他说话,见姜越醒来,抬手便扔给他一样东西,道:“拿着这个,好好收着别丢了。”
姜越伸手接过,好奇的打量,问道:“大师兄,这是什么啊?”
“是云昙师祖给我的符箓。”傅云朝摸了摸姜越的头,“它可以让你幻化成别的模样,遮一遮你这丑陋的脸,还可以掩藏你的真实修为,甚至真身也能被掩饰。混在人堆里,除非是师祖那个境界,否则没人能发现你与他人的不同。”
“好厉害。”姜越将符箓小心的收进怀中,又问,“怎么用啊?”
“滴一滴血进去,便能随心所欲的使用了。”
姜越一下子又拉下了脸:“我现在身上一滴血也没有,怎么办啊?”
傅云朝一挑眉,作出苦恼的模样思索了一下,答道:“那你就拿个斗笠戴着吧,这张符箓小心收着,要是弄丢了,我打不死你。”
姜越忙不迭的点头。
云昙师祖赐下的东西,一定是非常珍贵稀有的好东西。这在云巅派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收拾了东西,傅云朝带着蒙了一头脸黑布的姜越就上路了。而九阴自己一个人推着轮椅,慢吞吞的跟在后边。
按理说,九阴现在完全可以调转轮椅,就此脱离傅云朝二人。即便他现下身受重伤,傅云朝能够和他打个不相上下,但姜越这个拖油瓶实在是过于拖累了,只要他能够将姜越挟持,不怕傅云朝不妥协。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或者说,他有别的打算。
三人直到金乌西坠,才嗅到了一丝有人生存的烟火气息。
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小镇。这镇子的规模不小,小道上人来人往,见了这几个陌生异乡客,并不惊讶,反而很是热情的上前攀谈起来。
“看来这座小镇常有外人经过,想必离中原也很近了。”
姜越重重的点头,被黑纱遮住的脸面上,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进入中原之后,便能很容易找到云巅建立在各处的据点,这意味着就能有传送阵给他们使用,能够瞬间到达云巅山脚,大幅缩减他们的脚程。
傅云朝顺着镇民的指引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三间房。
姜越一听他要了三间房,顿时不乐意了:“大师兄,我要和你一间房!”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傅云朝一拍姜越头顶,随手摸出了一些银子给了客栈账房。
“没人说我长大了,就不能和你一起睡啊!晚上,我想和你说说我游历的趣事。”
姜越抱紧了傅云朝的手臂,使劲的蹭着,无论傅云朝如何推拒,他也扒着不放,恨不得黏到傅云朝身上。
账房见到这一幕,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而后搓了搓自己手臂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傅云朝无奈,只得道:“睡前说与我听好了,但是我们真的不能再一起睡了,有伤风化。”
姜越还待反驳,被傅云朝一瞪,才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九阴这一路上都没有多说什么,傅云朝给他定了单独一间房,算是对他态度极好了,因此他难得的没有再出言讽刺,而是在小二领着他们看房之时就直接进了去并合上了门,表示自己要休息了,‘闲杂人等’休要打扰他。
姜越见他不与自己二人一同吃饭,看起来还颇有些失望。
“傻小子,那九阴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放聪明点吧。”
傅云朝一边说着,一边夹了块肉放进姜越碗里。
姜越快速的吞下了那块肉,点了点头道:“我总归是最相信你,大师兄。”
“乖。”傅云朝摸了摸姜越的发顶,看着他无知傻气的丑脸,不自觉叹了口气。
这个傻师弟,他出事魂灯熄灭之时,傅云朝正准备闭关冲击金丹之境。乍闻此事,他实际是想要装作不知,免得上头让他去救人,而耽误了自己的修为进境。然而再去闭关,却怎么也沉不下心入定,头脑中显现的,都是那原本跃动着活泼火苗的魂灯忽然碎裂之景。他这才主动与师父师叔们谈及此事,而后便顺着他们的意,下了云巅山四处找寻姜越遗留的气息。
实际上,他与姜越早已有五六年的时间都忙于各自修炼,交流不多,唯一深刻的印象还是两个人都还是小孩子时,姜越天天在师父怀里挣扎着哭闹着,使劲的探出半个身体,朝着本专心练功的自己伸出小手要抱抱。
“嘿嘿。”姜越一笑,口里塞满着食物,口齿不清的又问道,“那个,殷走了,我们不去找他吗?你不是已经是他的主人了吗?”
傅云朝脸一沉,生硬的道:“以后都不许这么说。”见姜越吞咽的动作一滞,他又放缓了语气:“走的不是他。”
“不是他?难道是罂?”
