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骑士之龙》千里明安

16、梦魇

　　骑士守则第四条：坚毅。
　　坚定信念并能在任何诱惑下都不动摇，深渊从未远离真正的骑士。
　　算起来芙兰妮从没有独自一个人在野外生活过，哪怕是在骑士学院进行训练，更多程度上也是组队进行，进入龙谷的时候，芙兰妮也知道自己能够找到伙伴，但是落在这片魔林中，芙兰妮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即便身上带着救援信号的魔法烟花，也没法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把信号打出去。
　　落下来的过程中，龙甲为她做了不少缓冲，但是摔下来的速度太快了，落地的时候芙兰妮还是听到了某种东西裂开的闷响。唤醒她的是右腿酸胀的疼痛，她从龙甲的口袋里扒出应急的绷带和药剂，捡过身边落下的树枝把扭曲的腿用树枝固定。依靠手上的龙枪支撑着她站起来，手臂上的契约花纹变得模糊难辨，芙兰妮尝试了几次都没能靠契约力量得到尼德的回应。
　　得益于龙族留下的威压，芙兰妮行走的途中并没有遇见不识好歹撞上来的猛兽。但听到他们活动的声响越来越近芙兰妮可以肯定，因为尼德的消失，龙族留下的威压正在飞快的消失，到完全消失的那天，就没法庇护芙兰妮行走在这片魔林中，那时候芙兰妮必须离开这片魔林。想到在山上时一眼看不到头的深绿色魔林，芙兰妮觉得心里有点凉。连露琪新给的通讯珠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她仰头看着遮天的密林，笼罩着密林的白色雾气让她甚至很难根据阳光来寻找方向。
　　让芙兰妮恐惧的从来都是她无法战胜的已知，未知的恐惧从来不会困扰她。哪怕是一瘸一拐的行走在被白色雾气笼罩的森林里，即便偶尔能听到被龙族的威压驱走的大型野兽的动静她也并没有感到恐惧，只有手臂上越来越模糊的契约纹路让她感到越来越沮丧。与龙族缔结的契约在渐渐淡去，只有龙族死去的时候契约会自行消散，芙兰妮十分确信，圣族所说的从深渊中苏醒的邪恶就是尼德，或者说是坠入深渊的那个龙魂，她很难给自己解释清楚为什么尼德会分裂成两个，至少透过契约传递到她这里的召唤声已经如此清晰，清晰到像是晴空响雷一样，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清楚地召唤果然出事了。她必须要相信此发生在尼德身上的种种疑点，相信他会南下杀了自己，相信他是昏黑之地指挥指挥魔族作战的“主君”，相信他会让黑暗侵袭中土大地，让每一个人坠入深渊成为他的信徒。芙兰妮从没觉得自己脑海里的东西会记得那么清楚，埋下的无数怀疑的种子在一夜间发芽成长为参天大树。芙兰妮想起来安吉克坚持不懈的英雄故事，那么多故事中，从未有英雄遭遇过伙伴反目要杀自己的情况，芙兰妮越想越沮丧，闭上眼就是尼德血红的双眼，灵魂仿佛被撕裂的疼痛着。
　　疲惫、伤痛和无望在这一刻一并袭向芙兰妮，她尝试压制这些汹涌而来的情绪，但飞快闪过脑海中的往事，不受她控制的刺激着她，让她克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被火焰炙烤的焦黑的土地上各国战旗倒的歪七扭八，焦黑的铠甲和软甲下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凉而僵硬，远方偶尔会传来魔法轰击的爆炸声，头顶还有龙族的怒吼声，芙兰妮看着手里残破的龙枪，黑色的皮甲手套上已经满是暗红色鲜血，她听见耳畔是徘徊在尸体周围的亡魂低语，他们嘶吼着让芙兰妮杀了黑暗主君。从天而降的黑色巨龙轰然落地，化身为一个披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红色的眼眸闪着红色的恶魔之火。他走上前，芙兰妮却发现自己连抬脚迎战的力气都没有，全靠一杆龙枪支撑着她没能倒下。强大的龙族威压带着一种腐朽的气息走了过来，披着黑袍的男人就站在芙兰妮面前，只要芙兰妮将龙枪拔出来刺出去就能刺中的距离，芙兰妮依然无法动弹。
　　红色的恶魔之火愉快的跳动着，芙兰妮看着黑袍男人从她腰后取出猎刀，一丝犹豫都没有刺向了她。
　　芙兰妮被粗暴的拱了一下，那种痛感不亚于梦中被黑龙刺穿身体。她看着站在她眼前的黑色马，犹豫了一下，下一秒翻身而起扼住黑马的脖颈，拔出腰后的猎刀就要刺进去，黑马见芙兰妮拔刀了，大声的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口吐人言让芙兰妮闪神了一下，差点就把刀刺下去。芙兰妮打量着黑马，或许也不算是马，毕竟没有哪只马脸上长鳞甲，额头上有什么东西散发着幽蓝色的荧光，芙兰妮感受不到魔法元素，只能勉强根据发出的光判断那里或许长着角，银白色的鬃毛让这匹“黑马”在这林子里格外的显眼，四蹄周围飞舞着像是萤火虫一样的东西，明明灭灭的样子看起来格外魔幻。
　　“你是什么东西？”芙兰妮没有移开刀。
　　“你是什么东西啊？！”黑马慌乱的原地走了几步，想要拜托芙兰妮的桎梏，芙兰妮索性翻身骑在马背上，把它的脖颈扼得更紧了。
