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青娥 ...
-
一直到日昳之时，这诗会才算结束。中途林静淞以有事为由，急匆匆的离去了，想来这京城第一才女来这里也仅仅是为了看看微明，探探底细。
一行人在玉清小筑门口分别，宋钰因着是公主身份，虽说在外有自己的公主府，但一直还是住在宫里，便也只能随侍人回宫。
“宋弘，微明就交给你啦，你一定要将她安全带回去。”
“我的公主，你就放心吧。好歹我和微明也算远亲，你怎就不放心呢。”
“就你那半吊子，我还真怕出事。”宋钰笑着打趣宋弘，又回过头来看着微明，“微明，我先走啦，宋弘会送你回家。下次有空进宫来找我玩。”
“好，微明谢公主好意。”
“嗯。说好了。”宋玉说完转身上了宫车，车夫挥鞭打马，宫车慢慢离二人而去。直到宋钰的宫车消失在转角处，两人才回过神来。
“小丫头，走吧。我可是答应了右相大人，要将你安全送回去的。”
仆人牵了二人的马车前来，这时天依旧下着小雨。
“怎么变成小丫头了？”
“怎么就不是小丫头了，才八岁。”宋弘收了折扇，轻轻在微明额头上敲了一下，“走吧。”
被宋弘这一敲，微明也是有些惊讶，愣在了那里，半晌，“还望世子注意身份。”
“噗。”宋弘看着从微明有些圆嘟嘟的脸上露出的严肃的神情，着实忍不出。
拱手作揖，轻笑道，“魏小姐抱歉，是我唐突了。”
“不敢，世子请吧。”说完，微明便钻进了魏府的马车，留宋弘一人在门口。
宋弘摇了摇头，也去了后面自己的马车。鞭响车动，往城里走去。
约莫走了不过半柱香，便听见外面传来打骂声。
“停一下，外面怎么了。”
“回小姐，旁边小路似有乞丐打架，今儿是寒食，会有好心人给这一带的乞丐送些吃食，估计是为了吃食打起来了。”
“世道皆不易，何苦如此。”微明一人在车内喃喃自语，“我们走吧。”
微明本着不愿多管闲事的原则，吩咐车夫继续赶路，却隐隐约约察觉出，那些打骂声中传来女孩的哭泣声。
“慢着。”掀开了车帘，微明探出半个身子，“齐光，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坐在车夫旁边的齐光得了令，立即前去探望。
此时闻讯坐在后面马车的宋弘也下车赶了过来，“怎么了？”
“前面有人打架，我让齐光过去看看。”
“没想到微明你也是一个爱管事的。”宋弘撑一把伞，站在下方仰视微明。
微明没做回答，眼睛一直盯着齐光离开的方向，不一会儿，齐光回来了，手里还抱了个小孩。
“是个孩子，几个年级稍大的在欺负她。”
“抱过来。”那孩子衣衫褴褛，面上青肿，身上有些旧伤还未愈合，此时伤口裂开，渗出了血。
“小姐，这个人怕是会脏了马车。”齐光有些犹豫，迟迟不愿将怀中的孩子抱到马车上。
“我说抱过来。”微明眼睛看着齐光，小小的身体似有威严，看得一旁的宋弘都有些惊讶于这个女孩的威仪。
“是。”齐光将那小乞丐放到了马车里。
“马车里可有止血的药？”微明蹲在一旁，检查着小乞丐的伤势。
“没有，这马车准备得急，忘了放些药在车上。”
“魏小姐不要急，我那边的车里有一些，待我让人去拿来。”宋弘站在车外，听到了里面的谈话，便吩咐人将自己马车上的止血药拿了过来。
小厮将药箱递给宋弘，宋弘丢了伞，对齐光说道，“你下来吧，这马车太小，你进去了，微明就不方便给那人上药了，我来就好。”
齐光习武之人，虽说不上魁梧，但也是高大之人，一时之间挤在马车里，倒是显得这马车太小了。
“那便有劳世子了。”齐光下了马车站在一旁，宋弘正欲提着药箱上去，里面的人却制止了他。
“慢着。”微明呵止了他，“药箱给我，人不用上来。”
“魏小姐，你别介意，我只是上来帮你忙。一会儿便下去。”宋弘以为微明是有碍于男女之别，不想让自己进马车里去。
“这是个女孩，世子上来多有不便。”
女孩？想来一开始齐光将人救起来之时未察觉是个女孩，又是雨天，泥土混着雨水弄花了孩子的脸，到让这二人误以为是男孩子了。
“那好，来，药箱给你。”宋弘递过了药箱，便匆匆放下了帘子。
马车里
“我要给你清洗一下伤口，会很疼，你忍着点。”就着茶壶里的温水沾湿了手帕，开始给女孩清洗伤口。
“谢谢你，又救我一次。”女孩咬紧嘴巴忍着痛，此人正是上回在酒楼门口被微明从几个大汉手里救下的那名女孩。
