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如许》斯过亿

10、问心 昏暗的屋子

　　昏暗的屋子里就开着一盏落地灯，苏墨以站在离床有些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苏染甚至看不到他的脸。
　　苏墨以的声音有些干涩，却仍然是好听的音色，苏染没有回答他的话。
　　“那些事情，你应该早就有所察觉甚至防备，为什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苏染沉默了一会儿，却突然笑了。
　　“就知道瞒不过你呀…”她轻声道，话语中不无可惜。
　　“你到底想做什么？自己的身体也可以不顾，自己的父亲也可以不顾，还有什么是你真正在意的？”
　　苏墨以从未用这样质问的语气对她说过话，“你把白家算计在里面，甚至把父亲和我也算计其中？非如此不可？”
　　苏染面无表情地淡声回答：“苏铎贪婪，妄想夺权，威胁嫡系，我不过是动了他几个人，他就狗急了跳墙妄想对我下手，我不过将计就计，何来算计不算计。白家小姐我看不顺眼，又恰好碰上了这个时间也是不得已。”
　　苏染勾起嘴角看向苏墨以：“怎么，你心疼了？白家小姐长的是挺好看的，性格好像也还不错，你要真的舍不得…”
　　“苏染，我想听真话。”
　　苏染脸上的笑消失了，眉间染上了一丝不耐烦。
　　“不除了苏铎我怎么能好好的继承苏家？我等不及了。我学过一点药理，当然知道怎么样可以不伤身体的情况下还能做一场逼真的戏，父亲不过是看在情分上才没有对苏铎下手，除了苏铎不过是苏家受点打击，这点打击对苏家来说算什么？白家是苏家世交，可不是父亲的世交。既然我注定要继承苏家，早点清理掉隐患有什么不对？”
　　“你既然注定要继承苏家为什么还要急着做这些？依着父亲对你的疼爱，难道他不会把一个干干净净的苏家交到你手上吗？况且你只是学过一点药理，又怎么敢确保平安无事？若是真出了事…若是…你让父亲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苏染不说话了，苏墨以心知这样的质问会让她心怀歉疚，终究不忍，不舍，他咽下喉中苦涩，低声道：“你以为这些能瞒过父亲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管家的声音。
　　“小姐，先生请您去一趟书房。”
　　苏染下床披了件外套，走过苏墨以身边。
　　“苏墨以，你离开苏家吧。”
　　“不会的。”像是一声叹息，苏墨以似乎有些疲惫了。
　　苏染停下脚步，冷声道：“你不离开，总有一天，我会因为你的存在像除掉苏铎那样除掉你。”
　　苏墨以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对这威胁浑然不在意，倏地转过身先苏染一步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管家看见出来的是苏墨以一愣，等了半响却还是没等到苏染出来，推开门，竟发现苏染站在门后低着头，管家的问候声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苏染猛地呕出一口血来，鲜红粘稠。
　　…
　　在家里歇了好几日，除了管家外没人知道苏染呕血的事，她恢复得不错，也不见被其他人怀疑，管家只从尤老那里带回来了一句“切勿大喜大悲”，苏染听罢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期间不知推了多少苏家人的探望，管家说温子宁来，苏染才点了头，在客厅等他。
　　温子宁的眼睛里总是透着令人舒适的干净明朗，如他这个人一般温暖。
　　“我听说你病了就来看看你,你怎么样？不是说先前的痼疾已经除去了？”
　　温子宁关切的眼神让苏染心里一动，浅浅地露出一个笑来。
　　“不过是天气转凉感冒了而已，别人大惊小怪，你看我这样子像生了大病吗？”
　　她脸色较先前好了许多，脸蛋甚至透着淡淡的粉，苏染歪着头笑着看着温子宁，一副任他打量的样子。
　　温子宁转过头，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把眼里的怀疑藏住了，“没事儿就好…”
　　苏染没看出温子宁的窘迫，仍像好友聊天似的问道：“子宁？你以后想要做什么？”
　　温子宁一愣，神色中带着点无奈，摊摊手道：“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姐姐早早嫁了人不管事，我爸的公司又不能交给外人，那我以后就只能子承父业咯…”
　　苏染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又问道：“如果你不用继承你父亲的公司呢？”
