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别扭的生活》德西

21、第 21 章

　　这几天许杨一直睡不好，整夜的睡不着，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会儿要赶着去考试，一会儿又梦见父亲，最后林浅茶在树下大声喊她的名字。

　　半梦半醒间，她忽然听到一丝奇怪的动静，忽然她整个人都从床上弹起来，屏气凝神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有人绊倒了她随意放在客厅里的快递箱子。

　　这一刻她几乎要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她拿了手机赶紧到阳台上躲着，赶紧给物业打了电话，又报了警。

　　她庆幸自己一直都有锁房门的习惯，她庆幸手机一直就放在枕头下面，她庆幸自己还算冷静。

　　可是眼泪却不争气的不断落下，她后悔没有听林子玉的话把这里租出去，再找一个地方住。她后悔自己抱着侥幸心理，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大年纪还是一个人，要是这个时候身边有一个男人该有多好。

　　她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回家，或许就能多陪父亲一些时间。

　　她害怕。

　　她害怕此刻她便要死在这里了。

　　她害怕，来不及对杨不与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是她这个做姐姐的不好，从小到大就没有好好对待他过。

　　她忽然很想父亲，很想很想，很想见他一面。

　　她几乎要哭出声音，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电话里传来杨不与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他说，“姐，我给你买了芒果，已经上电梯了，你要不要出来接接我？”

　　随后许杨就在手机里听到了物业的声音。

　　到底过了多久，其实还不到十分钟，蹲在阳台的许杨腿麻的支撑不住身体，跌坐在地上，杨不与过来的时候就看着她穿着睡衣坐在地上，蓬头垢面。

　　他走过来轻轻抱住蹲在阳台上的她，“没事了。”

　　经过入室行窃事件后许杨就不敢再在自己家住了，杨不与知道她不愿意回家住，也不会去他那里住，所以把自己隔壁买了下来让许杨先住下来。

　　“等我把这个房子卖了，就把钱给你。”此刻正在杨不与家蹭饭的许杨低声说。

　　杨不与点点头，“嗯，亲兄弟明算账，我都记着。”

　　许杨瞪他一眼，小声嘀咕，“这里也太贵了吧！”

　　“慢慢还，我不是很急。”杨不与眯着眼笑起来，放下碗凑到她眼前，“给你个赚外快的机会要不要？”

　　“什么机会？”

　　“清明节，我要去外地一趟，需要一个助理，一天算你五百。”

　　“路费吃住呢？”

　　“我住哪里你住哪里，我吃什么你吃什么。”

　　“这么好，我有点怀疑。”许杨皱着眉，不相信的看着杨不与。

　　杨不与哎呀一声趴在桌子上侧身撑着脑袋很是无奈的娇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嘛。”

　　许杨嫌弃的瘪嘴，严肃道，“好好说话。”

　　他又贴着桌子滑到她手边，点点她指尖，“机会可是给你了，你要好好把握！”

　　许杨实在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永远都能对着她像一个要糖的小孩子，问题是她从来不会给他糖，他还一次一次的期盼。

　　“这个房子我是买不起，算租吧，我住了多久按市价算。”许杨挪开手，继续吃饭。

　　杨不与哦了声，在她旁边坐好。

　　“那个。”许杨有点欲言又止，她扭头看着杨不与，还是打算说清楚，“小时候的事情都过去了，我已经不介意了，你也不用多想，我这个人是很大方的。”

　　他低头苦笑，喃喃道，“嗯。”

　　“既往不咎，以后，和谐共处。”许杨说完伸手捏捏他的肩膀。

　　那是许杨第一次对他动手。

　　吵完那一架，她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还要从父亲的离开说起。

　　转眼大四，许杨的室友张萌萌抱着许杨哭诉道，“就这样成了没有人要的大四学姐，许杨，你说我们是不是虚度光阴了。“

　　“也不算啊，你身上的肉不就是证明吗？”

　　“许杨，你说你这样还交得到朋友吗？！”说完张萌萌就把泡面的汤喝掉了，许杨只能摇摇头。

　　许杨投的简历基本上是石沉大海，只能向那些小公司进攻了。终于在暑假前，毕业前许杨解决了自己的工作问题。

　　因为刚刚参加工作，所以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家里的电话她基本也是说几句便挂了。

　　好几次杨阿姨都叫她等一等似乎有话要说，最后只是叫她照顾好自己。

　　初入职场的许杨，基本上是跟着别人做事，绝不强自出头，就差把自己锁在保险柜里面了。

　　尽管许杨如此小心翼翼，奈何公司倒台，他们这些还来不及签订合同的员工，最好的结果就是拿到当月的工资。

　　许杨也没有跟家里说这些，和别人挤在隔断的出租屋里面独自上网投递简历，饿了就吃泡面。没有工作的这两个月，几乎都不怎么出门，靠着上一份工作的工资活着，再来家里每个月都会给她打500元，许杨不至于饿死。

