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中初夏》温酒泡奶片

17、第 17 章 二更

　　28号这天，夏清和的父母回山城了，夫妻两人半年没回来，听到女儿又是年级第一的消息，特意给夏清和带了礼物，一个夏清和惦记了很久的相机镜头。

　　29号，夏清和跟父母回了乡下老家。青山绿水，田园风光，夏清和也惦记很久了。

　　夏清和是从小在市里长大的，小时候爸妈忙着创业，爷爷奶奶在城里面也住了几年，帮忙带孩子，但老人住在城市里怎么也不习惯。过了几年，夏家的生意起来了，也有了精力照顾孩子，在夏清和上小学之后，老两口就回乡下老房子了。

　　开车到乡下两个小时，夏清和在后座补觉，进山的时候是被妈妈叫起来的。乡下也铺了柏油路，能直接通到家门口，不过道路比较窄，弯弯绕绕的，只能单向行驶。从山腰上往下走，越过崖边就能看得很远，成片的水田里种满了稻谷，绿油油的，在炎热的盛夏看得人身心舒畅。夏清和打开相机，拍了照片。

　　汽车行过一个堰塘坎停在了小洋楼的车库门口，现在乡下的土房子已经很少见了，只要稍微有点钱，大家都会选择把房子翻新换成小洋房。爷爷奶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不只是两位老人，还有大姑一家人和小姑也都回来了。

　　一家人难得聚到一起，热热闹闹，圆圆满满。夏妈妈和大姑下厨做了丰盛的午饭，一大家人坐在一起聊天，问起小辈的成绩。夏清和自然不必多说，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每一个不夸好的。大姑家的一对双胞胎儿子正在上小学三年级，成绩上还看不出什么来。说着说着又把话题转到小姑身上，小姑三十了至今还是单身，爷爷奶奶干着急，夏爸爸也催了好几年了，可她就是没放心上。

　　按照小姑的说法，“老子有房有车有钱，一个人过得要多潇洒有多潇洒，找个男人一起占用我的时间分享我的钱，我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夏清和曾问过父母，问他们对小姑这种不婚主义的女性怎么看，得到的结果都是不太支持。

　　之后跟妈妈聊天，又说到小葵身上。之前柳奶奶去世，夏清和已经跟父母说过了，因为夏清和跟小葵玩得好，所以夏家对小葵也很关照。不过这种关照终究还是太过微小，这其实跟普通人做慈善很像，捐了钱，获得了心理上的安慰，可是之后依旧关注的人太少了。小葵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就是相当于做慈善，他们没有义务无微不至地关心小葵，偶尔关怀两句就算好心了。这说起来有些伪善，但是从实际上看，这样的关心也是善意的，这很正常。

　　夏清和说了小葵的近况，说她在小区门口的面包店兼职，妈妈也为她感到高兴，说等回了山城要请她到家里吃饭。夏清和有些心虚，她不知该怎么同时面对爸妈和小葵。理智告诉她，只要把小葵当做普通朋友、或者是普通同学就好了，以后也不要喜欢她，就好了。

　　可是夏清和每次想这么做的时候，心里又止不住的内疚和羞愧，她总觉得欠了小葵什么……

　　好些时候夏清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柳葵真的是因为她亲了小葵才出现了的吗？这不是她在为自己辩驳，小葵的父亲本来就患有精神疾病，小葵亲眼看着母亲杀了父亲接着又自杀，这种事很容易在她的心里埋下隐患。后来跟着奶奶到砖厂上学，不会说话，被男孩子欺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越来越自闭，这一切都像是满足了多重人格症病发的条件。而夏清和亲她那一下，只是一个诱因而已。

　　夏清和试图拿这种说法让自己好过一些，可每次面对柳葵的指责，她就又会对自己产生怀疑。夏清和真心羡慕小姑，虽然总是被催婚，可小姑心态好，一点儿都没受影响，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远离了山城的一切，夏清和轻松自在了许多，有时会拍些照片发到班群里。绿油油的稻田，澄澈的晴天，引来了同学们的一片哇声。

　　地理王老师看到班群里这么热闹，瞬间来了盆凉水，在群里面提了个问题：“同学们这么积极的发言，那老师提个问题哈。我国的水稻种植主要分布在哪里？一年几熟呢？”

　　王老师的问题一出来，班群瞬间沉默了。过了大约十分钟，是夏清和回答了，终结了话题。

　　退出班群，夏清和看到个眼熟的小猫头像，是宋辞的。宋辞主动给她发了消息，是一张照片，夏清和看得心里忐忑，没弄懂她的意思。

　　照片里是两个人，一个是宋辞。另一个穿着面包店的制服，脸对着镜头，但眼神明显错开了，居然是小葵！

　　夏清和斟酌许久，才打出一个句话：“见到小葵了？挺可爱的吧？她们家的菠萝泡芙挺好吃的，你可以试试。”

