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浔玉先生 ...
-
“谁？”
身后人闻言笑了：“自是来救你的人。”话音一落，男子脖子一凉，整个人倚着假山倒了下去。
侍卫们即将绕到假山后，突见一宫装女子尖叫着从假山后跑出来，身上沾了些许贡果颜色。她气喘嘘嘘，可见跑了好一段路，看起来非常柔弱，几乎快倒在侍卫身上。
“怎么了？”
“侍卫大哥，奴婢本是奉命给主子们送水果的，谁料想有刺客刚从这里经过，差点没杀了奴婢！”女子说着说着都快流下泪来，真是受了不小惊吓。
“那刺客现在去哪里了？”侍卫现在也顾不上怜香惜玉了，抓住刺客才是大功一件。
女子这才抬起头，指着东边说：“应该是先夫人的寝宫那边。”
侍卫们立刻整装前往了王妃寝宫，甚至没人再回头看一看这可怜的小女子一眼。
可怜的小女子发抖半晌，等周边无人了，立刻收敛了面上的所有表情，迎风直立，哪里还有先前那弱不禁风受尽惊吓的样子？她悠然地踱回男子身边，只见男子即使晕倒也皱着眉头，但已不复之前殿上激战的严肃表情。她想了想，还是取下了男子的面罩。这一取，她不由得怔住了。
这男子是极好看的，若刀裁出的眉鬓，似笔画出的眼鼻，天堂饱满，只是嘴唇略薄。他乌发紧紧包裹在头巾中，五官真是美极，宛若天人。再看他年纪，大约二十左右，正是为人的大好时光。女子却难言内心一股奇怪的感觉，伸手触了触他的脸，半晌嘴唇微勾道：“竟是真脸。”
……
是夜，燕王议事殿。
“一群废物！眼皮子低下都抓不住人！留你们何用！”燕王暴怒，手中茶盏狠狠砸向地面，发出巨大碎裂声。
侍卫总管王武鑫低眉跪下，颤颤巍巍道：“大王息怒，那刺客武艺极高，当下中了寒大人的毒，肯定逃不了，我们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素来礼贤下士的燕王，此刻在侍卫总管眼里看来却有些狰狞，“孤就给你三天时间，你得给孤一个交代啊，王爱卿。今日刺客你没抓住，假扮宫女的人你也没抓住，孤很是怀疑你的能力啊。”燕王话面上在叹息，眼里寒光却在闪烁。王武鑫根本不敢抬头细看，只得低声应道：“回大王，被顶替的宫女已招认其刺客行径，若是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大王福荫在上，刺客必定伏诛剑下！”燕王脸一沉：“孤要活的！”侍卫总管点头称是。
“退下吧。”燕王此令一出，王武鑫立刻松了口气，迅速地退出殿外。不知不觉间，背后冷汗已沾湿了衣襟。他不由得脚下生风迅速离开，内心仍留有对燕王盛怒的深深恐惧。
“承监。”
“是，大王。”承监立刻迎上，眉眼里都是谄媚。
“请浔玉先生。”燕王顿了顿，显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又言：“你亲自去。”
承监愣了一下，随即应下，退出了殿门。
承监心里不免有些疑惑，这浔玉先生是来自齐国的鉴玉师，周游至燕国，向燕王献上了美玉。燕王本是大喜，却不知这浔玉跟燕王说了什么惹得燕王大怒，将其驱逐至宫外，只是赐予其一座小别院，以显示王恩。原本今日春祭就要请这位浔玉先生，他却偶感风寒没有亲临。承建原本还觉得这人不识时务，现在看来，也是有幸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现下大王也不知怎的，在这个节骨眼要求见浔玉，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承监是聪明人，大王的旨意不应多问，乖乖做事才是上策。何况今日已是很晚，他还得快点回宫，素娘还在等他呢。一想到素娘，他逐渐展颜，在燕王面前的谄媚之色全然不见，心中一片温暖。素娘已是宫中女官，眼光极高，愿意跟他作一对，他实在很欢喜。
出宫途上看见百姓零星灯火，他心中感慨渐渐深起来。犹记得曾经的宫外生活，当年他也只是个单纯无忧，普普通通的外臣之子罢了，谁想家道中落，不得不进宫侍奉大王。眨眼间人在宫墙里，已经轻易不能出去。想到此他却开始嘲讽起自己，如今生活无忧，还有何可感叹的？不过是人生无常罢了。
承监不愿再想，一路沉默行至浔玉别院前，见那大门口挂了两个油灯笼，隐约听到院内传来的阵阵琴声。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置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琴声悠扬，淡淡愁思氤氲其中，把承监听得入迷了。这声音就像是古暮晨钟，沉稳幽然，温润如玉。
“客人既然来了，就请自行进来吧。家仆外出，院子里就我一人，请原谅待客不周。”
听闻此言，承监自行推门而入，入眼的是院子里种满的翠竹，影影绰绰。一白影从竹中缓缓行来，举手投足皆是儒雅气质。若不是此人穿着平民穿的麻衣，承监都觉得他必定是名门贵胄之后，一呼一吸都让人敬服。此人面目却是平平，承监心里直叹可惜。虽面目平平，但这周身的儒雅气质正是燕王最喜欢的。他忽然明白了为何此人言语触犯了性格逐渐乖戾的燕王，却还能安然居于宫外别院的原因。
承监正色道：“浔玉先生，大王有请。”
