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地方》沈未清

8、有你的地方8

　　有你的地方8

　　两个人大概走了快半个小时，才到镇上的集市也叫林镇菜市场。
　　在林皆的记忆里，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菜市场了。准确地说，从记事起，他就没来过这种地方。
　　本就不下厨的他，就连超市的生鲜区，都不常走动，更何况是菜市场这样的闹市。

　　他有段时间特别讨厌人多的地方。
　　就是很排斥人群，感觉会被人的气息所淹没。
　　他会窒息。

　　但在此刻，他却感觉到了人间烟火的热闹。

　　“这是我们镇上唯一一个集市，怎么样，是不是很热闹？”对比他的陌生和不适，走在他前面的乔歌却是熟门熟路的，甚至还有些兴奋。
　　“你对这里很熟吗？”菜市场人来人往，林皆紧紧跟在她身后，很是好奇地问。
　　她点头，“嗯啊，以前还在家这边念书的时候，我爷爷田里种的菜，都是我和奶奶挑着担子来卖的。”

　　“那时候你才多大啊！不用读书的吗？”林皆难以置信。
　　“当然要读书的啊，就是在周末的时候，就跟着奶奶一块。那时候大概是13、4岁的时候吧？嗯……不太记得了。”

　　她说完，林皆一时不知道要如何接过话。
　　他无法想象，在那个年纪里，他所有的重心就只有学习。
　　学习以外的任何事情，都跟他没有什么关系，而跟前的这姑娘，则与他的世界完全不同。
　　她不仅要学习，学习之外的任何事情，都跟她有关系。

　　“小歌，你能多给我说一些，你以前在这里生活的事情吗？我想听。”
　　乔歌很是讶异：“你竟然想听这种事情？”
　　林皆点头，“嗯，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可这些都是那种家长里短的琐事，忙活来忙活去的，年复一日的单一。”乔歌涩涩笑了笑。
　　这样的生活，充斥着她整个童年，还有青春。
　　她从没有过叛逆。
　　只有温顺。

　　可在林皆而言，那是一种，他从没有体现过的生活。为了生活而奔跑，尝尽人生百态。
　　却依旧葆有善良和纯本。

　　这是他所向往的。

　　那天，乔歌和他说了很多关于她在这里生活时的趣事，林皆听的津津有味，比如说十月过半，田里的橘子甜了，她和奶奶挑着橘子走街串巷的挑去卖，有次刚出门就摔了一跤，橘子洒了一地。
　　路过的好心人，一个个帮忙捡起来不说，还给买了好几斤。
　　还有山上的板栗成熟绽开了，是要拿着竹竿去打的，掉下来的时候，有次还打到她的头，肿了好几天。
　　万幸的是，没有砸到眼睛。
　　诸如此类，好多农家趣事，总有不如意之时，但她却总能一笑而过，甚至是往好的方向去相信。
　　这种乐观却很可贵。

　　生活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不能一件件地去计较，要不然日子都没办法过得啦，总是要给自己一点希望，如果自己都不给自己希望了，谁还能顾你周全。
　　在林皆问起，这样听起来就很苦时，乔歌这么告诉他说。
　　她在说这话时，林皆看到她眼里闪着亮光。
　　霎时击中他的内心深处，暗起波澜。

　　不知道是乔爷爷的菜本就种的好，还是乔歌在卖菜时的能说会道，两个半大篮子的菜，很快就卖完了。
　　乔歌很开心，把钱分成数好分成两叠，一叠放在布包里存好，另外一叠则拿在手里。

　　“多亏了有你在，今天的菜一下子就卖完了，走，我带你去买好吃的，中午加餐！”
　　面对她的热情，林皆有些不好意思。
　　这菜能够顺利卖完，跟他可没有半点关系……
　　他最多就是在旁边递一下袋子，帮忙说一下价格而已，大局还是她掌控的。

　　“走啦。”乔歌见他在发呆，拉过他的袖子。
　　都说人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她的开心，也顺带感染了林皆，要是以前他会觉得，辛苦了这么一个早上，来回要走一个小时的路程，最后赚的钱一百块都不到，付出根本和收入不成正比。
　　这能有什么好开心的。
　　可在这一刻，他觉得，其实快乐很简单，跟金钱付出什么都没有关系。
　　只要有想做的事情，并且去做了。
　　那就足够了。

　　乔歌说的加餐，就是买排骨和基围虾。
　　排骨是她准备拿来熬莲藕汤的，基围虾是她问林皆要吃什么，他死活不说，她给决定的。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乔歌垂眉细数，“现在已经有两个菜了，嗯……中午还要做一个鱼啊，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在菜市场买鱼吗？”
　　林皆还来不及接过话，她自己就回答了，“因为我们田里有很多鱼的呢。”

