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43年12月23日 ...
-
背景音乐:Chouchou《ave maria》
时间:843年,12月23日,凌晨3时28分。
坐标:王都地下街北区,希娜小教堂附近。
离关押犯人的监狱只有几里时,我退缩了。我在犹豫,我知道我这样很要命,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狂乱的思绪在脑内激烈交锋、奔涌:其实,见不见都是毫无意义的事吧。更别提,我的行为会给利威尔和伯尼他们带来多少不必要的麻烦。这一路,多少豺狼伺机而动——我想,利威尔是心知肚明的。
我看着走在前方的利威尔,脚步由最初的急迫渐渐变缓。
也许正是因为身边有利威尔,原本被压在心底的恐惧不安都顺其自然地释放了。然而,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旁观者,可我竟毫无理由地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盲目地相信只要有他在,我将解决一切问题——但是,在那之后呢?顶着一纸通缉令满世界躲藏,还是就这样不再挣扎了认命吧!布朗家定罪的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众人看到的不就是事实么?我仍然得自己面对选择,做出选择。
发觉我落后了他一大截,利威尔不耐地回望我。
我隔着一段泥泞的路,指着左侧的希娜小教堂解释道“反正已经走到这了,时间也还算充裕,给我十分钟去教堂祷告吧。”
“你信神”黑暗中传来他毫无波澜的声音。“神可不会因为你祷告得更诚恳而对你多加关照。”
“不,我不信。但正因为神听不见,我才敢对她祈祷。”
“你以为那虚无的神能给你指引”他反问。“嘁!小鬼。”
“我想祈祷这一切都是梦,梦醒了什么都没发生!”我突然崩溃地蹲下抱头。“神啊,为什么要让我遭受这一切如果没有发生,我还可以是个什么都不用想的小姑娘。若只能在地下街待一辈子,就待一辈子好了!”
破碎的话语在风中颤抖,我跪倒在泥泞的地上,“神啊,如果见面就是永别,为什么要让我遭受这样的痛苦反正…什么也改变不了!我还是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远远看上一眼,然后夹着尾巴到处逃,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这样屈辱地,好好活着!”我仰头看天,脸上湿漉漉的,哈哈,地下街下雨了
暴怒的字眼从他紧咬的牙关内一个个蹦出“你在发什么神经!”
他大步走向我,单手提着我的后领,猛地把我摁进面前混浊的臭水坑里。“咳咳!”冰冷刺骨的脏水浸湿了我的头发,恶心的怪味充斥着我的鼻腔和口舌。“如果这就叫屈辱的话,”他加重下手的力,我拼命想挣开却奈何不得,“真想看看你脑子里塞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嘀嗒的水声,加粗的呼吸声,愈发急促的心跳声,利威尔冷硬含糊的说话声,合奏起一曲旋律悠长的圣母颂——朦胧的视线里,我看见事发前几天:伯尼和父亲的数次争执,书房内多出的一摞加密文件,母亲无神的目光,奔走的制服男……最后的最后,画面定格在父亲笑着对我说,“格雷斯,今年提前送你生日礼物了,希望你度过美好的17岁——首先,需要你走出家门。我给你第一张提示卡,你按上面的要求走到相应的地点,会有人和你对接。然后你再从对接人那获得下一个提示,可能是一句话或一个小信物。当然,越往后,难度越大。但我相信,格雷斯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会走到终点的。而终点,就是我送你的礼物。”他留恋地摸摸我的头,“格雷斯,现在就出发吧,路上小心,不要让我失望。”我不记得当时我是怎么回答的了,总之是期待地离开了家,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现在,我貌似偏离了路线。爸爸,你今年送的礼物我很不满意,重新选一个给我吧。
我沉溺在幻觉里不愿醒来,似乎要失去意识。突然身子一轻,我被人拎起后领狠狠甩到空地上,后脑剧烈的疼痛让我不得不回过神来,黑漆漆的天,冷冰冰的臭脸,什么都没变。我索性摊开四肢躺在地上,懒得动弹。动静这么大,消息不走漏才怪,看你利威尔怎么完事。
罪魁祸首嫌弃地俯视我的丑态,大发慈悲递来一张洁白的手帕。“擦下脸。”
“唉,”我单手撑起上身,接过手帕仔仔细细擦了个遍。“不还了。”
“呵。”利威尔在教堂的石阶上找了个光亮的位置坐下,“还逃么?”
“不知道,”我坦白,“但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