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许星河》南桉乔木

8、流言 。。。。。

　　“哎你们听说了吗？三班的沈星河和舒悦谈恋爱被抓了。”
　　“我擦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的吗？全年级都知道了，据说要请家长呢。”

　　“我擦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教导主任在小树林里亲自抓到的，两个人头碰头在那里约会，摆着两本物理习题就不是约会了？骗谁呢？”
　　“说不定人家真是学习——”

　　那同学闻言翻了个白眼。

　　“舒悦喜欢沈星河这件事全年级皆知，孤男寡女，在恋爱圣地单独学习？你信？”
　　质疑的同学迟疑着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我也不信。”

　　身边的声响叽叽喳喳，全是在谈论这件事，万物忍不住拿出了耳塞，身边的声响才清静了一些。
　　她拿起笔，对着一道题却迟迟没有下笔。

　　她连题目是什么都没有读进去。

　　别想了，万物，别想了。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那跟你无关。

　　沈星河和舒悦，跟你无关。

　　她在心里默念这句话五遍，终于能够看进去题了。

　　凌薇薇却忽然推了推她。
　　万物抬起眼：“嗯？”
　　凌薇薇说了一串话，但万物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凌薇薇小小地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
　　“你先把耳塞摘下来好吗？”

　　万物才发现自己还戴着耳塞，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摘下了耳塞。
　　“你刚刚说什么？”

　　凌薇薇说：“我说，你知不知道这次统考的年级排名？”
　　万物摇了摇头：“不是说还没出来么，要等到中午了。”
　　凌薇薇狡黠地笑了笑，“你们学霸最老实了，我就不一样了，我直接去老王办公室看了一眼，成绩早出来了，就是还没有排名。”

　　万物：“这样啊。”
　　凌薇薇也没觉得万物扫兴，她兴冲冲地说：“我这次考得还行，狗屎运爆棚，年级排名前进了二十几名。我看了看我们年级前三名的种子选手的成绩，然后比较了一下。同桌，年级第一的宝座又是你的了，恭喜回归王的御座！”

　　万物忍不住摇头笑了笑：“说不定还有别的同学也很厉害呢。”
　　凌薇薇：“怎么可能，你的分数已经很神仙了好吗？请考虑一下凡人的承受力。”

　　“哦。”万物想了想，迟疑了一会，问，“那，你知道沈星河这次考得怎么样吗？”
　　“你说前年级第一啊？”凌薇薇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考得不太好，按我的计算他连年级前十都没进。果然啊，爱情与成绩不可兼得，这就好比鱼与熊掌是对立分子一样，古人诚不欺我。”

　　万物忽然就蔫了，她说：“哦。”

　　“舒悦也没考好，”凌薇薇说，“大概下次连第一考场都进不了了吧。”
　　第一考场容纳的是年级前五十，万物说：“哦。”

　　她看上去兴致不高，又埋头做题去了，凌薇薇不打扰同桌，丢了一个纸团砸在了周宇奇身上。
　　凌薇薇说：“喂。”

　　周宇奇转过身来：“干嘛？”
　　凌薇薇笑嘻嘻的，“我知道成绩了，你想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吗？”
　　周宇奇说：“万物考了多少，她是年级第一吗？”
　　凌薇薇：“我靠。”

　　周宇奇：“是吗？”
　　凌薇薇忽然很烦躁，“姑奶奶我不说了，告辞。”
　　周宇奇：“？？？”什么情况？生理期吗？

　　-

　　三班门口的栏杆上，楚游倚靠着栏杆，搭了一只左臂在沈星河肩膀。
　　沈星河避开了。

　　“卧槽，”楚游笑骂道，“还有没有兄弟情了。”
　　“特殊时刻，没有。”

　　“行行行，你老大。”楚游说，“那什么，刚刚成绩公布了，虽然我对这玩意没兴趣吧，但是你们优等生好像都挺在意的。沈哥你这次考得不行啊，没发挥好，都掉出年级前十了。”
　　沈星河：“你怎么知道？”

　　楚游是一个标准的学渣，他连自己的成绩都不在意，更别提会在意别人的了。他知道上学期期末的年级第一换了次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楚游咧嘴一笑，“凌薇薇告我的。”
　　沈星河说：“万物同桌？”
　　楚游：“你就知道万物万物。人家有名字，叫凌薇薇。”
　　沈星河很冷漠：“哦。”

