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向南》胃希希

5、肉偿行不行 裁缝铺的相

　　白向楠走在前头，陆深跟在后头。
　　陆深盯着白向楠脚上印着鹿头的人字拖，在“他是个小混混”和“他是个邋遢鬼”之间徘徊。
　　“白……向楠？”陆深希望自己叫对了名。
　　“嗯？”白向楠转过头。
　　“你平时都喜欢穿凉拖鞋的，吗？”陆深感觉自己可能睡的有点撑。
　　白向楠顺着陆深的视线看到自己发白的脚后跟。
　　“冬天穿棉拖。”
　　陆深抑制住自己想要竖大拇指的冲动，“带跟儿的那种？”
　　“一双带跟的，一双没带跟。”
　　白向楠毫不在意的回答道。
　　“牛逼。”陆深还是举起了大拇指。
　　这对于一个初中在学校穿了三年的运动鞋的外地城里人来说无疑不是一个挑战。
　　“那，杨宵不会说吗？”陆深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匡威帆布鞋。
　　“说过，但是他知道那些事儿以后就没再说了。”白向楠答。
　　“哦。”陆深勉强排除掉“邋遢鬼”，尽管他看到白向楠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浑身都散发着“老子虽邋遢但是很潇洒”的气息。
　　白向楠停下脚步，回过身右手顿在半空，“不知道，你愿不愿跟我这个买不起运动鞋的穷孩子做朋友？”
　　忽的刮来一阵微风，树上的柳条随风摆动着。
　　陆深看看白向楠眯着的双眼，又看看他举在俩人中间的手，他对白向楠一无所知，甚至对这个学校，这个陌生的城市一无所知，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仅仅跟他打过一架的“穷孩子”说的是不是实话，不知道选择相信他还是无视他，就那样愣在原地。
　　白向楠看到陆深像吃了定风丹一样没有反应，就索性拉起陆深的左手，晃了两下“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陆深看着白向楠一脸得逞的笑容，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我这人不爱撒谎。”白向楠挑挑眉。
　　“我相信你。”陆深说。
　　“信我什么？”白向楠笑着问。
　　“我，答应做你这个穷孩子的朋友。”陆深一脸的“就算你骗我我也认了”的表情。
　　“嗯。”

　　走到中心广场，一抬头，白向楠停住脚，用胳膊肘怼了下陆深，“我到了。”
　　陆深也抬头，“秀丽裁缝铺”五个字端端正正的挂在头顶，尽管“缝”字没有绞丝旁，但是能看出来那块地方缺个东西。
　　“哈，你家是裁缝铺啊！”陆深仰着头仔细的打量着这个神奇的地方。
　　“嗯，秀姨别的干不了，就会点针线活，所以开了这个裁缝铺。”白向楠把脚上的凉拖鞋脱下放在门口，又换上旁边的一双黑面布鞋，推开玻璃门，看着陆深，“进来坐坐？”
　　陆深朝门里望了望，没有动，但也没有拒绝。
　　“放心，秀姨人很好的。”白向楠解释道。
　　“要换鞋吗？”陆深以为换鞋可能是一种习俗，把踏进门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
　　“不用，直接进。”白向楠握着陆深的左肩一把把陆深推进了门。
　　裁缝铺里边地方不大，虽然很破旧，墙皮也掉的所剩无几，但是家具收拾的很干净。
　　“这裁缝铺里还真是古色古香啊。”陆深看着左手边的衣架上挂着的旗袍，嘴里不停地啧啧啧啧啧啧。
　　“这都是别人找秀姨定做的，漂亮吧。”白向楠摸摸旗袍上的凤尾纹饰，满脸的“可惜老子不是女的”。
　　“嗯，是挺漂亮的。”陆深脸上则是“可惜老子不是裁缝”。
　　“我这双‘特步’也是秀姨做的。”白向楠抬脚转了扭了几下脚脖子。
　　“特制布鞋吗？”陆深看都没看一下。
　　白向楠有点惊讶，惊讶于这个全身都是潮牌的杀马特居然知道“布鞋”这个朴实无华的名词
　　“嗯。”
　　“你有布鞋，为什么非要穿拖鞋上学呢？”陆深问。
　　“这个问题你其实从我换鞋那会就想问了吧？”白向楠仿佛看到陆深脑门上的一排“？”，“其实很简单，拖鞋打人比较疼，而且容易脱。”
　　说完白向楠拍了拍陆深的肩膀。
　　陆深睁大眼睛看了白向楠七秒之后，终于坚定“他是个小混混”。
　　“你经常和别人打架吗？”陆深问。
　　“经常倒不至于，时不时吧，”白向楠从外屋正中间的茶几上拿了两个杯子，“喝茶吗？”
　　“白开水就行。”陆深坐在椅子上看着白向楠提起暖壶往杯子里倒水。
　　“给，温的，直接喝吧。”白向楠把杯子放到陆深面前。
　　“谢谢。”陆深端起水喝了一大口。
　　陆深又伸手摸了摸白向楠面前的杯子，“温水泡茶泡的开吗？”
　　白向楠拿起杯子轻轻晃了晃，茶叶随着水在杯子里转了一会，慢慢沉了下去，“泡的开，不过要泡的久一点。”白向楠看着杯子说。
　　“哦。”陆深其实并不在意它到底泡不泡的开，他更想知道白向楠是如何用拖鞋打架的。
　　“那你一定有很多凉拖鞋吧。”陆深其实更想问“你打完架拖鞋还在不在”。
　　“也不是很多，一个星期买一双。”白向楠答。
　　“是挺多哈。”要不是知道白向楠用拖鞋打架，陆深准以为他是个拖鞋狂热收藏家。
　　陆深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白向楠也抿了一口茶。
　　“那门口那双是刚买的？”陆深又试探的问。
　　“嗯，上星期那双和三班体委的腿同归于尽了。”白向楠答。
　　“不是吧，拖鞋都打断了？”陆深满脑子都是白向楠用拖鞋打三班体委小腿的各种姿势。
　　“不是，腿是我用脚踹断的，拖鞋是那货踩断的，”白向楠又小小的嘬了一口茶，“一条腿换一双鞋，不亏。”
　　白向楠说的时候面带微笑，像是在炫耀。
　　陆深觉得白向楠身上有股与他外貌格格不入的狠劲儿，他一定是经历过什么很可怕很可怕的事儿才能将自己浑身的刺隐藏在人畜无害的皮囊之下。

