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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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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失去关注的长子装作同样喜爱妹妹,妹妹喜欢什么他都会让她如愿以偿,苏家夫妻生意太忙,平时同样也宠爱女儿,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女儿已经变得刁蛮任性,文不成武不就,连国内普通的大学都考不上,只知道挥霍金钱。
夫妻两人看出了大儿子心眼多,既不是经商的料,又不是完全真心实意地宠爱妹妹,便商量着悄悄立下遗嘱,将绝大多数不动产、存款,以及集团股份都留给小女儿,希望他们死后,宝贝女儿依旧能活得像个公主。
集团公司呢,则交给打大儿子打理,开疆拓土给集团带来发展是别想了,只求他能守成,别败的太快。好在苏父年纪还不算太大,说不定能坚持到孙子辈出生,再培养出更好的继承人。
谁知道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毁了这一切。
去年的那场车祸中,苏家夫妻双双殒命,女儿苏清妍受伤入院,需要抢救。
苏家夫妻的尸体躺在医院的太平间内,需要亲属去认领,认领的时候根据相关规定,是需要验证认领人身份的,只有亲人的基因序列才能取出。若是没有亲属的,才能由执法部门使用特殊密令才能带走。
可就是这个私人医院才有的特殊设定,揭开了一个隐藏多年的秘密。
苏哲根本没法认领出苏氏夫妻的遗体,他去的时候只带了自己的秘书和太平间的管理人员,谁都知道他是苏家的大少,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就连他自己都不明实情,只当是医院设备故障或者是身份芯片出了异常。
这种事情并不是完全没有发生过,出生时就移植进身体的液态芯片,在极个别的情况下,有人会吸收掉它,从而导致身份信息在验证时出现问题,需要重新补办。
当时在场的人都没当回事,除了苏哲自己。
他心理隐隐不安,回去之后就秘密找到可靠的鉴定机构工作人员重新检测了DNA,并查看了液体身份芯片的状态,从而得知自己根本不是苏家的孩子。
命运就是如此可怕,从天堂到地狱只在一线之间。
苏清妍不知道他在面对父母双亡的情况下,心情到底是真心实意的悲伤,还是带着隐秘的欢喜。但她能猜想到,得知自己不是苏家亲生子这个秘密时,苏哲该有多么恐惧。
他思前想后,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寸步不离地守在苏清妍身边。
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最宠爱这个妹妹,在妹妹没有苏醒来之前,先不去认领遗体,推迟苏氏夫妇的葬礼时间并不会显得特别突兀。
等人一醒,他们就一起去认领遗体,自然而然地就能让苏清妍去验证身份。向来跟他很亲的傻妹妹根本不会怀疑什么,至于会不会受刺激出什么问题,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了。
如同所设想的一样,当时的苏清妍被巨大的打击差点击垮,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节,完全没发现自己被利用欺骗的事实。
等葬礼顺利结束后,苏哲还送了她一艘游艇,美名其曰让她可以去玩一玩,散散心,公司的事情交给大哥就好。
实际上,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哄着苏清妍,将她手里的股份骗过来。
可这一次,命运女神没有再次选择站在他这一边,他给鉴定机构打电话的时候被管家廉叔听见了,拼命想重新掩盖起来的秘密就这么轻易传到了苏清妍的耳朵里。
“在得知他不是我亲哥的时候,我心底还不愿意相信,并决定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苏清妍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低垂,不敢看牧潜渊,“我试探了他一次,想知道在他心里,金钱地位和这些年的亲情良知到底哪一个更重要。”
不等她说下去,牧潜渊已经明白了结果。
苏哲选择了金钱地位,和苏清妍争夺起家产,兄妹不和的传闻满天都是,两人的争斗就差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了。
为了彻底掩盖掉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销毁掉可能存在的证据和漏洞,苏哲一路追查到牧潜渊身上。
令他抓狂的是,牧潜渊已经阴差阳错地结识了苏清妍!
在极度的不安和恐惧中,苏哲头脑一发昏,选择爆出牧潜渊的各种黑料,让他立刻滚出娱乐圈,从此销声匿迹。
别看苏清妍本人是骄横了些,实际上三观还算正常,很不喜欢和人品差的人来往,这样一来,他们两人就再无主动接触的可能。
等牧潜渊变成一介贫民百姓,他想要再跟苏清妍产生交集难于登天,那么秘密就会永远变成秘密。
“你是想告诉我,我就是苏家被换掉的孩子?”牧潜渊觉得头疼,自己莫不是产生了幻觉?
