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Twelve.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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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建筑物剧烈地晃动着，连天花板都在摇摇欲坠。紧急避难通知和警报声不间断地响着，在非战斗人员慌乱的撤退中，地下基地中的精英们却仍镇定地工作着。
“火焰纯度不断上升，中心点在C区——”
他们纹丝不乱地继续履行着职责，监控着基地的情况，并汇报给各位干部们。
不知过了多久，轰隆的爆鸣声终于开始渐渐消失。Ⅰ级警备状态解除，紧急工作中的人也总算有了喘息的契机。
“门外顾问大人过去了，应该没问题吧。”
一人对旁边的同事低语道，“不知道这次又发生了什么。”
“上次总部开启Ⅰ级警备状态，还是因为西蒙家族的入侵，”旁边的人心有余悸地感慨道，“记得那次Ⅰ级警备状态持续了整整十七个小时，本部也被毁了大半。”
“毕竟谁都没有想到，之前一直友好相处的西蒙家族会突然反叛，还背刺了彭格列一刀。”
欧拉垂下眼眸，极轻地低语：“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茫然地道：“之前明明首领和各位守护者大人们相处的很和谐，彭格列与同盟家族的人关系也很好。”
“但突然有一天——就像是引火线被点燃了似的，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欧拉旁边的人叹息着，苦涩地附和道，“对，不仅和同盟家族崩了，瓦利亚也脱离了彭格列。”
“以前总部的气氛完全不是这样阴沉的……”
欧拉苦笑着道：“现在的彭格列，每天都笼罩着低气压。”
另一人小小声地道：“守护者叛逃那次真的吓到我了，毕竟岚守大人之前可是一向对首领唯命是从……”
“嘘。”
欧拉脸色剧变，他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在确定没人听到后，才用食指比在唇前，“你怎么敢说出这件事来？要是让别人听到了——”
欧拉没往下说，只是忌惮地比了个枪的手势抵在太阳穴上。他道：“这可是门外顾问大人亲口下的封口令。”
“哦……”
那人才明白自己失言，面上惨白了一瞬。他额间流下冷汗，僵硬地移开了话题，“西蒙家族入侵的那次当时我并不在本部，战况很激烈吗？”
“……挺激烈的吧。”
欧拉陷入了沉默，他开始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尤其是西蒙家族的首领，他真的很强，是那种无可匹敌的强大。”
“之前西蒙先生经常来彭格列本部，我也见过他几次。我以前对他的印象一直是温和羞涩的青年，很有礼貌，对我这种下级人员也会微笑。他在首领大人面前很腼腆，总是动不动就脸红。”
“但是那一天——”
欧拉顿了顿，想起那天的场景，即使已经过去了九年，他已经记忆犹新。
身上沾满的鲜血的少年。
他一头红发鲜艳得像烈火，面色却冷漠如冰。但那双眼底，却燃着最炽烈的火焰——
那是仇恨与疯狂的火焰。
似要点燃这个世界。
明明即使有着无人能挡的战力，少年的眼神却始终是空洞的。他的表情虚无，就像少了核心关节的木偶似的。
全程中，他一直低低呢喃着一句话。
欧拉当时不敢靠近，也完全没有听清。在后来他反复看着当时仅存的少量录像，终于明白了对方在说什么。
——“还…给…我。”
那个少年在用眼神、在用行动、在用语言控诉着：“还给我……”
在那次入侵的最后，一直面无表情的少年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露出了微笑，还是那样浅淡的笑容。眼里却滴着鲜血。明明他处于优势的一方，他却像是被困于笼中的濒死野兽，满脸都写着惨淡与绝望。
他在用生命最后的力气、竭尽全力地呻吟着、哭泣着。微弱地、痛苦地控诉着。
“——还给我啊。”
这句话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向谁控诉。
“把我的荣耀——还给我啊。”
……至今欧拉依旧忘不了当时看到的一切。比起对西蒙先生战力的畏惧，更令他印象深刻的，其实是那明明没有在哭却比哭还难看茫然的神情。
就像个找不到家、失去了最重要存在的孩子似的。
到现在，欧拉依旧不知道那天的少年失去了什么。
索性那场风波最后还是平息了，但西蒙家族此后却开始疯狂针对起彭格列家族来。
——就像头疯掉的野兽。
有人在见过现在的西蒙家族首领后，敬畏地这么说过。在那之后，欧拉也曾远远看过对方一眼。
他窥见了一双如冰般、积满了阴霾的冷漠眼睛。没有任何阳光能照入。
那里是永远的黑暗。
明明是敌人，现在还双方站在敌对立场。自己也完全没有条件去同情对方。但那一瞬间，欧拉却不可抑止地对那个人升起了怜悯之心。
他在想，真可怜啊。
这个人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而且怎样都找不回来了。
真可怜啊。
35.