　　他知道那个女生，就是万物同桌，在万物面前经常不说他好话的那个。

　　楚游说：“啧。最近那传言你知道了吧，关于你和舒悦的那个，真的假的？”
　　沈星河皱了皱眉：“纯属谣言。”
　　楚游乐了：“哥你知道那谣言怎么说的吗？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们在小树林假借学习之名行约会之实——”

　　沈星河打断了他：“胡说八道，首先，我只不过是去小树林散步，然后碰见她。然后她问我题，我总不能拒绝吧？”
　　“那两本习题集哪来的？难道你去小树林散步还专门带习题集？”

　　沈星河烦躁地说：“谣言，纯属谣言。哪来的两本习题，我除了我这一身肉体凡胎我什么也没带。”
　　楚游不怀好意地笑了：“那教导主任怎么觉得你们就在谈恋爱了？”
　　沈星河：“他看谁都像谈恋爱。”

　　楚游乐了，他搭上沈星河的肩膀，垂着眉目故作亲昵，“像我们这样的？”
　　沈星河：“呕——”

　　“啧啧啧，”楚游松开了他的肩膀，“给点面子好吧？”
　　沈星河一张脸发青：“你丫滚！”
　　旁边的同学纷纷投来目光，楚游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我觉得吧，这件事情肯定已经传到万物耳朵里了。”忽略沈星河一瞬间沉下去的脸色，楚游继续说，“从今往后，你们各自有喜欢的人，也算是断得干净。”
　　“万物没有喜欢的人，她不喜欢周宇奇。而我，我也不喜欢舒悦。”沈星河说。

　　“那又怎么样？人家又不愿意和你继续在一起了。”
　　沈星河没有理会楚游，他接着说：“不管万物喜不喜欢我，我只知道，我喜欢万物。”

　　“我只喜欢她。”

　　楚游静了静，他一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了沈星河的肩头，脸上的表情罕有的尴尬。
　　沈星河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穿着白色裙子外套蓝白校服的少女站在那里，她身材高挑，面容皎洁，见到两人回头看她，露出了一个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舒悦后退了半步。

　　她微微垂眸，笑了笑，说：“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啊，该上课了。”

　　楚游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听到这句话简直如蒙大赦，他这个人擅长处理许多人际关系，朋友遍布整个江城中学，却从来学不会如何去面对一个红了眼眶的女孩。
　　尤其是在这种状况下。

　　他马不停蹄地走了，铃声在他的脚后跟响起，沈星河脸上的讶异和窘迫慢慢褪去，他静默地看着舒悦。

　　但舒悦什么都没说，她只轻轻地看了沈星河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脚步蹁跹得像是在舞蹈。

　　沈星河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也跟着进了教室。

　　关于那句话似乎没有后续的谈论，他后来听说舒悦先他一步去解决了流言，她主动辟谣，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诚恳，绝无绮丽之心。
　　沈星河被叫去训了一顿，终究还是没有请家长，教导主任告诫他们以后要注意影响，不能再单独在小树林里学习了之类的。

　　但沈星河知道自己再也不会跟这个女孩有什么关联了，他以为他跟舒悦只是朋友，便对所有的流言的一笑置之。后来他任凭流言四起却不去澄清，就是想看看万物有没有什么反应，但万物没有反应，他却在无意中伤害了一个好女孩。

　　楚游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把人家当哥们？你得是有多瞎？舒悦喜欢你有眼见的都知道，你看不出来吗？”
　　沈星河是真没看出来。
　　楚游说：“得了，那你能看出来万物喜不喜欢你吗？”

　　沈星河迷茫地摇了摇头。
　　他从来都不知道万物喜不喜欢自己，万物太克制了，就连在一起的多数时候，他都觉得是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用一个人的光热来点燃这份爱情。

　　万物很少给予他回应，可每次只要她回应了，他都会在心里雀跃地记很久。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喜欢得心都疼了。

　　楚游说：“那你好好看看吧。也许万物喜欢你，只是你没发现而已。你和舒悦的流言很早之前就有了，你跟人在一起，就要给人安全感。”
　　“你有在万物面前辟过谣吗？”

　　沈星河静默了。

　　楚游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前路漫长啊哥们。要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