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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陈琼宴会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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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百年来,朝代走马观花的轮流替换,年纪大的,经历过几个朝代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不曾想,有的事情来得那么快。
三月,隋朝皇帝杨坚颁陈叔宝二十罪。
“……征责女子,擅造宫室,日增月益,止足无期,帷薄嫔嫱,有逾万数……欺天造罪,祭鬼求恩,歌舞衢路,酣醉宫阃。盛粉黛而执干戈,曳罗绮而呯警跸……自古昏乱,无或能比……君子潜逃,小人得志……”
景阳殿前围了一堆人,叽叽喳喳议论着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去,就连平时一起把酒当歌的宠臣顾总、孔范也无可奈何。我对张丽华笑了一下,她的眉头拧得很紧。
“出去,朕谁也不见。”只一开门就听到陈叔宝的呵吼,迎面砚台砸来,若不是我早就防备着,怕脑袋又要受伤一次,
“大哥,是我。”
我走上鸾殿,陈叔宝坐在龙椅上低着脑袋,看不见表情。他一下子拉住我的手:“阿琼,隋要打过来了。”
我也知道隋要打过来了,从听到《玉树□□花》开始,我便担心这一天的到来。听说隋朝有战船“五牙”、“黄龙”,甚是厉害。
我转了一个话题。“大哥,如果这次隋不打来,你能不能从此勤政爱民,视天下兴亡为己任。”
大哥立即答道:“若真如此,朕定告天,为天下百姓谋福。”
隋朝竟真的没了下文,长江彼岸安宁如常,我等待着陈叔宝的勤勉政治,可等来确是他下令修建大皇寺,内造七级浮图,之后的陈宫又是一片歌舞升平,再没人提起隋军之事。
一年以前我还觉的这个的君臣同欢、互相赠答、飞觞醉月甚是雅趣,可如今只剩下曼词艳语,耳边每回响起会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就觉得惊心。
又是几个月,隋军越是没有动静,我就越是担心,就像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猫最初并不吃老鼠,而是抓住后再将其放了,老鼠逃跑,猫再抓,再放再抓,终于在小小的老鼠体力不支的时候,一下子将其消灭。
我觉得自己或者说陈朝就是那只被猫控制着的老鼠,隋朝放出二十罪,让陈朝有心如我这般人惶恐,让陈朝百姓知道陈叔宝的滔天罪行,再又不闻不问,麻痹陈叔宝和满朝阿谀奉承之辈,有心之人惶恐而见陈朝无药可救纷纷逃离是非之地而奔走隋朝,陈朝百姓知君王昏庸而失其衷心,然后等到时机成熟再将陈一举歼灭。
暴风雨前的黑暗,越是宁静越是暗藏杀机。可其他的人害怕了可以逃,可是归顺,我是陈朝公主,被活生生的困在陈宫之中,又能逃到哪里。
穿越到这里一年多,原来我早已经把自己当了陈朝人,不再是一个历史的看客。
十五的中秋,金桂飘香,皓月当空,陈叔宝召文武百官共赏月吟诗。
舞池中歌女娉婷妖娆,身躯曼妙。
我穿着盛装走入,第一次慎重的跪下:“皇上,陈要亡了。”
这一字一字说得很吃力,但是从停下的歌舞和转头看向我的大臣可以看出,大家已经听到我的话,整个后花园在瞬间寂静,一阵风打碎湖中圆月。
我直视龙椅上的陈叔宝,他听到我的话,拿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酒杯停在空中,但瞬间又将酒送如口中,放下酒杯,转身和坐在龙椅旁新宠的美人调情。
我咬了咬牙,用更大的声音说:“皇上,隋朝厉兵秣马,如果你只爱美人华发、绿纱红赏,丝竹之乐、管弦之声,琥珀珊瑚全为自有,琼楼玉宇尽其享用,就这样不问朝政,昏庸无道,不知何为天下,不知百姓疾苦,那么,陈真的.要.亡.了!”
静得出奇,连大家呼吸的声音都没有了。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勇气,以前连在60个人面前发言都会觉得脸红,而如今却是满朝文武。只是希望这样,他们能够觉醒。
“你住口!”陈叔宝随手抓起美人刚盛满酒的酒杯,我站直了身子没有躲闪,酒水混着血从头上流下,流过眼角,流过唇边,啪嗒啪嗒的滴到地上。怎么有这么多水,这么多血,还是我流泪了,泪水也混在了血里?
如果这点血能唤气满朝文武,流了也是值得。
“阿琼,怎么这么快就喝醉了,快回去休息吧。”张丽华过来拉起我,用丝帕按住伤口。
我还有好多话要对皇上对文武百官说,说去年南梁投了隋,江陵不费一兵一卒就被隋所得;说北人江上摆设的破船都只是障眼法,其实早就从南方召集了一万的造船工匠,说远小人而亲君子,说得民心者放能得天下,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开口,只是愣愣的看着张丽华摇头。不知道如何开口,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杏儿见势跑了过来,张丽华把我交给杏儿,笑着迎到陈叔宝面前,嗲语道:“皇上,十七长公主醉酒说了糊话,不如让臣妾献丑跳上一曲,也顺便试试皇上新送的舞鞋。”
说完,一个宫女会意的端上一双舞鞋,每只舞鞋上砌着一颗鹅卵石大小的夜明珠,张丽华向来以舞出名,向来翩翩起舞之时,流光飞舞的情景一定十分漂亮。
陈叔宝看看舞鞋,又看看张丽华,搂着美人十分满意的笑了笑,奏乐再次响起,百官继续刚才的闲谈,那一厢的年轻男女动作轻佻……
杏儿扶着我离开,背后传来百名女子流莺歌喉:“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
又是一曲《玉树□□花》,果然是亡.国.之.音。
宫灯同往常一样熄灭,周围没有任何灯火,分外冷清,只结绮依旧阁热闹非凡,极然对比,把池花居划分如一个奇怪的空间。
我坐在院子里,渐败的荷叶随风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熟透的莲蓬掉入水中,“嘭”的一声又立刻归于宁静。
“留着枯荷听雨声”,林黛玉说自己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词,确独爱这一句,当年觉得极是韵味,与枯藤老树昏鸦有异曲同工的渲染力,于是命宫人不去理会颓败的水芙蓉,今日终觉得这只是自己自怨自艾的雅趣,看着徒增了烦恼。
我哭了,泪水不自觉的从脸颊滑落,我真心把自己当了陈朝子民,而他们自己却是如此不济。一切不过是我庸人自扰,如若一开始就把自己当了看客,便不会想现在这般心痛。
背后传来脚步声,转身看到一个托着酒杯的宫人。
仰头看天空,月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打在脸上,我的命运竟然是一盏毒酒。
见我把酒拿到唇边,宫人好心的提醒道:“公主,还有一个时辰。”
“不必!”
被赐酒的人可以有一个时辰和自己的亲人告别,或是用来收拾干净上路,可这酒正是我在这里唯一视为亲人的大哥所赐。
“公公,陈琼有劳您带一句给皇上。” 我看着酒杯,酒杯中倒影出暗黄的圆月,碧绿的玉盏射出诡异的光泽。“喝了这杯酒,我和大哥的兄妹情意也就断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留下,我扬起头,一股辛辣呛入喉中。都说穿越的人死后就能回去,或许到时我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冗长冗长的梦,梦里有美人张丽华,有淘气的小公主陈婤,有幸福出嫁的陈珞,还有从小到大一直渴望的宠我、疼我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