苏清妍抬眼看他,点了点头:“是,我确定你就是我的亲生哥哥。若不是确定了这件事情,我也不会贸然来找你说出实情。”
一跃成为苏家的大少,牧潜渊心中没有欢喜,反而一片茫然。
他艰难地活了这么多年,努力凭借自己的能力挣扎生存,所吃的苦、受的罪在这一刻变得如此可笑。
牧潜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完美的笑容,一如他在镜头前的得体模样:“苏大小姐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豪门恩怨的剧本不适合我。今天的事情,你没说过,我没听过。”
说完,这句话,他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连自己形影不离的幽灵尾巴都忘记了。
突然吃了一个绝世大瓜的慕珏在旁边都听傻了,等他走出十米开外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追过去,只留下苏清妍一人愣在原地。
空气变得十分压抑,走在牧潜渊的身边,慕珏连大气都不敢喘,幸亏他现在是幽灵,不然都会被自己活活憋死。
眼下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中间有些细节他没反应过来,但有一件事他听的很明白:牧牧是苏家的孩子。
苏家大少的身份意味着什么,迟钝如他也很清楚。
苏家的资产换算下来是数以兆计的庞大财富,已经去世的夫妇二人也是豪门中难得的恩爱夫妻,这样的家庭背景,在父母的期待中出生的孩子该有多幸运。
本来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被心怀不轨的平民夫妻抱回家,从小在漠视与暴力中长大,后来又流落在外,挣扎在社会的最底层吃尽苦头。
命运原来与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慕珏拼命想要安慰他,张口却觉得言辞匮乏,只颤颤巍巍地喊他:“牧牧……”
牧潜渊没说话,脚步也不曾停下,他没有回到农家小院,而是在岔路口拐弯上了山。
事实上,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冷静,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汹涌而来,他只能尽量控制住自己别那么失态。
如果是买彩票中了几个亿,牧潜渊肯定是满心欢喜,高高兴兴地接受这一笔飞来横财。可眼下的情况,只让他觉得莫名愤怒和难受,甚至是接近崩溃。
这一切太荒唐了。
如此戏剧性的事情落在身上,他却只想逃避,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静一静。
慕珏见他根本不理自己,也不敢再打扰,安静地跟在后面寸步不离。他这样的状态实在是令人担忧,慕珏摸不准他想要做什么,能做的只有陪伴。
农家院所在的小山坡有一条道路蜿蜒而上,山坡中上段是没有开发的出来的山林,牧潜渊一路沉默着走上山坡顶,站在一块巨石上,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山坡下是一片金黄色的稻田,视野十分开阔,田连阡陌,鸡犬相闻,一片悠然自得。
牧潜渊在石头上比较平坦的地方坐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色,思绪却不知道飘去了何处。
小时候第一次挨打的原因已经忘记了,只记得皮带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以及那一声声充满厌恶与恶意的辱骂。
野种,畜生。
这是牧有德每次喝醉了酒打他时经常挂在嘴边的词语,等他长大了名字这两个词所代表的意思,他忍不住冲对他拳脚相加的父亲怒吼:“我是野种,是畜生,那你就是老畜生!”
逞一时口舌之快带来的后果就是更用力的打骂,他的母亲张桂芳就在旁边哭。女儿不在家丈夫便毫无顾忌,她畏畏缩缩,心里没底气不敢上前,等丈夫打几下稍稍消点气之后,她才敢过去劝他两句。
最开始牧有德打完他之后,等到第二天酒醒后会板着一张脸给他夹上两筷子菜,说是自己喝高了,控制不住发点酒疯,下次不会了。
然而这个下次始终在重复着,直到小小的孩童长得比父亲更高大,直到他不会站在原地任由打骂,直到离家出走的前一天,这样的情况没有丝毫改变。
可能唯一改变的是,在酒后家暴成为习惯后,牧有德连解释和表面的示好都懒得做了。
酒后无德的父亲,软弱无用的母亲,很少见面的大哥,尖刻冷漠的二姐,这就是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家。
家里若说要是对谁有一点感情,那就是母亲张桂芳,或许是每次被打时无甚大用的阻拦,或许是等父亲睡着后悄悄端来一碗冷冰冰的蛋炒饭,又或许只是看到他身上伤痕时掉落的眼泪。
为了这一点点母子之情,所以他当初答应了慕臣的条件,出卖了自由与尊严选择换取母亲治病的救命钱。
可想不到二十多年的人生被一朝推翻,牧潜渊脑子里乱成一团,面对着浩大天地,竟然一时间觉得无处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