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梧桐坠》尚西

4、初相识2 他是指尖缝

　　离上课还有半小时。
　　梧桐揉着秋叶，秋叶细细吮吸着来自泥土深处的营养，任凭催发。
　　三人缓步走在学校一条种满了梧桐的水泥的林荫小道上，偷得半晌清凉。
　　“赵桐哥!”
　　又是那个可爱女孩子的声音，洛叶闻声回头，齐脖的短发蓬蓬的挠在耳后，一对粉色的夹子与粉嫩的肌肤相衬映，显得俏皮。她笑盈盈的，两个梨涡和一双水灵的眼睛相和像水晶一样剔透。
　　赵桐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住脚步，好像没有听见似的。洛叶偏头，疑惑地看向他。清冷的脸庞泛着淡淡的戾气，无声擦出火花。
　　“啊好巧啊!赵桐哥，乾东哥，你们怎么在这？”林婉青抬起手附住赵桐的手臂，满脸欣喜的看着眼前凛冽的人。
　　“嗯对呀，我们刚刚吃完午饭，打算回教室了”魏乾东笑着回应。
　　赵桐皱眉，低头看了一眼抓住自己手臂的人，没有说任何话，自顾自走着。
　　洛叶看着眼前的场景，莫名觉得尴尬又好笑，她回过身向前走着，没有再看她抓着他的手，觉得刺眼。
　　“哎你不是那天在我家做客的姐姐嘛？”林婉青放开抓着赵桐手臂的手跑到洛叶身边欣喜万分。
　　洛叶回过头看着眼前笑容如花的女孩子，还没有开口回答就听见面前的人说道“姐姐!我觉得你长得好漂亮啊！我可以跟你做朋友吗？”洛叶错愕，尴尬的笑着回应“好啊!”
　　“姐姐我叫林婉青!很高兴认识你！以后一起玩呀！姐姐呢？”
　　“洛叶。洛阳的洛，落叶的叶。”
　　一个热情奔放，一个浅淡如水。
　　赵桐无言。魏乾东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可爱女孩对着刚认识的人如此开怀，只含笑看着，亦无言。
　　下午临放学，王老师突然走进教室，打破蠢蠢欲动想出教室门的一批无法安放的心灵。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走读的同学要留在教室打扫卫生”王老师咧开嘴笑意满怀，定是常常抽烟的缘故，他的牙已经攀上了黑黄色的污垢。
　　本该顺利放学回家的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一片哀嚎。洛叶也用双手撑着头微微嘟起小嘴，眉头轻皱。
　　“做点事情怎么啦，王老师又没让你们写数学题，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赶紧的赶紧的!”随即王老师就逃离了战场，不管战士们如何反抗。
　　班上的人几乎都是住校的学生，剩下的人中又有几个不服管教，所以到最后只有几个人在班上打扫。
　　傍晚的斜阳投射窗棂照着里面的人，帘子轻起，赵桐戴着耳机，目光凝聚于桌上的试题，思绪化作笔下的动作，果断且血气方刚。魏乾东坐在他旁边，趴伏在桌前小憩，却也是另外一番风景。而洛叶不在座位，双袖摞上手臂，抬着一小盆水，踏入教室，走上讲台，轻轻将水盆放在讲台上面。
　　洛叶自然地抬起手将几撮散落的发丝拂向耳后，拿起抹布浸入冰凉的清水中，冷意侵入肌肤，缓解炎热。黑板反射着傍晚暖黄的光，环绕着面前这个擦拭着黑板的女孩，把她的皮肤衬得红润。
　　黑板很高，洛叶本就1.68的个子也难以够着上部区域，她踮起脚尖，右手臂伸直意图擦拭黑板上方的粉笔字。脸颊一侧细小的汗珠划过，痒痒的。她将左手曲肘，想制止汗珠作祟。此时，右手向下滑的过程中，因为没有抓紧抹布，抹布径直掉在地上，在本就安静的教室抓住了大部分人的目光。洛叶赶紧蹲下拾起抹布，继续擦拭黑板。
　　她又一次踮起脚尖，头向上仰视，尽自己最大努力完成上部的工作，无奈还是差一点，她试图将脚再踮高一些。正当她打算放弃去拿一张凳子时，突然一只手从她头上方伸过，盖住她的手，从她的指缝间直接拿走了抹布，擦拭着她一直擦不到的污迹。她愕然转身，四目相对，她惊异的眼神中满出无尽的羞涩，他清冷的眸子中泛起浅淡的涟漪。暖黄的光持续关注在两人身上，把他们都环绕在懵懂的情愫之间，光热交错，是年少的心像莲花般菡萏后的惊艳。