“别说话了，我也是倒霉，连着两次出门都遇见你。”微明轻轻地给她擦拭着伤口上的泥巴，女孩偶尔痛得抖几下，却不叫出口。
“为什么不反击？那些人分明是打不过你的。”微明看似漫不经心地一问，女孩却是瞳孔一缩，紧张到发抖。
微明察觉到了她在害怕，但也不再多说什么，依旧低着头做自己的事。
“第一次见你，我便知道你是会一些功夫的，你腿上很有力，我扶你的时候也摸到了你手上的茧子，和握笔磨出的茧子是不同的位置，想来是个拿家伙。”说着牵过了她的手，开始给她擦手上的伤口。
“就算当初那几个大汉你打不过，今日那几个小娃娃，你应该是打得过的吧？”
女孩一直不说话，似有戒备的看着微明。
将弄脏的手帕扔在了一旁，微明开始给她上药。
“不说便罢了，忍着点，有点疼。”将药粉轻轻抖在伤口上，又用新的绷带缠了好几圈，微明才作罢。
“好了，伤口清洗了也上药了，你走吧。”不再看女孩一眼，微明开始收拾药箱子。
女孩也不走，就看着微明，“如果我说了，你能保证不给别人说吗？”马车里传出女孩微弱的声音。
微明起身将药箱收拾好，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微明将药箱递给了宋弘，“世子，多谢。”
“不必客气，那女孩好些了吗？”
“简单处理了一下，其他的等我将她带回府上，再请个大夫好好照顾。”
宋弘打量着微明，有些疑惑，“魏小姐要将那乞丐带回魏府？”
“嗯，是个可怜的，看着还和我一般大。”
宋弘笑了笑，“原来，魏小姐还真是心善之人。不过魏大人会同意吗？”
的确，将素不相识之人带回府上，不知道父亲和娘亲会不会生气。微明摇了摇头，“不知，先去求一求父亲吧。”
“魏小姐是魏相的掌上明珠，想来是会同意的。若是不同意了，大可找我帮忙。”
“找你？”微明面露疑色。
“魏小姐，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好歹我也算个世子，我父王不在，淳王府我最大，收留一个小乞丐我还是有权利的吧。”宋弘有些急迫，都怪宋钰一天到晚挤兑他，现在微明都会挤兑他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还请世子不要误会。若真是那样，微明便先谢过世子好意了。”
交代了一些事，马车又继续行走。
微明回到了马车上，看着坐在那里的女孩，坐到了另一边去。
“说吧，让我听听是什么事。”
女孩也不似刚才那样害怕微明了，低着头思考要怎么开口。良久，小声说道，“青娥。”
“嗯？”微明有些不明白。
“我叫青娥，无姓。”
“青娥不分秋容寂，故染枫林似老人，你是霜雪司的主司？”
“是，也不是。”
微明面色凝重，未曾想自己救的人居然是这样的来头。
霜雪司，是江湖一门派，曾是与水云山庄，洛书阁齐名的大齐三大风雅之地，后来江湖兴起一门派名唤昼锦堂，生生挤进了江湖十大势力的排名，成了江湖的一大势力。奈何霜雪司百年基业，且内里都是一群清高之人，自然是不愿与此无名之辈站在同一高度，自请离开了这十大势力。自此，江湖便很少听闻霜雪司的消息了。霜雪司的主司，一直都只有一个名字，那便是青娥，又唤青女，意为主司霜雪的女神。
“所以为何你一主司，落魄成这样，就算离开了十大势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们霜雪司也不应该成这样。”
“我现在已经不是霜雪司的主司了。”名唤青娥的女孩，神色沉重，眼底一片厉色。
“发生了什么？”
“你可知霜雪司的主司现在是什么人？”
“不知道。”微明从典园离开之后，这些江湖之事的消息便很难接触到，以往在典园，这些事情都有专门的人整理好再送到听雪居，典园的女孩子，知晓天下事，说得一点也不为过。
“霜雪司现在的主司，已经不是真正的霜雪司之人了。当年我师父一辈，自请离开了江湖十大势力，拂了昼锦堂的面子，便被他们一直记恨在心，现在掌管霜雪司的人，实则是昼锦堂的人。”
“为何会被昼锦堂钻了空？”
“霜雪司现在的那名主司，是十多年前我师父收养的孤女，本是怜悯她孤苦一人，将她带回去教习，却不曾想她在我司中数年，偷入禁地，偷学内室弟子剑法，短短几年，昼锦堂的势力早已渗入我司，我师父去逝之时，本是传位于我，却未曾想，她欺我年纪小，加之司中有她内应，夺了我的位。将我赶出了霜雪司。”