“——你是说，沢田纲吉就在这里面对吧？”
厚重的门前，里包恩淡淡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人，语带警告，“你们最好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狱寺抹了抹唇角的血，注视着那道门的眼睛亮得慑人，就像望着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他哑声开口，“十代目就在门后。”
里包恩按捺着几乎汹涌的情绪，冰冷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狱寺低下了头，神色黯淡，沉默着一言不发。
里包恩见状，嗤笑一声，“算了，反正我大概也明白你的想法。”
“你不信任我，当然我也不信任你。”
里世界第一的杀手冷漠地开口：“如果不是这次闹得这么大，你到底还想瞒我多久？”
狱寺闭上眼，露出个苦涩的笑，“里包恩先生，抱歉……”
“我只是希望这种隐瞒不要再出现第二次。”
里包恩警告般扔下这句话，便想打开门。但当他手放在门前时，却又偏偏停住了。
“狱寺，山本。”
他看了旁边的两人一眼，强硬地道：“你们先去医疗室吧。他看到满身血的你们，会被吓到的。”
“……是，我知道了。”
狱寺低下了头。
“在伤势完全愈合之前，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了。”
狱寺脸色骤变，他急切地想表示反对，“里包恩先生，我不能……”
山本武却中途插入，打断了他的话，“小婴儿，我清楚情况了，我会看住狱寺的。”
“希望你真的‘清楚情况’了。”
里包恩意有所指地说道。他看着逐渐消失在拐角处的两人的背影——狱寺满脸不甘，走一步恨不得回三次头——重新把视线落在门上。
他直直凝视着那扇门许久，突然就有些恍惚。
推开门之后——
就是新的世界吗？
是炼狱，还是失落的伊甸园呢？
里包恩伸出了手。他没有丝毫颤抖，也没有丝毫犹豫地，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
里包恩看见了房间里的青年。对方听到开门声，正疑惑地转过头来。
他们的视线正好撞在了一起。
一双沉黑如夜般的瞳，一双微棕色的发亮眼睛。
视线在那一瞬定格、继而交缠。
晕眩感突然涌上，令里包恩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他的耳边嗡嗡作响，无数镜头如走马观花般闪过。
……他想起了他们的初遇。想起了他为他愿意接受彩虹之子的命运。想起了他坚定地挡在他面前。想起了他对他说：“里包恩，能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少年对他软绵绵、又傻乎乎地笑着：“你以后也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他回答了——
“说什么蠢话呢，”他压了压帽檐，难为情地许诺了一句，“在你成为独当一面的首领前，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那时候的他并没有说出口，但他早已在心中暗暗发誓。他会一直留在这个学生的身边，他不会离开。
但是——
里包恩的心跳停滞了。他又想起了他索要戒指时，少年第一次那么坚定地对他说出了拒绝的话。
他想起了那时候，少年哽咽着朝他大喊，“你不是说好了要一直留在我身边，看着我成长吗？”
他想起了那双盛满泪水、一直闪闪发亮，仿若晕开了粘稠蜂蜜的眼睛。
在那一瞬黯淡了。彻底地黯淡了下来。
是啊。在那时候——他冷漠地、推开了他的手。
推开了他最重要的学生的手。
他们之间的回忆是那么的多，那已经将近隔了十年时光的记忆，里包恩发现自己现在竟然还记得那么清楚。他甚至连丝毫细节都不曾忘却过。
里包恩的心中五味陈杂，一时间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世界都是黑白两色，只有那久违的青年是色彩纷呈的。
他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学生。看了很久很久。
许久后，里包恩只是露出个讥诮的笑容，他压了压帽檐，却不由自主捏紧拳头。
“好久不见。”
他沙哑地道：“你看起来还是那么蠢。”
沢田纲吉愣愣地看着前陌生的少年，迟疑半晌才弱弱地开口：“那个……你是谁啊？”
他摸了摸脑袋，露出个腼腆的笑容，“我以前见过你吗？”
里包恩：“……”
他强忍着用枪指着对方脑袋的冲动，在揍这蠢货一顿和其他选项中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决定先做另一件事。
——也是目前最优先的事情。
里包恩深吸口气，冰封的漆黑瞳眸融化了。他柔和地注视着前面失而复得的人，缓缓张开了手。
他对自己的学生说道。
“……阿纲，欢迎回来。”
他难得有这么温情的时候。
但此刻，里包恩觉得，在给对方一子弹之前，似乎还是先给一个拥抱更加合适。
——欢迎回家，我的首领。
——我的蠢学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Twel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