“恩。”傅云朝摸了摸自己的衣襟,里边藏的小储物袋被人摸走,他又不是死的,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那……我们不去找殷的身体吗?”姜越组织了半天语言,才问道。
“不用,罂早晚会回来的。”
“她为啥还要回来啊?如果她回来了,不就要被师祖弄死吗?”
“……”傅云朝看着姜越茫然的面孔,很想敲他一记让他安静吃饭,但适才发觉对方原来那么依赖他后,他又觉得他莫名可怜可爱,便解释道:“她的本体还在我这,若师祖用道火销毁了小花,她一样要死。她会回来取的——只要她找得到我。”
说着,傅云朝从袖中暗袋中又取出了一个小布袋,对着姜越摇了摇:“罂粟花……在这个袋子里,被她取走的那个,不过装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哦……好吧。”姜越咬着筷子,只是点了点头,便又大口吃起肉来。
饭罢,眼看着又要傍晚了,姜越开始兴奋起来。
傅云朝前面说傍晚时分要听他讲他一个人游历的趣事,他可没忘,早就想好了都要说些什么,就等着时机到来呢。
两人同坐一个床头,就像很小的时候之时,好的恨不得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当然,只是姜越单方面想要与傅云朝同床共枕,夜话天明,傅云朝不过是尽一个‘兄长’的责任,哄他睡觉罢了。
姜越果然说了许多趣事,傅云朝微笑着听,不时应答。
那张干枯丑陋的面皮,配上姜越一如既往的傻气表情,好像也没那么不堪入目了。
最终,傅云朝感觉面部肌肉都要僵硬了,而姜越滔滔不绝的,不知还要说几个时辰,于是他伸手一点对方身体某个穴位,姜越便白眼一翻,一头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累死我了。”
傅云朝揉了揉脸,将姜越摆成很自然的睡觉姿势,又替他盖了被子,放好鞋,才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夜半,姜越睡得正熟,忽觉冷风倒灌入单薄的被中,使他不由得一个哆嗦。
未等他睁开眼,又觉身上睡穴一麻,便再次被迫昏睡过去。
当窗外的街道开始热闹嘈杂起来,他才悠悠转醒。
“昨夜冷得很……”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下床弯腰穿鞋。
“诶??”
他一摸空荡的前襟,猛然发觉傅云朝给他的符箓已不知所踪!
“大师兄!!”
他跳下床,连鞋也顾不得穿,开了门就用力的拍打傅云朝的房门。
傅云朝不等他真个将门拍出“咣咣”的响声,仿佛早已料到发生了什么般,一开门就将姜越拉了进去。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还嫌你闹的事不够多?”
姜越一个踉跄扑倒在傅云朝身上,揪着他的衣领,声音颤抖:“符箓……符箓不见了……”
傅云朝一挑眉,并不惊讶:“知道了。怎么,怕我真打死你?放心好了……”
“你会不会被云昙师祖责罚?”姜越急急追问,“她要是问的话,我去负荆请罪,让她不要怪你,都是我惹的祸。”
他声音之中竟还带上了哭腔,显然清楚这张符箓的重要性,以及云昙在云巅派的凶残威名。
云昙作为云巅派几位祖师中的唯一女性,比之男性祖师对待门徒更为严苛,本就随性的傅云朝几乎是每月都会被云昙扔去悟道洞面壁思过,姜越是知道的。
除此之外,体罚更是家常便饭。
因此,姜越实在是紧张的紧,这副模样看在傅云朝眼里,让他不由得一怔,紧接着,心头便涌上了一股暖意。
这样单纯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关心,也只有姜越会这样毫不遮掩的表现出来了。
“别急。”傅云朝安慰道,“她不会怪我的,反而会夸我呢。”
“夸你?怎么可能……你不要逗我了,师兄,云昙祖师怎么罚你我都信,就是不信她会夸你。”
傅云朝嘴角一抽,反手一拍姜越的脑袋:“她也夸过我的好不……”
而后他不再多做解释,只是道:“不用管符箓了,我们赶紧回云巅,到时候再说。”
“那我去叫九阴!”
姜越说完便急急忙忙的去了隔壁房间叫门。
回应他的是无人应答的房门。
“不在么?能去哪呢……”姜越很是疑惑。
“傻孩子。”傅云朝走至姜越身后,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离开,“你符箓怎么没的,心里没点猜测吗?”
“啊?”姜越瞪大了眼睛,“他为什么要拿走符箓……恩哦哦哦哦哦,是想要掩饰他妖的身份是不是?”
傅云朝叹了一口气,只道:“先回云巅,其他的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