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骑士之龙》千里明安

18、印记

　　穿梭在芙兰妮梦境中的黑马看着被编织过的记忆碎片让芙兰妮情绪波动，额头上的角吸取着芙兰妮在梦境中的情绪，那些快乐、感动、喜悦的正面情绪化作白色的烟雾被吸入角中，悲伤痛苦的负面情绪匍匐在地，被踏在地上的四蹄吸收。不同于芙兰妮在记忆殿堂看自己的记忆，黑马进入芙兰妮的梦境就像是进入自己家一样自在，不仅不会被梦境中的芙兰妮发现，还能窥视到芙兰妮的想法，顺便拿到自己赖以生存的食物——情绪。
　　芙兰妮多多少少还是被白天的迷惑影响，她的梦境再次回到了神战的尾声。被焚烧到焦黑的极北之地，寒冷而荒芜，金色的火焰四处散落着焚烧从黑暗处生长的低劣魔族，骑着白色天马的骑士手握金色骑枪，在半空中凝视着极北之地黑暗的创口。
　　黑马看着飞在半空中的天马心生厌恶。
　　“我将回归神骸，直到恶龙再次苏醒。”骑在马背上的骑士说。
　　“可是我们要如何封上深渊裂口？”站在魔兽巨大的尸骸上的是一位浑身浴血的人类骑士，他的剑早已斑驳，手上的盾也脆弱不堪，但他的眼中仍毫无惧意。看着那骑士身后还在奋力厮杀的军队，飞在本空中的骑士大受鼓舞，她沉默了一会儿。
　　“交给我。”
　　飞在半空中的天马突然就违背了骑士的意志，径直就要落下来，骑士多次安抚仍然没能让天马改变意志，在天马落地前，原本骑在天马背上、身披金铠的骑士纵身一跃，跳入了漆黑的深渊裂口。纯黑的裂口像是被无形的针线强力缝合，眨眼间就在极北之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黑马看见站在魔兽尸骸上一抹模糊的影子，芙兰妮虽然毫无意识，但悲伤的情绪早已在黑马身旁泛滥成灾。黑马俯身用头上的角点了点焦黑的土地，梦境立刻换成了幼时的芙兰妮奔跑在安迪斯郡的小森林中，一抹残影的芙兰妮跟着小芙兰妮追了上去。
　　“你之前说你是龙骑士？”自从看到了他变成人，芙兰妮就变得格外沉默。黑马不的不主动挑起话题。
　　“你的伙伴去哪了？”他状似无意的问。
　　芙兰妮握着手上的野果，没有说话。自从看到黑马变成人之后，她总有种被窥视的感觉，越往魔林的边缘走，遭遇的奇怪野兽反而越多，就像是某种奇怪的力量在组织她离开这片魔林一样，她也曾一度怀疑到黑马头上。看到黑马变成人的那一刻，她对黑马此前说的一切都推翻了，魔林中的野兽虽然变异程度很高，但也不至于能够变为人形。黑马的人形虽然被巨大的斗篷遮盖住了，不好判断斗篷下的身体究竟有多像人类，但看着他能自如行走，她就不得不怀疑黑马真正的身份。就像是黑马问她的一样，她也同样想问黑马“你是谁？”。
　　“听说龙族的独占欲很强，你说如果它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会怎样”黑马的话音刚落，直冲两人扑来的烈火让芙兰妮猛地回神，黑马也踉跄了一下。
　　“啧！”黑马不满的咋舌，芙兰妮翻身下马，稳稳当当的站着。黑马也化作了人类的模样。“都是棘手的家伙。”他喃喃低语道。
　　喷火的是半人长的大蜥蜴，对于进行过异形训练的芙兰妮而言，这并不是特别陌生的战斗对象，她的腿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足可以支撑她进行这场战斗，前提是避开它的所有喷火。
　　“我来吸引他的注意。”男人说着抬起手，芙兰妮退了几步，留足助跑的空间。魔林中的野兽即便被魔化了，也依旧是野兽，野性与警惕性非常的高，即便男人不断的使用魔法挑衅拉住魔蜥的注意力，绕到它背后的芙兰妮仍然不时会被覆盖着坚硬鳞甲的尾巴攻击。
　　“后腿！”黑马敏捷的避开魔蜥喷火的范围，看到被芙兰妮的突刺扯下一大块鳞甲的后腿。后腿受伤后，魔蜥压低了身体，企图藏住后腿的伤口，挥舞的尾巴也变得更大力了。黑色的龙枪染上魔蜥的血变得更加锋利，芙兰妮不仅要小心随时可能袭来的尾巴，还有不时回头想要撕咬她的魔蜥。
　　“换一下。”芙兰妮掷出龙枪，插在魔蜥的前爪上，魔蜥愤怒的向她扑来，芙兰妮飞快的和黑马调换了头尾的位置，黑马抛出的火球正中魔蜥忘记藏住的后腿，魔蜥挥着尾巴砸向黑马时，芙兰妮的眼神与他一对，电光火石间，漆黑的龙枪穿透了魔蜥的下颌死死把它钉在了地上，被火球炙烤的瞬间蜷曲起来的尾巴无力的落在地上。
　　“你是哪边的人？”站在魔林的边缘，墨绿色的树林的投下暗色的影子，黑马站在黑色的影子下，一步都不多走出来。芙兰妮看着脸上覆盖着银色鳞甲的黑马，她终于问出了一直以来的迷惑。