“就是被她打败了。”微明倒了一杯茶给她，“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要复仇，现在的霜雪司，早已被她和昼锦堂控制，而且，他们还在追查我的下落。”
“杀人灭口？霜雪司的地界在我大齐与天秦交界之地，你一个人怎么逃出来的。”
饮了一口茶水，她继续说道，“好歹也是我师父生前钦定的下任主司。”
“那你为何没有能力打赢那人。”
“你知道霜雪司是干什么的吗？”放下茶杯，她看着微明。
“不知，我只听说过霜雪司修习的剑法异常神秘，似乎只有女子才能修习。”
“凝霜半月，可曾听过。”她放下了杯子，看着微明。
“不知，还请指教。”
“那是我霜雪司的内室弟子才能修习的剑法，虽说旁人亦能修行，但是绝不可能像我内室弟子一样能练到至臻，霜雪司的内室弟子，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而且都是由一代一代的主司喂了自己的血才成为的内室弟子。”
微明听到这里，打断了她，“等一下，喂了血？什么意思。”
“霜雪司的主司，异于常人，我们的血与他人不同，只有喂给那些内室弟子我们的血，才能修习凝霜半月剑法的至臻境界。这件事，只有历代主司才知道。”
“所以，既然是这样，你为何会被赶出来。”
“十六岁，只要我到了十六岁，我就能完全显示我自己的实力，到那时我便可以杀回去，夺回我的主司之位。”女孩看着微明，神色坚定。
“所以，你是想让我保你到十六岁？”
女孩神色一松，“我知道这会让你很为难，我虽会武功，却不敢也不能在外人面前展示，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有什么好处，我们见第一面我就说过，我并非愚人，你若要我帮你，你得拿出诚意。”微明看着她，面无表情。
“将这些告知于你，就是我的诚意，待我夺回霜雪司，你便是我的大恩人，虽然我霜雪司退出了十大势力，但是我们的实力是摆在江湖上的，这你也是清楚。”女孩有些激动，秘密已经告诉了微明，自己的命就握在了微明的手里，她在拿自己的命赌微明的承诺。
“你现在多大？换个说法，距离你满十六岁，还有多久？”
“六年，不多不少。”
“你知道我是谁吗？”微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大齐右相，魏昭之女，魏微明。”她打听过微明的身份，微明又救了她两次，她相信微明是能救她的，能救霜雪司的。
微明久久没有回话，久到她都以为微明不会答应她了。
“很好，你这霜雪司主司，欠我一个人情。”
女孩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喜，闪烁着泪花，许久，“谢谢。”她赌赢了。
“你现在还能和你们的人联系上吗？”
“联系不上，逃到这里后，断了联系。但是那女人还不知道凝霜半月的秘密。”
“很好，她现在不知道，但是日后剑法练到了一定阶段就会疑惑，所以你目前在我这里是安全的。找个机会和你们的人联系吧。”
微明看了看这人，好好地一个主司，被逼得变成了乞丐。自己从小所学只为活命，心本不善，却也三番两次救她。
“待会到了，我会去跟我父亲求情，让他答应将你留下来。你的名字要换一个，我能从名字就知道你是霜雪司的人，我父亲身边的人也能知道。”
“全听小姐做主。”
“你不必这样唤我小姐。”她这样的人，该是多清高啊，却也流落街头，委曲求全。
女孩摇了摇头，又道，“古人都能卧薪尝胆，我这天大的好运气，能遇见小姐你，况且，乞丐带回家当丫鬟，唤你小姐，才不会引人注意。”
“你倒是想得周全。不过能不能留下你，还要看我父亲怎么说，你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名字称呼等过了今晚再说。”
“好。”
二人说话之间，马车已经到了魏府。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青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