　　等了许久都没回。夏清和关了QQ页面，拿着相机去了山上。

　　下午七点钟的温度正好，天边太阳斜挂，橙红色的夕阳为苍翠群山更添了几分壮丽。夏清和拉近镜头，从取景框里看到了堰塘边爸爸和大姑父在钓鱼，两个双胞胎也在。再远一些，对面的土房子已经冒起了炊烟。

　　夏清和记得以前乡下很热闹，很多大人小孩，到了晚上吃过饭后，也有相互串门来玩的。小时候的电视经常信号不好，动不动就卡，所以很多时候都是从镇上面租一些碟片回来看。哪家租了好看的电视剧，周围的邻居都打着电筒聚过来看。

　　夏清和长大一些就发现，乡下很少看到小孩了，为了方便孩子上学，很多年轻父母都选择搬出了农村，农村的人逐渐搬了出去，只有少数人还留在这里。

　　到了山下，大姑父拎着一条三斤大小的鱼笑的开心，说今晚有大鱼吃了。晚饭后，小姑抱着夏清和的相机看她拍的照片，问她的大学志愿。

　　夏清和想了会儿，她还没考虑好，她之前跟宋辞谈过这个话题，那时候她说想做摄影师，大学选专业的话那肯定就是摄影专业了。可现在仔细想想，摄影只是她的一个爱好，她要花四年的时间把这个爱好变成她以后的职业吗？夏清和不确定，艺术专业是前途不明未知性最大的行业，谁也没有把握一举成名名扬天下，谁也没有把握不会永远在底层辛苦生活。

　　夏清和问小姑当初为什么选了金融，她是家里唯一念过大学念过研究生的人，小姑的回答很实在。

　　“因为我读书那会儿，家里还比较穷，小学、初中都是你爸爸出的钱，他还老看不惯我，所以我大学就就选了金融，想比他赚更多的钱，让他为自己的愚昧后悔。”

　　“原来就是赌一口气……”

　　“可你老爸现在还看不惯我呢，你说我不找男人就不找了，关他什么事啊。夏清和，你跟你爸说说好话吧，让他别老盯着我，你肯定懂姑姑的心情吧。”

　　“小姑，你……是真的不想结婚吗？”

　　“不想。”

　　“为什么呢？”

　　小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太忙了，在我心里工作永远是第一位。”

　　明显不是真心话，夏清和没有再问，这段对话在这里停了下来。

　　到了夜里，夏清和透过窗户能看到天边几颗稀疏的星星，有星星便说明明天是晴天，这是小时候小姑告诉她的。只可惜山城的夜晚很难再看到星星，即使是在乡下，也很少能看到。

　　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宋辞的回复。

　　“她长什么样你当我瞎吗？菠萝泡芙不错。”

　　夏清和想回个表情过去，可看到她在输入中，便没急着发过去。

　　一会儿，又是一串字：“你家乡有星星吗？”

　　夏清和拿手机拍了张天空的照片发过去。

　　“有。”

　　一一年的手机像素和分辨率都不够高，照片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宋辞是这么回复的：“哇哦，好多星星哦，比丁卡老哥的牙齿还耀眼夺目呢。”

　　“这里的星星只有眼睛能看到，手机镜头是看不到的。”

　　“哦。”

　　又过了一会儿，夏清和回她：“宋辞，我们能好好做同学吗？”

　　“啊？”

　　“你一直躲着我，说实话我也挺过意不去的。可是高中还有两年，我们在一个班上，总是这样尴尬也挺难受的。现在学习是最重要的，至于以后会如何，那就等以后再说吧，行吗？”

　　宋辞主动跟她聊天，夏清和也需要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她没法对未来做一个准确的预估，她所能做的，只有跟上时间的脚步而已。未来一切的发展，一切的可能，谁也说不清。所以，夏清和对这份朦胧的心意做了这样的答复。

　　在发送完毕之后，又怕自己态度太过模糊，让对方留着一丝念想，白白给自己找罪受，又补充了几句。

　　“上次你问我真心喜欢小葵吗，我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喜欢的吧。不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喜欢，它有时很纯粹，有时又很复杂，我也说不太清。而除去喜欢，我想我对她还有一份责任，这两种东西经常混杂起来，让我不太好过，可是没办法，这是我必须要面对的。不过，说是我要面对，但未来要如何走，是小葵决定的，不是我。小葵的处境就像一个漩涡，靠近的人都会被卷进深渊去，所以，别靠过来。”

　　她用最委婉的方式表达了拒绝。

　　许久，手机那头的女孩回了她三个字：“知道了。”

　　有些冷漠，也有些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