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烟》九尾小狸

8、我不是你的哥哥

　　天刚刚擦黑，我就回床上了。二伯三伯还以为我病了，特意过来探望我，我好说歹说才让他们知道我好着呢！
　　今日去月下仙人那儿看了太久的话本子，脑子里塞得太多东西。又走了太多的路，还跟天帝天后讨论了一番话。下午太过无聊，发呆了许久。
　　结果整个人就很累，刚吃完晚饭没多久就打算睡下了。
　　不过还有个私心，万一哥哥来找我呢？
　　魇兽本来漫无目的的到处游荡，打算觅食。可是现在也太早了，根本没人睡觉。突然之间感应到这边有梦，就闻着味儿来了。
　　是她？
　　那个睡在主人房间的人。
　　她眼皮下的眼珠轻轻动着，在做梦。魇兽歪着脑袋眨巴眼睛看着，头顶的小角发着光。一颗蓝黄色的梦珠飞了出来，越飞越高。
　　魇兽蜷起后腿，用力跳了起来。
　　好吃。
　　吃完摆摆尾巴，继续找别的梦去了。
　　没多久，熟悉的哭声又从这间房传了出来，伴随着带着哭腔的呢喃。
　　“哥哥，你不要死！”
　　“我再也不去看嫦娥姐姐了。”
　　“我也不会乱跑，我乖乖在这里等你。”
　　“你不要再流血了，好不好？”
　　声音渐渐停止，重回夜的寂静。
　　夜深了，润玉敲了敲门，没有应声。
　　还是担心她，今日被母神为难，不知道有没有委屈？被父帝责罚禁闭，不知道是不是会很无聊？
　　穿门而入，润玉走路无声的来到床前。
　　龙女眼睛肿了，泪珠挂在脸上。
　　一脸的不安，小手紧紧攥着被子。
　　“又哭了？”润玉好看的眉皱起，是噩梦么？
　　他撩起衣服坐在床沿，看着她的脸。
　　想了想，还是从怀中拿出帕子将她的眼泪擦拭干净。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没过多久，她的手动了动。眼睛睁了开来，随即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润玉看到之后，不自觉浅笑回应。
　　“哥哥你来啦！”特意睡早点，就可以跟哥哥聊天了。
　　只见龙女一个咕噜滚到靠润玉更近的地方，然后坐了起来。
　　“嗯，来了。”润玉回答，看着她生动伶俐的样子，自己心情也会变好。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今天晚上的糕点虽然不如早上的多，但是美味是一样的。
　　我从床边的凳子上拿出二伯给我的玲珑袋，从里面拿出一枚桃花糕。
　　“哥哥，给你！可好吃了，特意给你留的。不然就吃光了，还有别的，都给你。”润玉看着伸过来的小手，手臂固执的伸的直直。
　　“好。”润玉伸出手，蓝色的人鱼泪滑到最前面。
　　龙女小心翼翼的将糕点放了上去，手心中间。一点都没有破损，白皙的手上一枚粉红的桃花。
　　“是不是很好吃？”看着哥哥用另一只手的拇指食指拈起桃花糕送入口中，期待的问。
　　“嗯，很好吃。”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不愧是特意送来给贵宾的膳食。润玉看着她的期待，笑着回答。
　　“你喜欢吗？喜欢就多吃点。”得到想要的回答，龙女高兴的又拿出好几个，越拿越多。
　　润玉惊讶于那个小袋子装的糕点分量，又想到她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喂饱自己的小袋子。忍俊不禁，真心的笑了。
　　拿糕点拿得起劲儿的龙女一抬头，就看到床边的哥哥笑得好看。
　　直到很久以后被红珊按着读书，她才知道如何形容那一笑。
　　惊鸿一瞥，笑若朗月入怀。
　　“够了，装不下了。”润玉无奈的看着自己的手上叠了十几个小小的糕点，都冒尖了。最上面一个摇摇欲坠，润玉拿了下来。
　　“那你快吃，我还有。你要是不够，我都给你。”管饱，我拍拍自己的小袋子。
　　“你不吃吗？”润玉开口问，“你是不喜欢？还是不饿？”
　　应该不会是不喜欢，她对于糕点应该是很热爱的。不然怎么没有见她把水果放整整一个玲珑袋？那就是不饿，润玉自己回答了。贵宾上了多少菜，润玉心里有数。就算她拿光了糕点，别的膳食也不少。
　　“我喜欢的！”我开口反驳，怎么会把不喜欢的给别人吃，哪儿有这样的人啊。不喜欢的就应该不吃就好啊！
　　“而且我也有点饿了。”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吃得多我也是一条长身体的小龙啊。
　　“那你为何不吃？”润玉这下就不理解了，这是何意？饿了，喜欢，但是不吃。
　　“因为这些糕点好看，味道也是极好的。所以我想留给你吃，全部都给你。”好吃的东西，才要跟别人分享。红珊教的，遇事多换位思考。
　　换成是我，我也喜欢别人给我留我爱吃的。
　　“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哥哥他这么问，是不是他不喜欢吃甜食啊？就像二伯喜欢喝酒，如果给他留甜食，他也会吃可是没多高兴。如果给他酒，哪怕是人间随便一个酒铺的酒他都会笑得开怀，夸我是尾好龙宝宝。
　　润玉看着人小心翼翼提问，眼巴巴的样子。用行动表示了回答，他又送入嘴里一个。