　　“哪边也不算。”黑马轻松的回答，“我们只做交易。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随时与你交易。”说着黑马低下头，芙兰妮感觉冰凉的东西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回去以后，不要忘了在这里看到的一切。”说着黑马推入了魔林阴暗的密林深处。就像他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明亮的魔法烟花即使在白天炸开也十分显眼。没过多久，芙兰妮就感觉到了熟悉的龙族威压。自从契约纹路消失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熟悉的威压了。抬头望着从天而降的巨大龙爪，她舒了一口气。
　　是特里克。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特里克跳下龙背，确认芙兰妮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看着芙兰妮手里拖着破旧的龙甲，没有多问，两人回到了营地。营地外停着一匹天马，芙兰妮觉得有些奇怪。
　　特里克看到营地外的天马时，脸色也非常不好。扶着芙兰妮径直去找梅，站在营地身披银铠的骑士握着手上的卷轴十分尴尬的看着特里克阴沉的能滴水的脸色，在没人出来招呼他的情况下只能窘迫的站在营地的空地上，和特里克的龙面面相觑。
　　“躺平，亲爱的。”梅难得清干净了她平日摆放各种瓶瓶罐罐的大实验桌，让芙兰妮平躺下来，开始检查芙兰妮的身体。特里克站在门外，看着站在院子里的神殿骑士。
　　“阁下，神殿的公文真的非常着急。”
　　“她掉下魔林两个月才走出来，中土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特里克说。
　　“就算您信任她，但神殿和中土的人们不信，她一样没法行走在阳光下。”神殿的骑士不同于圣殿骑士，语气中多多少少有些倨傲。
　　“人回来了吗？”天空划过一片阴影，维塔从蓝龙背上跳下来。高挑的精灵先把站在院子里的神殿骑士上下打量了一番，送了对方一个白眼。
　　“梅在给她检查身体。”特里克回答道。维塔点点头，“我给安吉克写信了。他之前也是这孩子的导师，神殿那边他去交涉。”
　　“人交给他们吗？”特里克不是很愿意让神殿骑士带走芙兰妮。
　　“我跟着她去，和安吉克对接一下。北境需要你们。”两人当着神殿骑士的面，旁若无人的交流着正在进行的人事操作，毫不避讳神殿骑士。话音刚落，北境发出猛烈的爆炸声，特里克冲维塔点了点头，爬上龙背，即刻就出发了。
　　梅第一时间就检查了芙兰妮的双腿，右腿撕裂开的裤子明晃晃的在告诉梅，芙兰妮摔下魔林并非毫发无损。此前也有龙骑士不慎坠入魔林，即便是非常及时的就被龙族救了回来，却也受了不轻的伤。芙兰妮失踪了两个月，不仅追踪魔法找不到人，连芙兰妮的黑龙都莫名其妙的失踪了。看到专属于芙兰妮的魔法烟火炸开时，特里克正在北境阻拦疯一样冲击北境防护网的兽人，几乎是片刻不停的就冲了过去。没想到还能带回活着的芙兰妮，梅也觉得是个奇迹。
　　“魔林很恐怖吧，万幸你还活着。”梅递给芙兰妮一杯热水。
　　“实际上，我遇到一个人，不，马，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一直是他在帮助我，带我从魔林出来的。”
　　“你可以和我说说他长什么样吗？”
　　听完芙兰妮的形容，梅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再次和芙兰妮确认过后，她轻叹一口气。“他是恶魔吗？”芙兰妮问。
　　“不算是，是另一个世界的围观者。”梅手上的工作并没有停下来，调配药剂的动作迅速而准确。
　　“他们住在我们无法触及的世界，但能任意穿梭在我们的世界中。”芙兰妮想起来那个人模棱两可的话，即便是明知中土与北境的昏黑之地有深刻的仇怨，他的言语之中丝毫伟表达出对哪一方的倾向。甚至曾经一度想要说服芙兰妮停下脚步，站在中立的位置。
　　“他们是法则的漏洞，神战中也能看到他们的影子。”梅转身点了一支安神的香，看着芙兰妮额头冒出的虚汗，她把空了的水杯重新填满递给芙兰妮。待在魔林中的两个月对她而言并不是没有影响。有些脱形的身体和强撑的精力都在耗费这个年轻的龙骑士的体力。
　　安神的香氛很快就发挥作用了。芙兰妮从魔林离开，第一次陷入安静的沉睡中。昏暗的房间一角，一只苍白的手伸向躺在实验台上的芙兰妮，却在触摸到人前收回了手，银色的光芒一闪而过，落在芙兰妮眉心。
　　“我需要神殿给我一个承诺。”梅对站在院里的神殿骑士说，“不对她使用任何刑。”神殿骑士的脸色有些难看，点点头飞快的骑上天马离开了山顶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