　　“那秀姨，我先回去收拾收拾下午过来。”
　　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紧身牛仔裤的女人从里屋走了出来，扭头对后边的人说。
　　“行。”后边的人满头卷发，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双鬓微白。
　　话间，前边的人和后边的人都看到茶几旁边的两个小孩子。
　　“呦，南南，带同学来了。”秀姨看到白向楠嘴角又弯了一个更大的弧度。
　　“嗯，这是陆深。”白向楠指了指旁边的陆深。
　　但是陆深此时的注意力并不在秀姨身上，他盯着前边的人看了许久，开口，“你怎么在这？”
　　阮青霞也跟见了鬼一样，“你怎么在这儿？”
　　“你认识这孩子？”秀姨问道。
　　“秀姨，这是我儿子，陆深。”阮青霞尴尬的笑了笑。
　　她也没有想到，那么多学生，陆深偏偏就认识了白向楠，这条街上这么多店面，偏偏陆深就进了这家裁缝铺。
　　“嗯。”陆深对着一脸“这是你妈”的白向楠点了点头。
　　“那正好，霞子也不用回去了，和你家孩儿在我这凑合一顿算了。”秀姨摘了老花镜就往灶台走。
　　“不麻烦了，我们俩出去买点吃的垫垫就行了。”阮青霞摆摆手，示意陆深走。
　　老太太是个直肠子，然后就急眼了，“怎么，嫌我这破地方的饭不干净？”这话的意思就是“你不在我这吃饭就是瞧不起我，咱们不是一路人。”
　　“阿姨，你就在这儿吃吧，秀姨她就那脾气，你一走准生气。”白向楠劝道。
　　阮青霞看看秀姨，看看白向楠，又看看陆深，“行吧。”
　　话音刚落，老太太立马笑容满面的说“这就对了嘛。”
　　“那，秀姨，我给您搭把手。”阮青霞说。
　　“行。”秀姨笑着答。
　　陆深还惊呆于老太太变脸速度之快，原来六月的天不仅是婴儿的脸还有可能是老太太的。

　　“你刚刚叫我妈什么？”陆深凑到白向楠跟前问。
　　“阿姨啊。”白向楠一脸的“难不成我要叫叔叔”。
　　“你想不想有个姐姐？”陆深笑的很猥琐。
　　“不想，我有了。”白向楠惊恐的盯着白向楠的□□看。
　　陆深拍了下白向楠的膝盖，捂住裆部，脸上写满了“老子说的是姐姐不是弟弟”。
　　“那你想不想再多一个？”陆深又问。
　　“你是不是想让我以后，问你妈叫姐？”白向楠早就猜到了陆深的小九九。
　　“嗯！”
　　“我考虑考虑。”白向楠言下之意——不让你付出点什么这声姐叫的很亏。
　　“这有什么考虑的。”陆深笑的更加为所欲为。
　　白向楠挑挑眉，“当然有可考虑的，”然后把五个指头捏在一起上下搓动。
　　“说吧，什么条件？”陆深左手捂住胸，右手捂住裆，闭上眼睛，大义凛然。
　　“陪我扫厕所。”白向楠提高声音。
　　陆深突然睁开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白向楠的双眼皮，跟难以相信这么小的眼睛上居然可以长双眼皮一样难以相信白向楠会提出这种要求。
　　然后陆深放开手，对着白向楠眨巴眨巴眼，“肉偿行不？”
　　白向楠听罢，眯起眼睛捏着下巴盯着陆深的身体看了好一会，然后点点头，满脸的“虽然是个男的，但是我也可以”
　　陆深翻了个白眼，“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