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没名字》穆尼多

3、第三章 鼻涕泡 九点四十五

　　九点四十五分了，窗外已不能看见任何景色，只倒映出车厢内的各色睡姿。祁安拖着小箱子拉杆，懵懵懂懂跟着隔壁往卧铺车厢走，他手指捏得紧紧的，还有些紧张。

　　他们的速度不快，偶尔还要提起箱子，挤过横放在过道里的各种脚、各种行李箱。每当这时，隔壁就会转回身等他。

　　刚过八点的时候，隔壁就跟他说：“我帮我们俩都补了卧铺票。”只是祁安只盯着自己的外套拉链，并不作声。

　　要不是列车员一路喊着“卧铺有位置，卧铺有位置，卧铺补票了要不要”从他们身边经过，祁安还能沉默一宿。

　　祁安和隔壁走过一个又一个车厢，终于停了下来。

　　祁安左右观察，这个位置距离他们上车的地方隔了五个大车厢，距离写着洗手间的标志隔了三个小间。而这个隔间，左右两边各有三个铺位，一边最下面是空的，一边中间是空的。

　　“我们俩还是一个隔间，都是19号。你在下铺。”隔壁把大行李箱塞进床底，又帮忙放好祁安粉色的小箱子，拍了拍对面中间的床铺，“你放心，我在这。”

　　我新换的票是下铺。祁安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确保自己记住了。

　　“想休息了吗？”隔壁问他。

　　祁安摇摇头。

　　过道里飘过来淡淡的烟味，带着似有似无的挑逗。祁安吸吸鼻子，想抽烟了。

　　隔壁掏出烟盒，冲他摇了摇。

　　祁安不敢和他对视，装模作样地摁亮老年机，看了一眼时间。嗯，距离他俩上一个对话，约莫已经过去5个小时。

　　隔壁叼出一根烟，慢条斯理低头，又冲他招招手。

　　这五个小时里，祁安拒绝了隔壁的水，拒绝了隔壁的食物，花了几十块买了一份难吃到不行的车厢快餐，勉强下咽。

　　现在，他无法抗拒了。

　　车厢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轰隆轰隆的背景音乐伴着火车有节奏的摇晃。一晃两晃。祁安走向他。

　　啪，隔壁点燃了嘴边的香烟。可恶的是，他居然只点燃了不抽！

　　“喂。给我一根。”

　　“嗯？”隔壁在烟灰缸附近站定。那盏灯是就长在他头顶上了吗？从祁安的角度看，隔壁就像自带圣光。

　　“给我一根吧。”祁安放软语气。

　　隔壁抽出一支烟递给他。“为什么是这种女士烟？这么细……”一点都不阳刚。

　　隔壁没说话，两手插兜，面无表情。这在祁安看来，简直就是一脸臭屁的挑衅——给烟不给火吗？

　　祁安一把扣住隔壁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凑，帽沿差点戳到对方的眼睛。隔壁反应不及，伸手轻挡了一下，另一只手撑在车窗上保持平衡。

　　“哈哈哈哈……咳，咳咳。”成功点上火的祁安被自己的大笑呛到，刚拿下香烟，鼻子却吹出了一个鼻涕泡！

　　隔壁拉住他，掏出纸巾帮他擦了擦鼻子，什么也没说。

　　“……”祁安乖乖抬头，尴尬站着。只是，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的笑！转头假装咳嗽也没用！

　　祁安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牙齿，肩膀抖动，也憋不住笑了。

　　都忍俊不禁的两人，终于打破了沉默五小时的空气。

　　“去睡吧？”烟快抽完了，隔壁问他。

　　“成。”祁安按灭香烟，跟在隔壁身后往车厢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