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万语番外 万语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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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语小时候的记忆，充斥着白色的墙壁，穿着白大褂来来往往的人。那些人俯身看她，用轻柔地语气哄她说不要害怕，然后把什么仪器探入她的耳朵里。万语不害怕，这样的检查她已经习以为常，她只呆呆地坐在那里，就像是一个任由摆弄的洋娃娃。
一般在检查完之后，穿着白大褂的人会和万父万母有一番对话，万语还小，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可她能看见父母忽然开始落泪，父亲默默流泪，母亲则开始大哭。抱着她的姐姐眼底噙着泪，一遍一遍地抚摸她的脸颊。
这时候万语会闭上眼睛，姐姐的手总是很舒服。
等到这样的体验有过几次之后，万语就再也不用去医院了，她像普通的小孩一样开始入学，馋嘴，挑食，需要应付超级无敌难的数学，九九乘法表绕得她想晕。
姐姐比她大七岁，姐姐12岁就把她当小孩带，姐姐是个很认真的人，姐姐会抽查她的作业还会抽查她的九九乘法表，每当万语死活背不出来的时候，姐姐就开始天花乱坠地许诺，什么漂亮的铅笔本子和橡皮，巧克力和冰激凌，运气好的时候还会收到一顿肯德基的许诺。
这诱惑也太大了。万语绷着小脸想。
她开始背九九乘法表。
她故意背得慢，由此得到了许多被兑现的诺言，拥有了全班最好看的本子和橡皮，还吃了巧克力和冰激凌。后来万语背得差不多了，万语就跟姐姐打赌：“如果我一次性背出来了，那我就要去吃肯德基。”
姐姐告诉她：“可以，但是不能停顿，要很流畅，并且一个也不许错。”
万语胸有成竹：“没问题。”
万语果然背出来了，姐姐高兴地蹭了蹭她的脸，然后当天晚上就带她去吃了肯德基。
万语捧着汉堡的时候也很高兴，她晃荡着小腿，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可乐，想着有没有十十乘法表。
数学也太好了。
整个家里，万语最喜欢姐姐。
姐姐是对她最好的人，而且姐姐和她一样不喜欢大人的不守信用，因此姐姐对她就很守信用。打赌从来兑现诺言，而且绝不用“拖”字诀拖到她忘记为止。姐姐还很有钱，听妈妈说姐姐有奖学金拿，虽然对大人来说不值一提，可对小孩就是一笔能花一整年的巨款。
姐姐常常给她买东西，她所有好看的头花都是姐姐买的。
等到姐姐高中的时候，姐姐似乎更有钱了，不过似乎也更吝啬了。她的钱全部存了起来，就像是要存起来做什么一眼。
可她还是很舍得在万语身上花钱，爸爸妈妈不喜欢带小孩出门玩，姐姐在无数个黄昏带着万语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大街小巷，一年四季的风都很不一样，爬山虎绿了黄了枯萎了，万语抓着自行车的后座抱着姐姐的腰，就这样笑着长大。
小学三年级老师让同学们写作文写我的爸爸妈妈，万语顶着全班小朋友的目光举手问：“老师，我能不能不写爸爸妈妈？”
老师温和地问：“那你想写什么啊？”
万语掷地有声：“我想写我的姐姐！”
老师为难地说：“可是爸爸妈妈也很好呀，同学们都要写同一个题目呢，万语这次写爸爸妈妈，下次写姐姐好不好？”
万语鼓着嘴看着老师。
老师耐心地看着她：“好不好啊万语？”
万语：“......”
她“哇”地一声，就哭了。
她哭得地动山摇，嚎啕大哭，哭得整个班的小朋友都惊呆了，旁边的小胖子流了满桌子口水，吓得也哭了。小孩子的哭是有传染力的，不一会儿，不明所以的小朋友们几乎都哭了。
老师：“......”
头秃，想死。
最后万语以自己的嚎啕大哭得偿所愿写了自己的姐姐，小学三年级到六年级，每次遇到写家人的作文题目，万语总是毫不迟疑地写：“我最爱的姐姐”。
万语把得A的作文喜滋滋地带回家给妈妈看，妈妈一言难尽：“又是写姐姐？”
万语重重点头：“是。”
徐燕：“......”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觉得虽然跟一个小孩计较不太好，但还是酸得不行，“万语有没有写过爸爸妈妈呢？”
万语：“没有。”
徐燕：“.......”
徐燕决定挣扎一下：“万语你看，你总是写姐姐姐姐姐姐的，老师都该看腻了，你下次也可以写写爸爸妈妈嘛，你看你都从来没有写过爸爸妈妈。”
万语乐滋滋地说：“老师才不会看腻呢。我每次写姐姐都写不一样的姐姐，老师夸我写得生动形象，还在班上念呢。你看，我每次都得A呢！”
徐燕：“.......”
