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如许》斯过亿

14、南墙 姜渝有些局

　　姜渝有些局促地站在苏家门外，倒并非是因为从小地方来到大城市的自卑，而是她一下飞机还没怎么休息就直接赶到了这里，疲惫使脸上精致的妆容都有些黯淡了，即使是门卫似乎都比她干净整洁得多，这让她有些困窘尴尬。
　　苏家，这个长盛不衰的家族，不知看到她这样风尘仆仆的样子会不会觉得怠慢，姜渝有些后悔自己没好好休整一番再来。
　　穿着青衫的管家走到门口时，忍不住一愣。
　　无他尔，这个女孩子太美了。
　　姜渝有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顾盼生辉的凤眼，使得整个面容柔美中带着些凌厉。
　　拥有凤眼者，大多性格刚直。再看姜渝，尽管面容难掩疲惫却依然背脊挺直，穿着普通神色坦荡，毫无谄媚之意。
　　管家心下对姜渝的到来有了一定的猜测，一切思虑不过眨眼间，姜渝只见他简短地介绍了自己，充满歉意地表示让她久等了，礼貌地请她里面走。
　　苏家不如秀城雾山居所那样富丽堂皇，也不见苏宅的威严大气，只是比一般富贵人家大了一些，且空气中似有若无飘着些酸苦的气味。听说苏家继承人的身体已经大好，看来还是没能完全康复，姜渝只大概扫了一眼周围便只顾低头走路，管家将姜渝的反应看在眼里，将她引到了花房。
　　花房中温暖，花香弥漫。
　　姜渝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染会将谈话的地方放到这里。
　　“里面请。”
　　苏染听见人声抬起眼来，着实也是被姜渝惊艳了一下。所谓美人，三分长相，七分气质，这个人倒是真真占了十分的美，风尘仆仆反倒使她多了几分令人心疼的柔弱。
　　姜渝在苏染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轻轻咳了咳，没想到自己真的见到了苏家继承人，她本就是个不怎么会说话的人，感受到来自对面打量的目光更加紧张。
　　“我…”
　　“姜小姐？”
　　姜渝一顿，惊讶地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吊椅里窝着的女孩子，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巴掌大的小脸上眼里黑幽幽的。苏染微微一笑，便显得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外面很冷吧，姜小姐先喝口热茶缓缓。”
　　轻缓的声音神奇地纾解了姜渝的紧张，她看向杯中冒着热气的茶水，打量的目光已经收回，让她更加放松了一点。
　　“姜小姐是C城人？”
　　姜渝捧着热茶点了点头。
　　苏染见她一副局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样的美人就应该肆意自信，一笑倾倒众生，如今这模样实在是太浪费了。
　　“姜小姐不用紧张，说起来我比姜小姐还小几岁，叫你一声姜渝姐姐应该也是可以的？”
　　然后姜渝更不安了，苏染无奈地想难道自己看上去能有苏墨以那么高冷可怕？苏染难得有想亲近美人的念头也只能先放下了，单刀直入道：“我拜托子宁查的事情有结果了是吗？”
　　大概是温子宁这个名字让姜渝熟悉，听见苏染这么问终于放松了一些。
　　下午起了风，管家叫人把苏染晒出来的被子收回去，又吩咐厨房做了一些女孩子喜欢吃的甜点蛋糕备着，等做完了这些便在温室花房外候着。
　　温室中已经静了许久了。
　　苏染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角用力地抿着。
　　姜渝说完之后便再也没听苏染说一个字，她心下有些惴惴不安。大户人家的龃龉颇多，不过是不为外人所知，苏家小姐找人查的这件事原是她叔公所知，只是叔公年事已高，再加上她的一些私心，便替了叔公来。瞧苏家小姐这样子，怕不是牵扯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姜渝两手紧紧握在一起，心想这法治社会总不至于杀人灭口吧。
　　就在姜渝越想越不安的时候，苏染说话了。
　　“管家。”