　　温子宁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才道：“那大概就是去看看世界了吧。”
　　苏染看着面带向往的温子宁有些好笑，堂堂公子哥儿的愿望竟然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转念一想，这世间活着的哪个不是普通人呢。
　　“管家。”
　　苏染唤来管家，接过他手上的小盒子递给温子宁。
　　温子宁好奇地打开，里面竟是一枚小小的胸针，是苏家族徽的模样。
　　“你父亲的公司，尽管来我苏家挑人，哪个不能替你看个十几二十年？”
　　苏染将掌管一家不小的公司轻飘飘地说成像看家一样简单，温子宁语塞，奈何转念一想，事实如此竟无法反驳。
　　“这是苏家族徽，你若不嫌丑，出去玩儿就带在身边，只要到了苏家名下产业，自然有人接待你，你只管放心的玩儿就是。”
　　温子宁瞪大了眼睛看着黑丝绒盒子里的小小徽章，心里着实一惊，他有些疑惑地望向苏染。
　　“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苏染淡淡道：“我朋友不多，难得认识你一个，送份礼物怎么了？”
　　温子宁咂舌，“那你这送朋友的礼物也忒大方了些。”
　　苏染满脸不以为意地快速接上，“我送得起呀！”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出来，温子宁望着难得开怀的苏染心里暖意腾腾，一时放松，有句话不经意就从嘴边溜了出来。
　　“你这样，以后你的男朋友得拿什么才能讨你欢心？”
　　苏染眼里的笑意突然凝住，拇指在食指上轻轻磨蹭，“那得看他送得起什么了。”
　　温子宁看了苏染一眼，缄默了，盒子的棱角磕着掌心带来些微痛感，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着出声：“你是不是知道那事儿有消息了专门拿这来当谢礼呢？”
　　温子宁的眼中澄澈一片，让苏染说不出什么谎话，还好她也没打算骗他。
　　“我真拿你当朋友，与我找你帮忙有什么关系？”她轻声而又诚恳。
　　温子宁便愿意信了。
　　他微微弯下腰，压低了声音道：“你让我找的，有消息了，等找到了我立马让他过来。”
　　意料之外的，苏染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没有开心也无其他神色，温子宁却觉着苏染眼中的什么一层一层的沉下去了。
　　她嘴角挂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是嘛…”
　　十月过去一半的时候，通往苏宅的路上，两旁树叶全染了橙黄的颜色。
　　连天的雨后，终于放晴了。一个年轻的女人牵着小女孩从车上下来，望着苏宅门前两座大石狮子半响无言。
　　“小妈？我们来干什么呀？”被牵在手中的女孩儿不过五六岁的年龄，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还不明白身旁女人眼中的恐惧和犹豫代表着什么。
　　女人微微弯下腰，摸了摸小女孩柔软的头发，看着小孩脸上的天真与懵懂，半响说不出话来
　　女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便见宅子里管家模样的人走来。
　　“许夫人，里面请。”
　　管事口中的许夫人周盈对于进去这件事似乎有些抗拒，犹豫几许，想到自己依靠的丈夫和手中牵着的继女，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跟着管事走进了苏宅。
　　“阿欢记住，在里面千万不能乱说话，更不能随意走动，乖乖地跟着小妈，知道了吗？”
　　小小年纪的女孩儿记得小妈的叮嘱，听话地跟着周盈不说，也不乱看。这个宅子太大太安静了，阿欢有些害怕，抓紧了牵着小妈的手，藏在身边人的衣服后面悄悄打量着四周。
　　阳光洒进院子里，院子中的鲤鱼池里波光粼粼。几人穿梭在长长的廊子里，过了一个拱门才真正走进苏宅内院。
　　外院给人惬意的舒适感，一花一木皆成趣，年轻的许夫人曾经跟着丈夫到过几个名贵的院子中喝过茶，却也被苏宅的景致惊了一惊。
　　踏过拱门便是另一番景象，外院的小巧精致变得浑厚、质朴、疏朗，透着古时世家大族的钟鸣鼎食之风。
　　“许夫人，请在厢房稍候。”
　　管事带着疏离礼貌的微笑招待两人坐下。
　　周盈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糕点，竟还有孩子喜欢吃的糖果果冻，心里又对苏宅多了几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