　　她说话时，语气欢脱。
　　一点都不像是林皆以前所见到二十五岁后，成熟女性说话时的姿态。
　　“鱼怎么会在田里？”林皆好奇。
　　她眼里含着笑，回答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原来在林镇这边，田里种了稻谷后，是可以放鱼苗的。小鱼仔和稻谷一块长，到稻谷成熟时，它们也都硕大肥美。
　　熬出来的汤，比外面买的鱼都还要鲜，不论是水煮鱼还是油炸，都酥嫩无比。
　　乔歌这么告诉他。
　　越说林皆越发觉得新奇，甚至有点想吃。
　　在这之前，他对鱼根本提不起兴趣，原因有二，一是以前吃鱼有鱼刺，卡住过喉咙，也没人说带他去医院看，一直卡了三天才被吞下去；二是，他吃过的鱼，大多都不好吃，清理的也不是很干净。
　　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鱼腥味。
　　让人作呕。

　　可眼下被乔歌这么一说，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那鱼。
　　回家脚下迈的步子，都不知觉加快了。

　　快到家路过三婶门前时，三婶看了好几眼两个人，满眼疑惑，心里莫约在想，她这外甥女不是一直都单身么，什么时候身边还多出个男人了？
　　三婶：“乔乔，这是？”

　　林皆的脑子里，原本一直想着鱼的事情，突然被点名，一时不知所言，一旁的乔歌坦然接过话，“三婶，他是林皆，是暂住在家里的租客。”
　　说完，侧过身子同林皆说，“林皆，这是我三婶。”

　　林皆回神，赶忙颔首，“三婶好。”
　　三婶见两个人举止并未亲昵，自家外甥女又丝毫没有露出半点露出娇羞，应下话后，便没在多问什么。

　　在林皆的印象里，他总会看到网上说，乡下的妇女都挺喜欢嚼舌根的，没事就爱问这问那，然后翻来覆去的拿出来说，可他来到这儿后，好像没有经历这样的事情。
　　大多都是点到而止。
　　昨天同乔奶奶争论的黄姐儿，今天问话的三婶儿。
　　和她们相处起来，丝毫不会觉得费劲，相反会有那种很舒服的感觉。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大多都是这么个理。

　　乔歌和林皆刚到家门口，肩上背的篮子都没有放下，乔奶奶就已经从厨房里走出来，“乔乔，奶奶米饭已经弄好了，锅里还有火，直接炒菜就可以了。”
　　乔歌点头，“好，我知道了。”
　　“爷爷他回来了吗？有没有吃过稀饭。”

　　乔奶奶笑着说：“你放心，饿不到他的。你走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现在在草场劈柴火呢。”
　　乔歌把买的菜一样样放在厨房的水池后，回：“那就好。”

　　乔家后院，有连接几家人的草场，多数人家的柴火都会堆在那儿，到了金秋十月，田里割的稻谷都会放在草场上晒。
　　乔爷爷没事的时候，就会去草场劈柴火，做笤帚。

　　厨房里，乔歌动作娴熟的在忙活，乔奶奶也不闲着。
　　午后的阳光正好斜进了厨房，打在地面上，一阵风吹过，厨房窗户口旁的老树微微摇动着枝叶，连带的地面的阳光也稍有婆娑。
　　配上乔家老式而简朴的厨房，那种岁月牵扯出的画面感，让人无法描述。
　　那个瞬间，林皆的内心深处仿佛被什么给击中。

　　作为一名电视台的资深剪辑师俗称后期，无论是剪辑综艺片子还是其他的片子，他见过太多镜头下明星们的生活。
　　不是居住的豪华的大别墅，就是江边的海景房，亦或者是装备齐全的套房，还有各种大牌Logo的衣服，他们的步子，都是踩在最潮流向前的。
　　那些只有用钱，才可能堆积起来的生活。
　　所谓明星效应，让大多数人都向往这样的生活，甚至是密切关注着他们的日常，却实实在在忽略自己的真实生活。

　　大家都会在想，等我有钱了，我要买很大的房子，请保姆给做饭，叫清洁工来家里打扫卫生；去外面吃超多好吃的，周游世界。
　　所有都必须建立在，有钱了。

　　可殊不知，等有钱了后，凝聚不来快乐，无法带来陪伴，甚至是关心问候。人不是冷冰冰的个体，再大的房子没有说真心话的人，保姆做不出妈妈味道的饭菜。
　　周游世界后，落叶到底还是要归根。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生活，简单平凡亦或者是轰动忙碌，找到适合并属于自己的，不盲目去羡慕，这才最可贵。

　　为了记录下来这美好的一幕，林皆不知觉拿出手机，点击拍摄视频。
　　光和人影的重合，时间与空间的交错，那画面感，让人一眼瞧见了，就想说岁月静好。
　　这一瞬间，在林皆心里突然涌现出一种很强烈的想法。
　　他似乎找到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
　　而且这件事情，比他之前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有意义。