　　管家应声出现在门口。
　　“去拿些吃的来。”
　　等精致的甜点放在桌子上，苏染端着药碗，滚烫的碗身刺激着冰凉的指尖，她像是看穿了姜渝在想什么，勾了勾嘴角。
　　“吃点东西吧，还没被我灭口别先是饿倒了。”
　　姜渝：“呃…”
　　“我最是讨厌欠人情了，姜小姐大老远的跑过来，总要让我这东道主招待一二尽尽地主之谊”苏染端着药放在嘴边，盯着冒气的热气轻声道。
　　热气将她苍白的脸染的泛了些红，她把嘴唇靠在碗边，吹着气，汤药就被吹出泡泡来。姜渝见她有些孩子气的模样，这时才意识到这个这个气质卓然的姑娘真的只是个比她还小几岁的女孩子，于是她突然就放开了，挑了一块看上去就很好吃的蛋糕。
　　“所以姜渝姐姐想要什么呢？”
　　不动声色让姜渝放下戒备的苏染一口气喝完了药，趴在自己的膝头看着姜渝小口小口地吃蛋糕
　　听见苏染的话，姜渝看着吃了一半的蛋糕突然顿住，她放下精致的小勺子，膝头微并，脸上再看不出之前窘迫的模样，语气诚恳。
　　“冒昧，想请苏小姐帮我找一个人。”
　　“哦？”苏染饶有兴味地挑挑眉问：“是谁？”
　　姜渝的笑里带了苦涩，只觉得刚才尝过蛋糕的舌尖泛酸。
　　“是我男朋友。”
　　她的神色带着点怀念，略带疲惫的语气低缓柔和。
　　“我家还算有点小钱，妈妈信佛，常说要行善积德。我还小的时候，她常常带我去孤儿院给那里的孩子送点东西，我就是这样认识的他。他是孤儿，大学毕业没钱没车，和我爸说要娶我被我爸打出门去。后来他和我说让我等他赚了钱回来，结果这一去，就再没了消息…”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姜渝看着苏染，眼里是笃定的神色，“他还活着，我托在警察局的朋友查过，我知道他来了A市，可是我人生地不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找他。”
　　苏染听了这话心里一动，拇指轻轻磨蹭食指，神色淡漠下来，斟酌道：“姜渝姐姐知道A市最不缺什么吗？”
　　姜渝不知苏染会有这么一问，迟疑地看向她。
　　“诱惑。”
　　“金钱、权力、地位，你想要的所有，这里都能提供。这里的富家子弟数不甚数，富家小姐随便出个门就能遇见几个。我想能入你眼的男人应该差不到哪里去，若是他家世干净，长相好，有能力，有野心，出人头地最快的方法是什么，姜渝姐姐不会没想过吧？”
　　姜渝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苏染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锤在了她胸口，让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她想过的。
　　若只是想出人头地何必断了和她的所有联系，若不是骗她怎么忍心让她忍受恋人了无音讯的折磨。只是她想起年少时青涩的表白，令人悸动的一次次牵手拥吻，终究是不愿意去想记忆中那个温暖而干净的少年成了一个抛弃她辜负她一片真心的负心人。
　　到底是当局者迷，竟是被局外人轻轻松松就看穿了，戳破了自己营造的虚假美好。
　　“我知道…”
　　姜渝用力地咬着嘴唇，锥心的痛意让她漂亮的眸子里染上水光，挣扎，痛苦，不舍渐渐从眼中褪去，最后剩下令苏染不解的固执和坚定。
　　“但是终究是要我亲眼看见才能死了心。”
　　这么久的等候寻找，早就让怀疑和疲惫侵染上心头，如不是她还怀着的那一点点希望，她也不会来这里了。是折磨还是解脱，都该有个结果。
　　苏染叹喟一声，有种感情叫不撞南墙不回头，竟是让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子碰上了。
　　“若是真的？”
　　姜渝拈去滚烫的泪，眼里带着些决绝。
　　你若无情我便休，三年的空耗还不够么？
　　苏染在心里叫一声好，扬声道：“管家，带姜渝姐姐去休息。”
　　苏染走出温室，回头轻声对姜渝道：“你好好睡一觉，不久就会有想知道的消息了，那时候，我希望你能记得，没有什么能比自己更重要。”
　　眼泪终于从姜渝眼里掉下来，姜渝起身对苏染的背影鞠了一躬，谢她礼貌对待，谢她贴心安排，更谢她坦荡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