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渊》一支林俏

5、危难

　　还是不忍她疼，孟心欢在小雪鼠的求情下挥挥衣袖就原地消失了，寒冷的风刮过，孟雪渊拢了拢衣襟，原来，她已经有了凡人的体温。
　　会疼，会愧疚，还会思念……
　　雪团子滚了过来，就在她脚边。孟雪渊这才突然发现小雪鼠的灵气有所长进，一想到自己的过失，她满是羞愧“小雪鼠，对不起。”
　　小雪鼠转了转它那圆滚滚的大眼睛，微微用力，就跳进了雪渊的怀里，用稚嫩的声音替她辩解“孟姐姐，鼠儿知道，你布的结界是最简单的，只是我灵气太低，破不了，鼠儿不生气。倒是你，身上这么多伤，阿娘也不给你治。”
　　雪渊叹气，原是她不尊叮嘱私自出渊，又怎敢让阿娘救治。
　　小雪鼠在冰渊数年，只知吃睡集灵气，大脑简单，只是此刻却硬生生问了她“雪渊姐姐喜欢那日的男子吗？”
　　最后一字入耳，孟雪渊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微久后，她才揉着雪鼠的皮毛，像是自问自答“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天空阴暗无光，只一片白茫茫。
　　风猛烈地刮了过来，吹响了大树干上的绿叶，沙沙作响，像是一首不知名的小调。她想起楚赫的萧声来，那玉箫在他薄唇下发出的声音悠扬动听，扣人心弦，引人沉醉。
　　远处天空泛起了鱼白，有鸡鸣声传来，楚赫半身倚坐在宫殿外的汉白玉栏杆上，眺望着，瞳孔没有焦距。
　　他来得极早，五更天就坐在玉柱上了。身后是一座高大辉煌的宫殿，镶金牌匾上刻着横越宫，是朝臣和王公贵族面见皇帝议事之地。
　　京城百姓都知道，横越王十分宠爱小儿子楚赫，年纪轻轻便被封为横王，一旦西域边疆上供奇珍异宝都会送进横王府，而横王的母亲更是尊贵的贤贵妃，温柔贤淑，体贴入微。世人都传，这横越大陆的陆主即将落入横王手中。
　　唯有楚赫知道，这些只不过是他那精通权谋，熟知布局的父王打的烟雾弹。没有任何功劳封他为王引来了朝臣的反对和厌恶；百姓都骂他玉盘珍馐堆积如山，过度奢华不顾民生；而他的母亲也是因为一些谣言说其不是皇家血脉而封号耻笑。
　　他那几个野心勃勃的皇兄皇弟也派人四处暗杀，甚至养了灭灵蛊，想让他魂飞魄散，只是阴差阳错种进了简玉檐身体里。
　　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楚赫一抬头，三千墨发便自然垂下，留得空中浅浅墨竹香。这统统落入了一双冷漠的冰蓝色眼眸中，楚呈半抬手吩咐，让身后跟着的护卫退下。
　　“横王来得挺早，不知道父王是否心疼你这番孝心。”楚呈又咦一声，夸张声势“你瞧我这记性，都忘了父王最心疼你了。臣弟该死，得罪了王兄，望王兄大人有大量，莫跟父王提嘴，臣弟在这里谢过了。哈哈哈哈哈……”
　　楚呈也不再多说，转身就进了宫殿。
　　楚赫自然听得出来他嘴里的得意和嘲讽，自生下起，他便知人间冷暖，世态炎凉。趋炎附势、落井下石之事每天都在上演，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充耳不闻。
　　瞧着天色不早，他用了些灵气将自己梳洗装扮好才跟着一众大臣进去。
　　下贡时已接近晌午，今日因为边境赤山猛兽獓銀噬人一事大臣们颇有言辞，纷纷进谏该派谁去收复猛兽。
　　獓銀是上古食人巨兽，脾性浮躁易怒、嗜血成性，视人命于草芥。
　　楚赫未过多讨论，他一向如此，上贡时在一旁不发一语。
　　回到王府已是未时，仆人丫头大都在小睡。管家见自家王爷风尘仆仆的样子连忙招呼着下人去做膳。
　　“不必了。”楚赫出言阻止，声音里带着疲惫。
　　管家识相地退下了。
　　他不怎么饿，休息会儿便打算回房修灵，拂衣走过长廊时路过了当初给孟雪渊的偏房。知道她喜静，特意选了离大街远些的院子，如今倒也多此一举了。
　　不过十几日相识，算不上熟悉。自己却对她如此上心，想来像是中了魔怔。他摇头取笑自己。
　　这几日简玉檐被简大将军接回了将军府，他这王府清静冷寂，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许是寂寞的很。好在将简玉檐完璧归将军，否则要提头去见了，想到这层就又想到了孟雪渊。
　　不过萍水相逢，一命之缘，她竟愿拿命渡灵气与他，还差些丧命，亏得大神医及时赶来，虽中了大神医一鞭，却也甘之如饴。
　　只是不知雪渊现在如何，是否会被大神医责罚。
　　思念之间，管家行色匆匆赶来，急急忙忙的样子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管家来不及顺气，便神色异态禀告道知：“雍王来了，说来传皇上口谕。”
　　楚赫脸色微变，喃喃自语“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刚迈进门槛就见着楚呈正刁难着一奉茶丫鬟，究其缘由竟是嫌弃西湖龙井过于苦涩，楚赫明白，无事不登三宝殿，这番大张旗鼓，定是不祥之事。
　　“早就闻言横王法力高强，灵气充沛。男子汉大丈夫，为家为国，大陆安定，匹夫有责。所以臣弟特意向父王举荐王兄去边境赤山收复獓銀，还百姓一片安宁。”楚呈坐姿随意，话语间都是悠得自满，斜着蓝眸想要从楚赫脸上看到一点除了冷静之外的情绪，可是他失败了，楚赫只是喝茶的手微微一怔，依旧不改其色，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让在座的人以为这件事与他无关。
　　楚呈恨得牙痒痒，楚赫平静得像湖面的声音响起“替我回禀父王，孩儿定不负众望，降服猛兽。”
　　“你不怕凭你的灵气只怕是那獓銀的下酒菜。”
　　“不怕。”正襟危坐的楚赫从容不迫地抿茶，眼底没有丝毫波动，墨黑的眸子里是他看不透的情绪。这幅倾城俊美的面容总是这样，不慌不忙、不急不躁，这也是他二十年来一如既往讨厌的原因。这么美好的东西，他就是想要亲手摧毁，像夜空里绚丽的烟火，美丽却是刹那。
　　人生总是要有缺陷不是吗？
　　反正口谕已经带到，楚呈也看不惯楚赫这幅清高的样子，自觉没趣便甩手离开了。
　　楚赫心中翻起了万般汹涌，此行恐怕有去无回。他灵气本就不高，没有灵器护体灵级也飞升不去，只能硬着头皮上。若他不去，便是抗旨不尊，恐还连累母亲，不如拿命一搏，才有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