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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弥撒 ...

  •   是夜,躺在床上,玖兰枢无论如何也无法安然步入梦乡,辗转反则。
      索性离开窄小、简陋的卧室,穿过来时的走廊,来到祈祷室。
      月光穿过破旧的彩绘玻璃为祈祷室的地面扑上一层彩色的霜,耶稣受难像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罪,
      双手交握,祈祷:
      “主,你让我失败,
      你让我经受磨难,
      你让我经历背叛。”

      玖兰枢不是教徒,更不懂圣经和祈祷,只是经历了太多的变化,经历了太多的挫折,在一个难以入寐的夜里,希望可以倾诉。
      任何陌生的人类都不是良好的倾听者,玖兰枢不需要任何安慰,不需要任何形式的同情,比起人类,高高在上的神明才是最适合的倾听者。
      尽管玖兰枢不是教徒更加不信奉神明。

      “高高在上的主,
      我无比憎恨一个人,他胁迫我的母亲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嫁给他,并且因为难产而死,我和唯一的妹妹优姬因此成为孤儿;我无比憎恨一个人,他杀死了我的父亲,从出生开始,我和优姬没有父亲;我无比憎恨那个人,他用血缘这个名词束缚我和优姬,条条框框的牢笼,无法呼吸,没有自由;我无比憎恨与我有血缘关系的那个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背后给我一刀,最愚蠢的我相信了血缘的力量,忘记这样一个男人绝对不能付出信任。”

      玖兰枢没有幸福。很久以前,在玖兰枢和妹妹优姬还没有出生之前,玖兰枢和优姬的父亲玖兰李士和他们从未见过面的母亲是一对有一点点血缘关系、相互之间没有任何好感的表兄妹,当时偌大的家族企业仅仅只剩下了这两表兄妹唯二的继承人,或者将企业分出一部分过继给妹妹,或者玖兰李士娶了自己的表妹,然后独霸整个家族企业。
      玖兰枢和优姬从未见过面的母亲据说是一个温柔婉约但内心坚定的女人,结婚之前曾经有过一个相爱的人,无可奈何嫁给了玖兰李士,一直忧郁不快乐,最后死于生产时的血崩,作为母亲她活在玖兰枢和玖兰优姬的幻想中,从没有真实存在过;据说玖兰李士无论是在婚前还是婚后,四处风流,四处播种,女人数不胜数,小孩上下二十个手指、脚趾加起来数不过来。
      只是在家族企业中,唯一的继承人只能是血统纯正的玖兰枢,或者当有一天玖兰枢死亡的时候轮到玖兰枢的妹妹玖兰优姬。

      “天上的父,
      我反省我的冲动,
      我自以为是去对抗整个家族,自以为是的去冲破禁锢我和优姬自身的牢笼,自以为是自己不会失败,自以为是的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

      一直以来,玖兰枢和玖兰优姬并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玖兰李士这个父亲,同样玖兰李士这个父亲也没有对玖兰枢和玖兰优姬做过任何普通父亲所应该做到的一切。
      得知,家族安排自己娶优姬,脆弱的理智神经快要疯掉了,我们是亲兄妹,亲兄妹!
      血统的纯粹?!母亲嫁给自己不爱的玖兰李士还不够,我就一定要娶我的亲生妹妹吗?
      反抗,逃离,然后……失败。
      在最接近成功的霎那,玖兰李士出现了,带着宗族长老院的人,他们说‘玖兰枢,你不是要离开吗?可以,留下优姬,然后一个人永远的离开这里,我们不再需要你,优姬可以为血统更加纯粹的玖兰李士生下孩子。’
      像条失败的丧家犬一样,逃了,然后被救。
      失败,颓废,只能像个女人一样向上帝祈祷。

      这个地方是静寂的,没有人类活动的声响,高高在上的主,你从来不爱世人。

      穿透巨大的、破旧的彩色玻璃,朦胧的彩色月光,如此的寂寞,哀伤。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寂静的午夜,最为细小的声音也会被无限放大。
      “你在这里?”是锥生零,借着他手中的烛火,清楚的看到是他,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起身,玖兰枢骄傲而固执的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你的身体还很疲惫,你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多休息。”放下手中的蜡烛,锥生零道。
      不是自以为是的虚假温柔,锥生零硬邦邦的指责玖兰枢需要多加休息的事实。
      “想的事情太多了,睡不着,在这里或者能平静下来。锥生君呢?”玖兰枢道。
      “想来这里,烦恼的时候在神的地方,可以得到安心。”
      ……,
      有些秘密是只属于自己的伤口,不能说,不能问,不能知道。
      玖兰枢不问锥生零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锥生零也不会问玖兰枢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为什么会无家可归。
      “给你。”
      锥生零递给玖兰枢一杯热开水。
      “为什么?给失眠的人不应该是一杯儿热牛奶吗?”玖兰枢打趣道。
      “只有这个,白莉莉在睡觉,这个时候不能给你挤牛奶。”略微的扭过脸庞,锥生零还是口气硬硬的道。
      很久以后,玖兰枢才明白,其实这个时候的锥生零是在害羞。
      “白莉莉?”
      “教堂里养的一头奶牛,黑主神父为了给孩子们添加营养特地买来的,也是这里的一份子。它的岁数有些大,晚上最好不要打搅它。”说话时,锥生零低垂的眼睛略带细小的温柔,如果对面的人足够了解他。
      (对不起了,白莉莉让你从马变成牛,双手合十。不过牛马、牛马,放在一块念的啦,是牛是马也没关系吧??)
      “谢谢。”玖兰枢道。
      接过水杯,热的,很暖和。

      长椅上,锥生零双手交握,默默祈祷,月光透过彩色的窗绘笼罩一层朦胧的光晕,好像祈祷中的天使,染上月光色的银发,枢禁不住的想,‘如果没有那次意外,眼前的他是个善良美丽的人,不是指浮于表层皮相,而是一种气质,一种存在在他身上所特有的东西,美的干净。’
      完成祈祷,锥生零默默在身上画十字‘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阿门!’
      “如果,没有其他地方可去,明天可以早起吗?”零道。
      “帮忙?”
      “不,明天有弥撒,黑主神父很希望你参加。”
      弥撒?这次甚至是玖兰枢第一次进入教堂,只是,莫名的
      “好。”应了下来。
      也许,在这样一个夜晚,自己变得有些奇怪?
      起身,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七点在这里再见?”
      “七点?那很早阿。”
      “是啊,而且活很多,很累。”
      不坦率的家伙,说出你也早点休息这句话很难吗?

      这样一个夜晚,月光落在教堂的彩绘玻璃下,魅惑的厉害,玖兰枢第一次真正的认识了一个名叫锥生零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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