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骑士之龙》千里明安

21、记忆殿堂

　　“你准备好了？”从身后吹来的微风吹散了面前的薄雾，芙兰妮看着漂浮在周围的记忆画框，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画框背后的人。只是这一次，安的眼前没有遮掩，黑色的眼眸看着芙兰妮。
　　“我会死吗？”芙兰妮问。安不说话的时候给她的感觉和黑马很像，若是说这俩者是一个人，她也不会有太多怀疑，毕竟最近遭遇了太多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在记忆殿堂中的安的模样，这次能够看得很清楚，安的模样十分普通，普通到芙兰妮几乎瞬间就能在记忆中找出和他长得十分相似的人。
　　“你想多了，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安径直走过来，漂浮在周围的画框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操控了一样，飞快的旋转分类，安走到芙兰妮面前时，身后已经跟了一列整齐的画框。
　　“那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吧。”说完，他身后的画框队列中跳出了一个精致的画框，飞到两人面前。所有的记忆都是以芙兰妮的第一视角呈现的，芙兰妮再熟悉不过，她在意的是安身后的记忆画框中，还有她的梦境，在魔林中那些梦境。从魔林出来后，她频频陷入沉睡，梦境凌乱而复杂，一些奇怪的梦境的记忆丢失了她也没有发现，现在看到那些画框觉得十分陌生。
　　金色的魔法纹路从安的身后飘出来，编织出一种奇怪的绳结，编织的速度却在看到芙兰妮在魔林中的记忆时慢了下来，他紧紧皱起眉，看着记忆画框中芙兰妮的梦境，直到看到小芙兰妮手心上的怀表时，他停了下来。
　　“这段记忆有问题吗？”芙兰妮主动问。
　　“这不是……你的记忆。”安看着躺在床上的小芙兰妮，蹙眉沉思。芙兰妮反而很轻松，看到那段梦境的时候，她恍惚间想起了在神圣裁决所的那种异样的感觉，与她在梦境中的感觉一模一样，仿佛另一个人的目光，另一个人的牵引，另一个人的神念与她相系。
　　“我很快回来。”安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记忆殿堂中消失。芙兰妮审视着停止的记忆画面，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小芙兰妮她想起签订契约后，被泡在尼德的温泉中听到的话，他们说的“蜕皮期”。她曾问过露娜和瑞安，两人都没有经历所谓的“蜕皮期”，为什么只有她？难道这和她幼时神秘的死里逃生有关系吗？
　　“人类真是矛盾，”出现在记忆殿堂中的男人就是魔林中的那个男人，生存在异界的梦魔。“事实近在眼前也不愿承认。”他声音沙哑却十分有穿透性，让芙兰妮听得清清楚楚。他像是一个幻影一样出现在记忆殿堂中。记忆殿堂中的芙兰妮不同于魔林中那个，她拨开层层记忆画框，走到披着黑斗篷的男人面前，抬手掀开了那个巨大的兜帽，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男人似乎准备好了让她看到自己的真容。
　　“你和你哥哥长得很像。”看到斗篷下的那张脸时，她十分自然的说出来这句话，熟稔的语气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就像是她早已预料到了安和这个男人的关系，看到脸不过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
　　从芙兰妮走近后就僵硬的如同木桩一样的男人，看着芙兰妮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他恐惧的东西，眼睛瞪的滚圆。
　　“抱歉，我回来了。”安出现的时间刚刚好，看到被某种力量压制的无法动弹的男人，他立刻单膝跪在了芙兰妮面前，恭敬的低下头。
　　“这孩子终于开窍了。安，要感谢你弟弟点透了我。”芙兰妮转过身时眸子已不再是褐色。“我想你也已经核实好了。”她的手指点在安的肩上，安站起了身，仍没抬起他的头。
　　“处理好那些事情，我们去找圣族。”芙兰妮的的语气中透漏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此刻她的人类身份已经不再束缚她。迷蒙的记忆殿堂陡然变成了金玉的神殿遗迹，昏黄的余晖让一切都变得清晰却带绝望的气息。这是芙兰妮，或者说最后的下位神的出生地——诸神的葬身之所。
　　休顿家的小女儿早在那场高烧中被带走，留在那具身体中的是被小芙兰妮一同捡回来的下位神魂。曾经投身深渊结束神战的最后一位神祗，同不完整的尼德一起被召唤来中土，蕴养在本就缺失一半灵魂的小芙兰妮身体中，顶替芙兰妮走到了今日这一步。长久的人类生活让她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尽管这期间不断有人尝试唤醒她，但直到圣歌响起的那一刻，她才回想起自己的身份。