　　在别人都相继安定下来以后，许杨看着那些朋友更新的动态，似乎每个人都在变的更好，杨不与也拿了奖学金，还特地从国外给她寄了一份礼物。可是躺在床上的许杨，没有回复杨不与的邮件，她一个字都敲不下去，要说什么呢？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一共还不到五十个字，打完最后一个字，许杨便哭起来。

　　晦涩的时光总会过去，许杨总算找到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不过可以交上房租了。

　　快要过年了，许杨才想起来要回家，她回去的那天，拖着自己的箱子，本来以为父亲和母亲会过来接她的，却是她到医院去见父亲的最后一面。

　　肝癌晚期。

　　许杨似乎听不清楚母亲在说些什么，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盒子把她罩起来，外界的声音她听不到，外面的人她也看不到。

　　又仿佛是她做的一个梦。

　　因为连悲伤都那么虚无缥缈。

　　病房里只剩下她和父亲。许父拉住她的手，有气无力道，“杨儿啊，生死由命，爸没什么难过也没什么遗憾的，爸就是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都这么大了，爸，你别担心我。”她说着不受控制的落下泪。

　　“爸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怕来不及，所以都写下来了。”许父摸摸许杨的头，又理了理她的衣领子，“都说了，衣服要整理好，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形象最重要了。”

　　许杨点点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死死盯着父亲乌青色的双手。

　　“就放在你的房间里。”许父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继续道，“不管我写的是什么，你都要记得，有很多爱你的人，你永远都是爸爸的骄傲，没有什么比你重要，不要觉得自己比谁差一点。”

　　“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许杨哭出声音，“你还说这些做什么，我不想听。”

　　“那，以后再说给你。”

　　仅仅一个星期，父亲便走了。

　　许杨看着父亲的床位，始终都不能相信这个事实。她坐在父亲的病房外面的长椅上，看着护士来来往往，有谁和她说了许多需要办理的手续还有身后事，可是她一个字都记不住。

　　她就坐在那里谁劝都不肯走，直到杨不与回来。

　　他从机场赶过来，便见到许杨一个人坐在那里，双眼无神，周围走动的人都与她无关系，而她一个人，似乎被世界遗弃，整个人仿佛透明了一般，如果他不抓住她，她就会消失不见。

　　他攥紧拳头，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声音很轻，“姐，我们回家吧。”

　　许杨缓缓抬头看着杨不与，终是大哭出来。

　　那天的事，现在的许杨其实记不清楚了，她是如何回去，又是如何参加了父亲的葬礼，在她的回忆中是几缕片段，而她都不愿意去回想。

　　父亲葬礼后，许杨过得虚虚实实，过了几个星期她才想起来父亲给她说的那封信，翻遍了衣柜，终于在她的日记本下面找到这份信。

　　杨儿：

　　见字如面。

　　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但是很清楚，我必须把这件事写下，亲自告诉你，你有知道的权利。

　　不管如何，不要让自己活得太辛苦了，为谁都不值得。不用管爸爸，不用管任何人，重要的是，自己要开心些。我能做的，有限，这也是我对不住你的地方。

　　……

　　许杨看完信后跑到厨房，看着这个她喊了二十几年妈妈的人说不出话。

　　杨阿姨心中似乎已然明了。

　　“你想问什么便问什么。”

　　“我爸说的都是真的？”

　　“是的。”

　　“杨不与也不是我的弟弟？”

　　“不是。”

　　“你与周叔叔结婚了是吗？”

　　“是的。”

　　“在父亲走前吗？”

　　“是的。”

　　“我知道了。”

　　杨阿姨犹豫的伸出手却不敢碰到许杨，“你不问问你妈妈吗？”

　　“抛弃我的人，不重要。”

　　许杨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问一个问题。

　　一个星期许杨几乎都没有怎么说话，她还是和平常一样吃饭睡觉就是不说话而已。

　　看见这样的许杨的杨不与一步也不敢离开她，安静的待在家里，陪在她身边。

　　终于，这天吃晚饭时，许杨放下了筷子喊了一声，“阿姨。”