　　“你闻不到我身上的龙族威压？”芙兰妮问。
　　“我感觉不到那东西呀，龙族怎么会落在我家里？”黑马格外委屈，又不敢轻举妄动。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说我就杀了你吃肉！”黑马一番蹦跳挣扎无果终于屈服了。
　　这片森林本来一直延伸到极北之地，神战后极北之地成为封魔之地，岩浆与火山吞噬了部分森林，当极北之地的浓雾笼罩这片森林时，这片林子里的动物产生了不同程度的魔化，黑马也是其中之一。
　　芙兰妮听了黑马的解释，总觉得哪里还有些怪怪的，但当前的情况不允许她再做多想，她把刀从它脖颈边移开，翻下了马背，靠在树下坐着，饥肠辘辘。手臂上的契约纹路已经是模糊一片，芙兰妮可以听见越来越近的野兽动静。
　　“你是人类吗？”黑马问，它用力在地上踏了踏蹄子，企图靠近的窸窸窣窣声静了下来。
　　“我是。”芙兰妮没有隐瞒它，听见它赶走那些野兽的时候，她就对黑马多了一丝信任。“你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她扶着龙枪站起来，黑马警惕的后退了两步看着她。芙兰妮从未对能熟练说着中土通用语的黑马有任何怀疑，她满心都是尼德眼角含泪告诉她，不要和别的龙缔结契约的样子，芙兰妮那时候完全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她原本还有些怀疑只是尼德身体出现问题，看到黑龙那么大的一头龙凭空消失的时候，她才明白是自己太天真了。
　　“你拿什么和我交换呢，人类？听说你们都喜欢交易的。”黑马抬起头，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芙兰妮，眼神中却没有倨傲之意，更像是在评估芙兰妮这个人的价值。
　　“你想要什么？”芙兰妮问。看着黑马的行为她觉得有些莫名的眼熟。
　　“这把武器怎么样？它还没有沾染过鲜血，看起来非常适合我。”黑马的目光落在芙兰妮的手上的龙枪上。芙兰妮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她清楚的记得那个真实到令她浑身僵硬的梦境，从深渊中醒来的邪恶化作一个她十分熟悉的人，眼眸闪动着恶魔之火，用她的猎刀杀了她。那时候，若不是龙枪的支撑，她怕是只能跪在地上接受这耻辱的死亡。那时候，她手里的龙枪，早已浴血，不是现在这副灰暗无光的模样。
　　“抱歉，不可以，这是我的性命依托。”芙兰妮拒绝了它，她觉得自己的请求八成也没戏了，转身想要离开，却被黑马叫住了。
　　“这片森林非常大，你确定你要靠这样的双腿走出去吗？”
　　“无论如何我不能把龙枪给你。”
　　“开玩笑的，我可以帮你，你已经给了我想要的东西。”黑马再次用力踏了下前蹄，不满的看了看周围的白雾，藏在白雾中的影子闪动了几下消失了。芙兰妮转身看着它的表情满是不可思议，她几乎没多做思考，就返回了黑马身边，没有费很大劲就翻上了马背。
　　“见到她了？”卧在金银堆砌的座上的巨大黑龙睁开一双血色的眼眸看着走到殿前的人。
　　穿着银色斗篷的人摘下兜帽，露出苍白的脸庞，他毫不在意巨龙的问题，围着奢华的金座绕了一圈，“一个脆弱的人类，究竟哪里吸引了你？”他黑色的眼眸对上那双血色的双眸，看到巨龙眼中的情绪，他耸了耸肩，“在绝命峡谷外面，腿摔断了。”卧在御座上的巨龙毫无所动。
　　“没事我就走了。”重新戴上兜帽，男人离开了这个昏暗的宫殿。
　　却没等他走太远，突然间一个踉跄，让他叹了口气，转身返回那个昏暗的宫殿。
　　“拜托，后半夜很危险的。您能一次性把事情说清楚吗？”他有些不耐烦的抱怨道。
　　“药。”卧在御座上的巨龙没有睁眼看他，尾巴卷着一个瓶子扔进他怀里。
　　兜帽下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撇了撇，带着瓶子离开。
　　芙兰妮看着自己手提龙枪，漂浮在半空中，再打量了龙枪一眼，她确定这并不是自己的身体。金色的骑枪看起来非常像镀金的龙枪，脚下的昏黑之地却格外明亮，像是初晨的阳光。卧在纯黑裂缝前的黑色巨龙正睁着血红的双眼看着她。
　　“用诸神陨落换你沉睡千年，我该说不愧是深渊之子吗？”
　　“你又有什么资格评价我呢 ？”黑龙嘲讽道，“你不过是从诸神尸骨中爬出来的，连神格都没有的下位神，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着黑龙展开双翼飞起来，凑近过来，恶劣的狂笑起来。“没有我，怎么会有你呢？哈哈哈……”说着他翻身踢开提着骑□□去的芙兰妮，径直坠入了纯黑的深渊中。芙兰妮眼前顿时一黑，失去了所有光彩。
　　她再次睁眼的时候，黑马正用她看不见的角粗暴的拱她。她不知道黑马头上到底有没有长角，但尖锐的疼痛告诉她，必须要醒过来了。这片魔林虽然看不见太阳，但白天与黑夜却非常明显，只有白天有雾气，入夜后反而没有了白雾，但林中高高低低的野兽嘶吼声让她放弃了连夜赶路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