　　诧异温情之间，少女落荒而逃。她跑出教室，攀伏在围栏上，眺望远处的夕阳，缓解激荡的心。等她进教室后，赵桐已经离开的讲台，在座位上继续关注着试题，无半点表情。洛叶低着头，脸颊泛红，犹豫的看着此时此刻静静躺在水盆里的抹布发愣了片刻，然后快速的收拾残局，离开现场。
　　等她再次回到教室后，魏乾东已经醒了，赵桐在收拾着书包。她慢慢走回座位，也收拾着书包。
　　“洛叶你还没走啊？”魏乾东打着哈哈漫不经心的问。
　　“啊？”洛叶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嗯。我刚在打扫卫生”她垂眸像是在掩饰写什么。
　　“啊那正好，我们一起走吧？”
　　“嗯？不太好吧，不用了，你们先走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两个大男人一起走多没意思，反正你也是一个人，刚好一起呗，快点啦，一起一起!”
　　万般无奈下，三人一起走出了学校。魏乾东站在中间滔滔不绝，赵桐沉默不语。洛叶简单回应着旁边笑得开怀的男孩子的热情，但余光却总是偷偷瞟向那个清冷的人。
　　拐角，绿荫似是阻隔了去路，但仔细看会发现它只向另一处延伸。魏乾东收住他的笑容，用轻松的口吻对洛叶说道“好啦，我先走啦，你们俩一起走吧。”
　　“什么？”洛叶诧异。“怎么不一起啊？”
　　“不顺路呀，我家往这边。”魏乾东指了指绿荫左侧的路。“我先走啦，洛叶，有时间要来玩喔!”
　　“嗯好!”
　　魏乾东的背影越来越小，她回过头，看见赵桐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路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跑过去和他并肩，心里期待却又胆怯，那份暗生的情愫无处安放。
　　可是走着走着洛叶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是他放慢了脚步等我吗？
　　她犹豫着，少年的沉默惹得她脑袋一片空白，骨子里的羞涩也碍于启齿她想攀谈的决心，可是这么近的靠近他，好像抓住了眼前的热气球，滚烫的火苗灼烧着世间最珍贵的情。
　　赵桐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放慢脚步等待那个女孩子缓慢的步伐，只是突然很想站在她旁边，哪怕沉默，哪怕一字不说，只想这样一直走下去，永远。
　　女孩难掩内心的躁动与羞涩，脸涨得通红，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男孩双手插在裤兜，清冷的眸子里也闪现这丝丝躁动，却也一字不说。
　　于是，她们就这样慢慢地走到了家，洛叶停住脚步，转头想和赵桐再见，但是赵桐毫无停顿直接走回了家门，洛叶错愕，难道就这样把她一个人留在后面？
　　洛叶抿了抿嘴唇，释怀，也转身走进了家门。
　　妈妈早已经做好了饭，自从父亲入狱以后，她们吃饭时不约而同的很少再说话，各怀心事。吃完饭，洛母才问起她学校的情况，她一边洗碗一边应答学校的简单情况。
　　夜晚，洛叶进入房间，走到书桌前拉开了凳子，坐了下来。她双手撑着头，回想着今天傍晚和赵桐并肩走回家的场景，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此时，她拉开抽屉，将自己的日记本打开，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刷刷地写下：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俩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其实喜欢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比起强烈的戳破溏心，我更喜欢慢慢的渗透。
　　他就是指尖缝隙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