　　杨阿姨有些反应不过来，低头应了。

　　“你与周叔叔的事，是父亲的遗愿，我没有什么意见，当然也轮不到我来提什么意见。”她说着看着杨阿姨，明明这么明显，为什么她以前就发现不了呢？

　　“我已经成年了，以后可以负担自己的生活。你也不用担心我。请你原谅现在的我，还做不到，做不到和你们继续生活在一起。我想你也不会勉强我的。你这些年对我有多好，我都记着，谢谢你。”

　　许杨微微笑起来，“等我再长大一点。或许那个时候我就懂了。对不起。”

　　“阿姨理解你。”杨阿姨说着走过来，抓住许杨的手，“我可以给你时间，不过不能让我找不到你，好吗？许杨，不要让你爸爸走的不安心，你应该长大了。”

　　许杨抽出自己的手，看着有些憔悴的杨阿姨，理顺她肩侧的长发，“多多保重。”

　　就在她回房间拿箱子时，杨不与忽然闯进来关上门，质问道，“你要去哪里？”

　　许杨握住行李箱的把手，平静的对他道，“大人的事你别管，回去好好上学。“

　　“你始终都把我当小孩子。“杨不与一把夺走她手里的箱子，似乎夺走还不够他用力的将箱子抛在一侧，箱子咔嚓一声，似乎要坏掉，不过最终箱子扛过来了，稳稳的顺着墙面滑落到地面上，安静的躺着。

　　他走到她跟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弯了弯嘴角，可能是想挤出一个笑容，可是也没有成功，他几乎是苦笑着说，”这就是大人的行为吗？姐，你不可以走。“

　　许杨对杨不与那一点点剩余的耐心全部用光，她的眼神冷下来，声音也没有丝毫温度，“我长不大又如何，与你没有关系。杨不与，放开我。“

　　他就像听不到一样，接着说“你看不到妈有多难过吗？你看不到我有多难过吗？不要离开我。“

　　许杨几乎是冷笑出声，“难过？这个家里，该难过的只有我。”

　　“你从来都只会考虑自己，你想过别人吗？！哪怕一点点。你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认为所有人都对不起你，许杨，是你把别人的真心不当回事，是你把我的心一次又一次踩在地上！“他的声音忽然变大，几乎是在责问她。

　　许杨好笑的看着眼前的人，很是不解的表情问，“杨不与，别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放开。“

　　“为什么你从来分不清哪些人才是真的对你好？“他的声音变得安静，同时还有一种阴森的寒意。他一只手钳住她，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就这样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变得幽深，许杨第一次感觉到这双眼睛会吃人。

　　她忽然恐慌起来，奋力挣脱他的控制，退后两步拖起地上的箱子，朝门口走。

　　就在她要拉开门的一瞬，门被啪的一声关上，他站在她身后，呼吸喷在她耳侧。

　　“这有什么意思，我要走还是会走的。“

　　她说完，他却轻声笑了。

　　“你是想我们全家人都来求着你吗？你是要证明你有多重要吗？！“

　　“你以为你有多聪明！你很了解我吗？！“许杨大吼一声转身撞开推开杨不与，由于使的力气太大，她自己撞向左边靠着墙的书柜，顿时哗啦声接着咯吱声，书柜上面的书噼里啪啦的掉下，与此同时她猛的被人拉到身下护住。书本都落在她身侧。

　　“你赢了。你赢了还不行吗？”

　　杨不与的声音不大不小从她上方传到她耳边。

　　有血滴在她的脸上，她这才注意到护住她头的那只手被书砸伤。

　　她转了眼神，不让自己去看杨不与手上的伤口，冷冷道：

　　“你是不是特别享受，每天活在别人的赞赏中，你是不是有时候心里都在想，怎么会有我这样一个姐姐？我每次做错一件事情的时候，你是不是都会觉得为什么我就是那么愚蠢。杨不与，你呢？你有多骄傲，活的像一个孔雀一样。你这样特别讨厌，我很讨厌这样的你！“

　　她说完杨不与忽然靠近，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唇便被他咬住，许杨忽然想到了林浅茶说过的一些话。

　　林浅茶有一次说过，“许杨，你真好，杨不与眼睛里都是你，根本看不到别人。”

　　她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人，抓起身边的书就朝他扔过去，书页划破他的脸颊，血滴渗出来，她踉踉跄跄的站起来。

　　自嘲般的冷笑了声，转身走到书柜前，看着上面没有落下的那些物品，淡淡的拿起，又落下。这上面的每一样好看新奇的玩意，都是杨不与送给她的。

　　等到书柜都空了，她才停下来。看着满地的碎片，打开门，拖起行李箱背对着杨不与说：

　　“你喜欢我吗？真可惜，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你的喜欢让我觉得恶心。”

　　她觉得她走的很潇洒，一点都不狼狈，一点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