　　“喜欢吃。”润玉待嘴里的食物吃完，开口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看着哥哥没有不悦的表情，我放心了。
　　“你为何想要把糕点全部都给我？”润玉看着手上那叠糕点小山，好奇不已。
　　“因为我喜欢吃啊，虽然之前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吃，不过现在知道你也是喜欢的。”我开心的笑了，“我要把最好的都给你。”
　　我要把最好的都给你。
　　这句话，从没有人对润玉说过。
　　他听得最多的就是各种质疑，冷言冷语。
　　当面的阿谀奉承，背后的闲言碎语。
　　世情冷暖，都一一尝了个遍。
　　“为什么？”润玉心里很是不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语气不变。
　　“什么为什么？”哥哥在说啥？没听懂，他怎么不吃了？
　　“为什么要把最好的给我？”润玉问，“不留给自己？”
　　“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啊，”这个问题很奇怪啊，“我就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你，然后我就这么做了。有什么不对的？”
　　没有，没有什么不对。
　　只是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有些不适应罢了。
　　润玉又继续吃了起来，想到今天的疑惑。
　　“你今天说的都是实话么？”那三巴掌打人的理由。
　　“什么？”哥哥在说什么？什么实话？
　　“揣测帝意，扰你清修，不尊四海。”润玉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却说不上来。
　　她不应该，不应该是如此之人。
　　“是啊！”私生子，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今天月下仙人的话本子里面说了，私生子都是见不得光的，还有很多人觉得私生子是污点。她们说哥哥是私生子，哥哥听到会难过的。“谁让她们那么嘴碎，我想打，就打了。”
　　“嘴碎？”润玉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不高兴，因为这种事情打人？
　　“对，因为嘴碎打的，我看她们不开心。反正那三件是也不是诬赖她们的，不过是夸大了说一说。”让她们说闲话，让她们还恶人先告状。
　　润玉却觉得心生寒意。
　　她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对自己好，不过是入了她的眼。
　　一句话不高兴就随意处罚别人，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自己真实不堪的想法。
　　润玉想着，手却没意识的握紧。
　　还有最后三块糕点在掌心，被捏的粉碎。
　　“哥哥，你怎么了？”他好像不高兴了？为什么啊？我说了什么？
　　“不要叫我哥哥，”润玉开口，“我不是你的哥哥。”
　　润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站了起身。
　　“夜神冒昧打扰多时，请公主殿下就寝。”
　　“哥哥，你怎么了？”我的心里很不安，他怎么了？
　　伸手想要抓住那抹白色的，他却不着痕迹的躲了过去。只留下一个背影，我从床上掉了下去。
　　润玉听到背后的声音，却没有回头。
　　忍住，不要回头。
　　走吧。
　　润玉大步流星穿门而出，一直向璇玑宫而去。
　　哥哥为什么不理我？
　　我说什么话让她生气了？
　　我有什么做得不对吗？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所以是他错了。
　　思考了自己跟他说的每一句话，还是自己没错。
　　可是他不理我了嘛！
　　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没错还不理我，委屈死了。
　　夜风吹过，润玉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本就是四海的娇女，真正的掌上明珠。
　　我与她云泥之别，我在奢望什么？
　　骄傲放纵，嚣张跋扈。
　　这又如何？
　　只要没有什么大的错处被人抓到，她的家人们会护着她。
　　她，是有任性的本钱。
　　润玉回到璇玑宫，坐在了七政殿案桌后面。
　　自己，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润玉张开手，糕点残渣落在了桌上。
　　桌上顿时斑斑点点，润玉的手上还粘着一些。
　　她的好意，就像是糕点。给你，才是你的。
　　润玉的思绪不知道想到了哪里，看着手里的残渣发呆。
　　主人在家啊？
　　吃的饱饱的魇兽踢踏着腿回来了，跑到润玉旁边。今天我很乖，摸我。魇兽撒起了娇，可是他怎么不动？
　　不理就不理吧，我自己玩儿。
　　魇兽把自己盘了起来，窝在润玉脚下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