　　“昨晚休息的好吗？”安吉克抬眼看了一眼芙兰妮愣住了，芙兰妮正在帮老帕克管家整理茶杯。看到她的眸子，他一瞬间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但是下一刻看到圣殿执事安一改之前公事公办的冰冷语气，毕恭毕敬的向芙兰妮征求意见，他几乎眼睛都要从脸上掉下去。“老师，早上好，今天就可以回去了。”芙兰妮冲安吉克笑了笑。
　　马车中气氛沉闷，安吉克还没从自己的学生是最后的神这个消息中清醒过来。安也不是健谈的人，芙兰妮握着手中的笔在一张旧地图上涂涂画画。疾驰在路上的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芙兰妮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马车窗外瞬间昏沉下来的天，她拦住了打算冲下马车的安，自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马车外的一切都被灰黑色的魔气覆盖，等在马车外的人被灰黑色的衣袍包裹着身体，芙兰妮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十分意外。
　　“……对不起……现在……”尼德的力量非常不稳定，看着他的黑色眼睛芙兰妮清楚的知道自己正面对的是谁。
　　“……我……尽力……”甚至连他想要表达的心意都无法听全。包裹在黑色衣袍中的男人拼命的眨眼，不断侵袭他瞳孔的血色提醒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离开！”在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时，血色填满了他的整个眼睛，灰黑色的魔气猛然收缩，在魔气收缩到将要包裹男人时，芙兰妮看到了来自邪龙的那双写满了恶意与讥讽。
　　“还好吧，芙兰妮？”安吉克第一时间冲了出来。即使在马车中他们也能感受到最后一刻邪龙出现时瞬间袭向芙兰妮的恶种，那是一旦种下就会侵蚀整个灵魂的恶念，魔族最有利的武器。
　　“他失策了，”芙兰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受伤，“完全没料到我的神念已经苏醒了。”芙兰妮握紧拳。无论此前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准备，真正看到尼德成为邪龙的那一刻，她的内心依然是痛苦的。这场意外的会面，那张熟悉的脸不断挣扎，阻挠邪龙的出现，或许也不过是邪龙的计划一部分，让她看到尼德在他的折磨下痛苦挣扎却始终无果的模样。人类的情绪，的确会阻挠她的行动，但不会遮蔽她背负的实名。
　　回到圣殿的路上，芙兰妮见到了太多穿着不同制式盔甲奔赴北境的军队，即便是从未真正上过战场的她也嗅到了一丝硝烟的味道。
　　“我们曾有约定，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才从圣殿走出来，芙兰妮径直向安提出了要求。
　　“不可以，现在战局不明，兽人南逃，你才是邪龙的目的，我不会允许你从这里离开。”安吉克作为芙兰妮的导师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的学生想要做什么。“圣殿给神圣裁决所提出报告，他们审核过后你才能脱离管制，在此之前，你不可以离开圣殿一步，这是我作为你的监管者的提醒，如果你擅自脱离管制，任何人都有权力就地处决你。”安吉克严肃的表情是芙兰妮从未见过的。
　　“我的同袍都在北境作战，”芙兰妮金色的眸子看着安吉克“前线在死人，每天都有大量的军队葬送在北境的封锁线上，老师。”安吉克转过身不再看着她的眼睛，所有人都希望在战火尚未烧到中土腹地时就将之熄灭，安吉克未尝不想，有一战之力的人哪怕是才成年的孩子都进入军队奔赴前线，可是他们却困在这远离前线的圣殿中。不只是芙兰妮在不甘，安吉克同样不甘，看着芙兰妮那写满战意的眼睛他担心自己会立刻就动摇。“您曾经问过我，是否有自己坚信的东西，无论何时都不会放弃的信念。以前我没有，可是经历了许多之后，我有了想要坚持的守护的东西。我想要尼德回来。”芙兰妮心底的苦涩蔓延到口中，她不能否认作为人类生活的这些年，情绪的确会影响她，改变她作为神祇时的对世界的认识。“作为他付与全部忠诚的伙伴，作为一个龙骑士，我想要带回我的龙。”
　　安吉克转身看着芙兰妮，“你还没做好进入前线的准备。回去吧，芙兰妮，等你找到战斗的目的再来劝说我。”
　　战火燃起，来到圣殿祈祷的人非常多，清净的圣殿的变得多了几分烟火气，芙兰妮看着虔诚祈祷的人们，人来人往携家带口，她找不到安吉克想听到的战斗的目的，不是为了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吗？像是这些来祈祷的人们一样，希望自己和家人平安的活过这场战争。作为骑士，甚至是战士，战斗的目的不都是为了守护别人吗？
　　诞生于诸神尸身中的下位神，只为结束神战而生，即便是作为人类。她也不能领悟安吉克想要她明白的全部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