浔玉含笑点头：“这就走吧。”
承监请浔玉上了马车，车夫轻轻一鞭，马车即向前驶去。去时平静如斯，再也不见来时的千家灯火。
……
燕王议事殿。
经过一整日的惊吓劳累，燕王等到浔玉时已显露出疲态。浔玉恭敬行礼：“参见大王。”燕王挥手，示意浔玉起身。
燕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风度翩翩，气度儒雅，难道真是与玉浸润的结果？他年轻的时候也有这份气度，只是现在人垂垂老矣，在位数年，身边没有知心人，还与自己唯一的儿子疏远，当真是孤家寡人一个。
“浔玉先生。”燕王迈下台阶，向他行了一个浅礼。
浔玉连忙回礼：“大王这是何意？”
“先前先生曾预言近日孤会有血光之灾，今日悉数应验，孤先向先生赔不敬之礼。”
浔玉淡笑：“万物总是有其规律，在下只是略通望气，恰好窥得一些天机罢了。今日大王得以平安归来，想必是上天所佑。天佑德者，燕国定会有大荣。”
“先生，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燕王打断浔玉的话，直直盯着对方的眼睛，浔玉却不骄不躁，接言道：“不知大王此次找浔玉来，所为何事？”
燕王坐回位上，居高看着浔玉。“先生。你先前跟孤提过，想做一笔生意。”
“是，大王。”
“是何生意？”
“浔玉为大王献上的紫玉，不知大王是否满意？”
“玉的确是好玉，有何要求，你直说便是。”燕王显然不想再兜圈子。
“回禀大王，紫玉养气，世人皆知求得一玉十分困难。在下献上紫玉，的确是有私心。”浔玉向燕王行了一个大礼，神情严肃。
燕王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哦？”
“浔玉生平所愿，乃收集天下至玉，此生若有未能收藏的极品玉，必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浔玉抬头直视燕王的脸，“除了绝世紫玉外，在下愿以燕国在齐国的买卖自由为交换，希望您能将宫内一块凿于磁石山的佩玉赐给在下。”
燕王的笑容凝固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燕国地处最北，物产自然不如相邻的齐国丰富，虽然近些年来燕王治国有方，但毕竟不如国力强盛的齐国，因而燕国民众时常会向齐人买物产。只是燕齐两国关系并不是很好，齐国不愿与燕人有买卖往来，故而生意做得名不正言不顺，燕国只能与赵国做生意。如果真能在齐国自由买卖，自然是好事，只是……
“区区一个生意人，敢与孤说这国家大事？澹台氏族还能代表你们国君的意愿不成？”
浔玉淡淡一笑：“果然逃不过您的慧眼，看来大王已经知道浔玉来自何处了。”
燕王带着审视的眼光看着浔玉：“表面是自由买卖，实际上呢？”
“回大王，澹台氏为齐国国君做事，自然也不会随意向您许诺。浔玉在此说的话，自然也是齐国国君的意思。”
“齐王想与孤合作，就这么一点诚意？派你一个无名小卒到我大殿上来胡言乱语？”
浔玉面色不变：“在下虽只是澹台家的无名之辈，但也是个精明的商人。齐王对您抱有极大的诚意，您如果同意，齐王也愿意将独女送到燕国和亲。”
和亲？燕王不由得抬起了下巴，睨着浔玉：“齐王的确是很有诚意。”
“回大王，齐王此次誓要与您结盟，就是为图边境安宁，国家安泰。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结盟好处虽丰厚，但燕王面上不为所动：“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一是将磁石佩玉交于我们，作为盟约的信物。二是希望您能将边境三城割与齐国。”
“放肆！黄口小儿竟觊觎我燕国之地！”燕王怒得青筋暴起，随手拿起桌上砚台砸在地上，砚台砸得哐当作响，顿时摔成了碎片。浔玉竟不为所动，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大王息怒。您大可好好考量，与齐国结盟，第一便能使燕齐边境安宁。公主到时候嫁过来，如果北边匈奴和西边赵国有何异动，齐王自然舍不得自己的独女受苦，也是会出兵助您的。第二，燕国地广人稀，您割与三城，对于偌大的燕国来说无关痛痒。”浔玉此时压低了声音，“最重要的是，您非常需要一个盟友。”
眼见燕王脸色由红转白，浔玉又行一礼：“大王今日十分辛累，结盟之事还可再议，您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说得甚是贴切，燕王顺了一口气，道：“孤今日身体不适，先生所说之事孤会考虑的。还请先生在宫中住下，方便共议大事。”
浔玉再行一礼：“大王，浔玉有一事相求。”
“讲。”
“浔玉有一家仆，已习惯了他的服侍。还望大王恩准家仆入宫伴我。”
“此乃小事，先生自便吧。”
浔玉嘴角勾勒起一丝笑容，如他这个人一般淡雅。“多谢大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浔玉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