她实在是太醋了。
为小女儿，吃大女儿的醋。
徐燕即使醋得不行，也不得不承认，她和万显祖都不如万物尽职尽责，万物初中的时候写了一封信，文笔稍显稚嫩，但可以看出一字一句都是真心。
她在里面说：“妹妹，我爱你。”
徐燕无意中在收拾万物的房间时翻出这封信，可以看出万物并没有想把这封信给谁看，因为她夹在了书页里。徐燕本来在检查万物有没有收到情书，无意中看到这封信，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还念给了万语听。
那时万语才小学二年级，万语问妈妈：“爱是什么意思？”
徐燕回答万语说：“就是你姐姐特别特别喜欢你，觉得你就是上天派下来的天使，她会支持你，对你好，毫无理由地爱你，永远都为你考虑。”
万语当时懵懵懂懂地点头：“是这样吗？”
徐燕就笑：“是这样。”
万物回到家发现自己的信被翻了，恼羞成怒，说：“妈你别乱翻我东西。”
徐燕十分高兴，就不计较：“成成成。”
万语本来以为姐姐凶完妈妈就要来凶自己了，毕竟是她告诉姐姐说妈妈给她念了信，可姐姐没有凶她，姐姐红着脸给她拿了一块她特意买的大白兔奶糖，还亲了她一下。
姐姐说：“写作业去。”
万语被推去写讨厌的数学作业了，可她握着糖，不知为什么就笑了很久。觉得很开心很开心，开心得就像是心里炸开了花，远胜于一千一万块堆积的大白兔奶糖。
于是三年级的时候，第一次写作文，万语非要写姐姐。
不写就嚎啕大哭。
老师都被她哭得镇住了，最后只能妥协，万语如愿以偿，开头她想了想，最后红着小脸，郑重其事地写下了第一段话：
“我爱我的姐姐。她说我是她的小天使，我愿意做姐姐一辈子的天使，姐姐爱我，我也要爱她。我们互相相爱。”
万语小时候只能坐在姐姐的自行车后座跟着穿街走巷，等到她更大一点，爸爸给她买了一辆自行车，万语迫不及待地坐上去，摔了好几次之后，终于学会了。从此之后，街角人家的石墙上的爬山虎，见证着一长一短的两个身影，在一年四季的风里踩着自行车往前，她们大声呼喊，大声欢笑。
爸爸刮着万语的鼻子，佯怒道：“明明是我给你买的自行车，你怎么还是一天天地只知道叫姐姐？啊？小没良心的。”
万语很不好意思地抱着自己的自行车笑，眼底却亮晶晶的，绝不妥协改口说“最喜欢爸爸了”。
毕竟她的确是，最喜欢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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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万物十七岁高中毕业离开家的时候，万语也依旧是个孩子。万物离家那一天，万语抱着姐姐的腿，哭得声嘶力竭，无助而迷茫。
“姐姐你别走，你为什么要走啊姐姐？”
万语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你不要走好不好啊姐姐。”
万物蹲下来抱着她，也跟着哭了。
徐燕看得头疼：“万语，放开姐姐，她要去赶车呢。你也是，你今天要报道知道吗？待会就晚了。别哭成这样，搞什么呢，你姐又不是不回来了。”
万语充耳不闻，哭得几乎要岔气。
最后还是万物抱住了她，万物憋着哭腔跟万语温柔地说：“姐姐一定会回来的好不好，万语，小万语，妹妹，你别哭了，姐姐爱你啊。”
这句话就像是有魔力，万语抬起一双泪眼看姐姐，感受到那双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
和以往每一次都一样。
万语很久之后，长大之后才知道，原来姐姐很早之前就决定了自己的目标，她要去的大学，选择的专业，是万物很小很小，几乎和她一样小的时候，就定下的愿望。
B大医学院。
那个愿望，与她有关。
万物从初中开始攒下的钱，高中的时候赚的钱，最后都花在了她的身上。
万语在十二岁这年动的手术，万物请她的导师给万语做的手术，而万物的导师是国内这方面手术首屈一指的专家。等到万语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她看见姐姐垂下头望着她微笑，万物的眼眶那样红，笑容却那样明亮。
万物蹲在她的左耳旁，轻声说了一句话。
万物说：“妹妹，你是我的天使，姐姐永远爱你。”
万语眨了眨眼睛，笑了。
“我听见了。”
万物咳了一声，有点不自在地脸红了，但她的眼睛却很亮，眉眼弯如月牙。
“是不是有点肉麻？”
万语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一点也不肉麻。”万语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也爱你，姐姐。”
万物微微地静默，几乎立即，她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微笑，清亮的眼泪划过她的脸颊。
“一切都会好的。”万物说。
万语则说：“一切已经很好了。”
万物点头，微笑，“是，你说得对。一切都很好了。”
此刻北方城市里的风已然吹拂，树叶枯黄，簌簌作响。而南方的秋雨还在下，爬山虎在初秋还保持着苍翠的绿色，绿色葱茏温柔，水滴滚落，滴落在墙角的泥土上。
来年春天，种子总会发芽。会有细弱的小草在这里生长，到夏季的时候，远方的人会归来，她会重新吮着冰棒推着自行车走在黄昏的巷道，身后跟着一个更小一些的身影，推着自行车跟在姐姐的身后，嘴里吮着同一个味道的冰棒，口袋里装满大白兔奶糖。
“姐姐，我们今天走哪条道？”
“去水库吗？”
“成啊。”
“我走了啊，看你能不能追上我。”前面的那个人影笑道，然后立即踩上自行车，身影飞速远去。
后面的人精准的把手里吮完的冰棒扔进垃圾桶，也立马上了车，使劲追上去。她气急败坏地道：“你耍赖，你都不等我！姐姐，你等我一下啊！”
两个人影在黄昏的橘红光彩中远去，云彩浮动，微风轻拂，爬山虎的枝叶缓缓摇动，墙角的小草摇头晃脑。
风光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万语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